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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坏学生里学习最好的,好学生里最坏的 ...

  •   暑期结束我开始了自己的初中生涯,骑着四叔淘汰的二八大杠,车筐里放着小学时的双肩书包,猛蹬在去镇中学的土路上。
      车身深蓝色的漆皮掉了大半,放的时间太久了,已经有了铁锈,车把手的胶套早就没了,换成一截尼龙水管套在上面,再缠上几圈胶布,握起来糙得硌手。
      从村子到镇上骑四十分钟,土路坑洼不平,车轮碾过碎石发出 “咯噔咯噔” 的声响,像在抱怨这糟糕的路况。
      等学校终于出现在眼前时,我心中仅存那点的期待瞬间消散。
      没有教学楼,只有几排坐北朝南的瓦房,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的红砖,好多窗户上的玻璃裂了缝,用泛黄的纸条粘着。
      骑车路过院墙,里面应该是操场。
      说是操场有点不合适,因为本身就是一大片空地,用红砖块围起来的一个圈,就算是跑道了,圈里面全是半人高的野草,有老师正在组织高年级的学生在里面拔草。
      这和市区学校平整的水泥操场、彩色塑胶跑道比起来,差别也太大了。
      后来有个笑话:80后的孩子读书时,暑假开学第一件事就是去操场上拔草,等80后的孩子也读书时,暑假开学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学校替孩子拔草……
      校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XX中学” 几个黑体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风吹过,牌子和旁边电线杆上的电线一起吱呀作响,到处都透着一股陈旧破败的气息。
      我被分到了初一(9)班,教室在最北边的一排瓦房,教室前种着一排杨树,也是停自行车的区域。
      找了个角落停下自行车,锁好车锁,旁边也有三三两两推着自行车的同学 ,有凤凰,有永久,也有小巧的女式车,他们说说笑笑,应该都认识,只有我是自己来报到。
      走进教室,里面乱的像菜市场,班里的学生都是附近几个村小升上来的,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打闹。
      他们很多人是在同一个小学,彼此熟悉,现在分到一个班里,多少都有共同话题聊。
      我站在门口,没有一个认识的人,也没人认识我,没有我的小学同学,他们估计都在我原本应该也在的中学读书吧。
      孤独像潮水般涌来将我紧紧包裹,找了个靠后的空座位坐下,把书包塞进桌洞,这个区域,放到后来,应该是至尊VIP娱乐区。
      茫然的看着前面的黑板,周围的笑声、打闹声不断传来,却没有一句与我相关,也有同学好奇地打量我,眼神里带着陌生和疏离,估计也是因为我的穿着和他们不一样。
      能看出来,为了以最好的形象开始初中生涯,基本上所有人今天都是都穿着自己认为最体面的衣服来报到的。
      异样的目光多了,我也开始打量我的这些同学,好多男生穿的都是不知名的运动服,虽然logo和颜色不一样,但从样式来看应该是同一个小厂子生产的。
      有几个穿的T恤,型号明显偏大,应该是家长觉得初中男生长的会比较快,想着能多穿几年,只是可能渠道有点问题,对号后面多了一个角,三道岗的字母顺序错了。
      我穿的是之前在市里读书时平日穿的衣服,一件米兰的黑红色球衣,应该是正版的,四叔是米兰的铁杆球迷,这是他送我的……虽然我更喜欢斑马军团。
      之前没穿是因为放牛时还是背心方便,现在开学了,再穿背心就不合适了。
      就因为这件球衣,让我在这群学生中显得格格不入。
      我假装看窗外,避开这些异样的眼光,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莫巧笑 “咯咯咯” 的甜笑,心里泛起一阵酸楚,要是她在这里,会不会有人陪我说话?
      现实是,整个初一,我都没再见过那个扎马尾辫的粉色身影,她还在村小读五年级,也许明年才会升上镇中学。
      心里空落落,每天骑着二八大杠往返于家和学校之间,路过芙蓉树时,会下意识地捏紧车闸,放慢速度,望向老莫家的方向,可每次都只看到紧闭的大门,听不到那熟悉的笑声。
      有时候会遇到村里的孩子结伴上学,说说笑笑地从身边经过,我骑着车独自前行,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细小的尘土,孤独感愈发强烈。
      初一的课程比我想象中简单太多,语文、数学、英语,大多是小学知识的延伸,难度没什么提升;新增的生物、地理、历史、物理,内容也浅显得很,老师讲一遍就能听懂。
      尤其是英语,课本上的对话幼稚得可笑,那些单词和句型,四叔早就教过我,我甚至能流利地背诵整篇课文。
      课堂上,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我却觉得无聊透顶,干脆把武侠小说拿出来放在桌洞里偷偷看。
      沉浸在萧峰的侠义、段誉的奇遇里,暂时忘却了周围的孤独。
      有一次看得太入迷,数学老师走到我身边都没察觉,直到同桌用胳膊肘□□了我一下,我才慌忙把书塞回桌洞,假装认真听课。
      老师盯着我看了很久,皱了皱眉,却没多说什么,他根本找不到收拾我的借口,课堂提问时,只要我知道问题,总能对答如流,作业也写得工工整整。
      久而久之,老师们也懒得管我,只要我不扰乱课堂纪律,不影响其他同学,按时完成作业,便任由我在课堂上看书,毕竟我所处的位置是每个班级都令老师怵头的八大天王至尊VIP休闲区,能有这成绩已经让他们很知足了。
      期中考试后不久,已经很久没联系的老爹突然让人给我带了一个巨大的纸箱。
      打开箱子一看,瞬间狂喜,里面装的是一摞摞小日子的《周刊少年 JUMP》杂志,封面印着穿着奇怪衣服的人物,画风非常特别,我第一次知道了除了小人书和连环画之外,还有漫画这种书。
      我拿起一本翻了翻,里面全是黑白漫画,《龙珠》里孙悟空的热血战斗、《篮球飞人》里樱木花道的搞笑成长,一下子就吸引了我。
      可惜 漫画里的对话全是日文,我一个字也不认识,只能靠着画面和文字里夹杂的少量汉字猜测剧情。
      这难不住我,托镇上的书店的老板帮我买了本《汉日词典》,对比着五十音字符慢慢找,背诵あ、い、う、え、お,手指在桌子上比划着假名的写法,杂志还没看完几本,就能看懂漫画的大概意思了,虽然没办法找小日子交流一下试试自己的发音,只能算哑巴日语了,但看漫画是没问题了。
      这些漫画成了我初一校园生活里另一种的慰藉方式,让枯燥的日子多了几分色彩。
      一年。
      初一的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去,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有志同道合的朋友,只有日复一日的骑车上学、课堂看小说,偶尔在某个安静的午后,或者走神的时候,我会突然想起莫巧笑那张甜甜的笑脸,心里会泛起一丝温柔的涟漪。
      升上初二时,学校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几排瓦房,那个红砖围起来的操场。不同的是,今年开学时操场上拔草的人群中,多了一个我。
      我的心态也变了,镇中学的管理本就松散,初二的学生褪去了初一的青涩,变得越发叛逆。看着身边的同学拉帮结派,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我那颗孤独的心,也开始躁动起来。
      那时候,港岛电影《古惑仔》正在热映,大街上的录像厅到处都在播放盗版录像带,放学后,男生都会偷偷溜进去看一会儿,我也跟着去过几次,反正回家也是一个人,不如找点乐子。
      屏幕里,浩南哥留着长长的披肩发,穿着牛仔外套,讲义气、敢打敢拼,模样帅极了。
      我看得热血沸腾,心里生出几分模仿的念头,把短头发留了起来,任由它慢慢变长,直到遮住耳朵,垂到肩膀,经常对着镜子照,打理之后像极了浩南哥的发型。
      只是这种发型容易引起一些人的注意,尤其是初三的几个学生,他们在学校里称王称霸,看我一个外来的转校生独来独往,还留着这么 “嚣张” 的发型,便想找我的麻烦。
      第一次被找茬是在放学的路上,我推着二八大杠刚走出学校,四五个初三的男生就从路边的树林里钻了出来,拦住了我的去路。
      领头的那个染着黄毛,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地说:“初二的?挺狂啊,留这么长的头发,想当大哥?”
      我攥紧了自行车的车把,没说话。
      在市区的时候,我也见过这种场面,明白退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黄毛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我的车把,“叫一声大哥,明天再给老子把头发剪了,这事就算了。”
      我猛地抽回手,盯着他的眼睛:“凭什么?”
      话音刚落,黄毛就挥拳打了过来,我早有防备,侧身躲开,顺势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
      我虽然不主动惹事,但打架,我从来没怕过谁。
      黄毛疼得弯下腰,剩下几个男生见状,立刻扑了上来,对着我拳打脚踢。
      我寡不敌众,只能松开自行车,抱住头蹲在地上,同时找准机会,死死按住其中一个男生的胳膊,用力按在地上,一拳一拳朝他的身上砸,全然不管身后的拳脚。
      二八大杠倒在地上,发出 “哐当” 一声响,车把歪了,车座也掉了下来,像是在为我呐喊助威。
      那天的架打得很惨,我浑身是伤,嘴角破了,胳膊和腿上青一块紫一块,但我没哭,也没求饶。
      后来路过的老乡把我们拉开,被我按在地上的家伙已经爬不起来了,黄毛他们恶人先告状,说我先动手打人。
      老乡看着我身上的伤,又看了看另一个脸朝下趴地上的还在喘气,根本不愿意多管闲事,只是警告如果我们还不散就去报警。
      我扶起二八大杠,擦了擦上面的泥土,歪着车把慢慢往家骑,心里却没觉得害怕,反而生出一股不服输的劲。
      第二天学校里就有了传闻,我和黄毛团伙单挑不落下风,从那以后,找我麻烦的人也越来越多。
      初三的、甚至同年级的,总有人看我不顺眼,想借着揍我扬名。
      放学后,经常会被堵在操场角落,或者学校后面的小巷里,少则两三人,多则五六人,和我“单挑”,只不过这个单挑是他们一群“单挑”我一个。
      我渐渐摸索出了一套打架的 “原则”:不怕寡不敌众,就怕没骨气,反正都是学生他们也不敢打死我,我可不用担心这个,即使出事,我也有个自卫反击的理由,只要打不死我,我就往死里打。
      每次被围,我不跑也不躲,专挑一个看起来最嚣张、或者最弱的人打,按着他往死里揍,直到他哭着求饶。
      打服一个就算打平,打服两个就是小赚,就算自己被打得浑身是伤,我也绝不低头。
      直到有一次,五个初三的学生堵我,我被打得头晕眼花,嘴角淌着血,却还是死死抱住其中一个人的腿,咬着牙一拳一拳砸他的膝盖,我已经麻木了,本能的摁着他一个人攻击,他疼得倒在地上,哭着喊饶命也不停,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一个砖头还是石头之类的东西,硬生生的把他的腿砸断了。
      其他几个人见状,下的一哄而散。
      这件事,很快就惊动了学校和警局,我和打架的几个都被留在警局问询了一晚上,最后是老莫把我领出来的,只是不知道老莫怎么操作的,学校没追究我的责任,后来也没见过断腿的那家伙。
      从那天之后,再也没人敢轻易招惹我,他们知道,我这个转学来的家伙,是个不要命的硬茬,就算能打赢我,也得付出惨痛的代价。
      慢慢地,我在学校里闯出了名头,学生们见了我,都会下意识地躲开,没人敢和我对视,更没人愿意和我做朋友,我更孤独了。
      课堂上,有时候老师讲课,下面有人说话,老师管不住,只要我咳嗽一声,教室里立刻就会安静下来,毕竟老师最多只是罚站、最多是体罚,而哥们儿我是真的会动手揍人,那些调皮的学生,最怕的就是我。
      老师也那我没招,我的学习成绩一直不好不坏,稳居班级中游,用他们的话来说,“稍微紧一点能上重点高中,稍微放松点也就只能上个高中”。
      我上课依旧偷偷看漫画、看武侠小说,作业总是全对,考试总能及格,甚至偶尔还能考个不错的成绩;虽然有时还会打架,可每次都是别人先招惹我,我只是自卫反击。
      所以班主任李老师老师只能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私下里说我是 “坏学生里学习最好的,好学生里最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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