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隐广临②（滑头鬼同人）》拾

32、夜谈与解惑

　　滑瓢老爷子无视了泪眼汪汪的鸦天狗，带着纳豆小僧，悄没声息地离开了奴良组。
　　总大将的离开，在奴良组内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组里的小妖怪，各个都忧心忡忡，“四国的妖怪们想要抢我们奴良组的地盘，可总大将又不在……”
　　显然，在一众小妖怪眼里，陆生这个少主，还不能带给他们足够的安全感，因此，当雪女信心满满地告诉大家——‘奴良组只要有少主在的话，就什么都不用怕’的时候，小妖怪们一个个都支支吾吾，别别扭扭应付道，“既然雪女都这么说了……呐……安心了……”
　　“是……是啊……”小小的鲤鱼妖怪扭头看向自己的同伴，脑后冷汗连连，“这样就安心了，真的安心了……”
　　这天夜里，木辻很晚才回了卧室，滑瓢老爷子走后，他又和赤天邪鬼聊了一会儿，其实木辻只问了一个问题，却没想这个简简单单的问题，竟然耗去了他大半个晚上的时间，“那么，今井家的杂货铺……也是户隐本阵所属？”
　　他拿出了那张‘非同一般’的杂货铺名片，于是，木辻又一次见证了白色卡片所引起的古怪莫名反应——虽说赤天邪鬼的所有表情，统统都掩藏在了那块遮面布下，可搁在膝上的那只手，却将他紧张的心情显露无遗——五指猛然攒紧的动作，木辻瞧得分明。

　　“是。”赤天邪鬼暗吸了口气，平复自己激动起伏的情绪，“今井，本是职守总大将故居馆舍入口的井神。”
　　“被填封的那口水井？”木辻偏头想了想，恍然大悟地一捶膝，“原来如此，因为水井被封住了，今井才会去开杂货铺……”
　　赤天邪鬼手指微颤，“不，四百多年前的那场大战，震动了整个京都，波及甚广……隐匿守护本阵所在的结界媒介，也在战火中被恶意损毁……”
　　木辻听着，眼珠滴溜溜直转，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嘴里喃喃，“立界之柱……”
　　“是，立界之柱。”赤天邪鬼点头应道，继续讲述今井杂货铺出现的缘由，“为修复立界之柱，总大将几乎将妖力耗费一空……原本，有户隐神社在，借信仰之力，总大将也能如常坐镇本阵，可是，吾等却在这要紧之事上失察……”
　　头目被封印，野心被粉碎，扰乱京都的大小妖怪全都满心不甘，它们纠集了一帮残军，连夜突袭摧毁了深山里的户隐神社。
　　这座地处深山密林，渐现衰败之迹的神社，是唯一一座由人类所修筑，供奉户隐大明神的神社，虽说几百年来，它能提供给广临的信仰之力是越来越少，但这些许信仰之力，却足以支撑广临的日常行动——败军之将终于小胜了一场，它们毁了神社，让广临被迫陷入了沉睡……

　　在赤天邪鬼的讲述里，并没有清楚点明，那个扰乱京都的大妖鬼究竟是谁，可这不妨碍木辻了解那些他想知道的事情，“这么说的话，今井更不可能卸下守卫之责，转而去开杂货铺……”
　　木辻微微皱了皱眉，他摩挲着手里的白色卡片，“是有什么其他紧急的变故吧？”
　　“是，正如小少爷所言……”赤天邪鬼沉默了片刻，声音略显压抑，“总大将在陷入昏睡前，叮嘱吾等——神社毁了无关紧要，只是其内供奉的御灵代，必须要取回来……”
　　“吾等即刻前往神社查探，却是去的晚了，只看见被焚毁殆尽的神社残垣……”赤天邪鬼缓缓吐了口气，“而后，吾等翻遍废墟，并没有找到那件作为总大将神体象征的御灵代……”
　　“那御灵代是叔叔的贴身之物吧？”木辻侧耳听着，脑子疾速运转，“应该不仅仅是作象征之用……”

　　“确实如此。”赤天邪鬼点头，印证了木辻所言，“那是总大将亲手制作的通行令——可以自由通过本阵的隐匿结界。”
　　“丢失了的通行令，隐患巨大的潜在危险……”木辻顿了顿，大胆地做出了判断，“所以说，井神开那杂货铺，是为了打探御灵代的下落？”
　　“正是，小少爷所言不错。”赤天邪鬼赞叹地拍了拍膝头，“为寻回通行令，每隔数年，本阵都会派遣兵卒出外暗中探访。”
　　能做通行令的东西，想来也不会有多大——在战乱中，寻找这么个下落不明的小玩意儿，木辻眨了眨眼，叹息着暗自摇头，“这简直就是在大海捞针……”
　　“几百年来，吾等四处苦寻，却始终一无所获……”赤天邪鬼神色不由黯然，“不久，一次前所未有的强烈大地震，震塌了今井栖身的水井，地下水也因这次地震偏移了水道……只这区区小事，吾等不敢打搅总大将沉眠，为免敌对察觉总大将故居馆舍所在，吾等没有立刻去挖掘那口枯井……”
　　“为掩人耳目，你们决定先在井口盖一座房子，然后再疏通井道……”接下来的事，木辻从自家叔叔那里也听说了一些，他摸着下巴，突兀地打断了赤天邪鬼的话，“那么，这几百年来，又是谁在看守那座房子？”

　　“守卫之责，一直由阴摩罗鬼独立军团担当！”对这个问题，赤天邪鬼虽有些费解，可还是迅速地回答了木辻，“他们本就是死者之灵魂所化，十分熟悉人类的一切事物，是最佳的守护者。”
　　“阴摩罗鬼……”木辻眸光微闪，眼中渐渐显出猩红之色，“啊，叔叔当年回去馆舍，好像就是替阴摩罗鬼拿什么东西……”
　　“是，当年，总大将的随侍木鱼木生在传达命令时，曾就此事做了说明。”赤天邪鬼默默回忆了片刻，这才开口道，“四百年前那场大战，专司供奉阴摩罗鬼的祠堂，被敌对妖怪夷为平地，总大将得知后，决定为他们重建祠堂……总大将故居馆舍里，有建祠必需的物品……”
　　木辻点点头，他举起手里的白色卡片，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么，这个东西……在你们眼里究竟是什么？”
　　赤天邪鬼显然愣住了，然后，他低声笑了起来，“不愧是总大将亲手教养出来的，仅凭这凡人之躯，竟然就察觉到了异象……”
　　喂喂，井神自己都说过，‘今井家的杂货铺’名片样式极为常见，可你们两个见了，态度却都非常诡异——如此明显的异样，随便想想也能猜到，你们眼里的卡片，和旁人所见……绝对不同。

　　滑瓢老头儿走后，陆生独自静坐了半宿，他默默思考着奴良组应该采取的对策……这是陆生头一次应对这种状况不明的威胁，他心里头多多少少有些犹豫，牛鬼悄然现身，只淡淡说了三言两语，源自组内前辈的鼓励，让陆生终于做出了决定——尽量地像往常一样生活，不受干扰不自乱阵脚，敌人的真面目终将揭露出来。
　　第二天，陆生像往常那样去学校上课，面对青田坊和雪女的反对意见，他理直气壮地指出，“敌人正设法让我们的意志动摇！正是这种时候，我更不能让他们随意摆布，否则就正中他们的下怀！”
　　而木辻，依旧处于请假状态中——他和赤天邪鬼一起去了商店街，据藏身在阴森巷尾的小妖怪们报告，这条街上，的确是有个穿鼻环的染发小青年在街头游荡，而那家伙也确实捡到了一个八音盒，只不过，当天晚上，小青年就以低廉的价格，转手卖掉了八音盒。
　　清脆的铜铃声，随着门轴的推动响彻静室，木辻随意打量了眼室内的陈设，这家才刚刚开门做生意的精品店，装修得非常典雅舒适，店主人是个落落大方，瞧上去很温柔的女人——木辻推门而入的时候，她正拿着块干净的抹布，轻轻擦拭着柜台后的玻璃货架，听见铜铃响起，她循声转过了头，嘴角含着暖暖的笑意，柔声问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老板姐姐……”木辻腼腆地笑了笑，脆生生问道，“姐姐这里有八音盒卖吗？要最精致最漂亮的那种……我想送人……如果有钢琴样式的就更好了！”
　　“小弟弟……”老板轻声笑了起来，她抬眼看了看墙上的猫头鹰屋挂钟，“现在应该是上课时间吧？旷课的话可不太好哟！不过，真诚的心意不应该遭受打击……请走这边。”
　　“那么……”老板弯眉笑着走出柜台，将木辻领到了一排货架前，“你想要的八音盒都在这边，请随意挑选！”
　　木辻微微欠身致以谢意，他快速扫视起满满一柜的八音盒，琳琅满目的八音盒，瞧得木辻几乎头晕眼花：水晶制的，竹子制的，陶泥制的，青铜制的，天鹅式的，水果式的，人偶式的，屋子式的，小提琴的，手风琴的，三角钢琴的，甚至还有一架管风琴形状的精巧八音盒……
　　可这里面，根本就没有木辻丢失的那只诡异八音盒！木辻相信，以赤天邪鬼的魄力，小妖怪们打探来的消息绝不会出错，这也就是说，那鬼东西很可能……已经被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