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隐广临②（滑头鬼同人）》拾

11、首领与聊天

　　“蛇大夫，也是个可怜的家伙……”在很多时候脾气都有些急躁的鸩，却让人意外的，有着分外柔软的心肠，“在我这样的妖怪手下做事，一定很痛苦吧……”
　　“有野心并不是坏事，但罔顾情义做出叛乱弑主恶行，这是无法原谅的！”木辻靠坐在胧车车把上，淡淡说道，“若是那个男人碰上了，绝对杀无赦！”
　　“不不，少爷……咱家以为，背信弃义者若遇上主人的话……”佛头杖连连摇头，看起来颇不赞同木辻的话，他语带同情咋舌道，“……死对他们来说，会是很仁慈的结局。”
　　“欸？”
　　妖鬼们一时有些愣怔，木辻却惊讶得几乎跳起来，“……你是说，那个男人会……用皮|鞭|抽|打？拳击脚踢？殴打辱骂……为让背弃信义者遭受痛苦和羞辱……他喜欢刑罚？！”

　　木辻的念叨，直听得银发陆生脑后青筋暴起，而佛头杖，更是周身迅速聚起了一团浓厚的黑气，他咬牙切齿狠狠道，“少爷，学习更丰富更全面的知识，固然是好事……可是，请不要再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书了！主人是绝对不会做那种事的！”
　　很明显，木辻没有放弃自己的猜测，“可如果连死都算是仁慈的话，那么，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会……”
　　“背弃信义，就让他一辈子背负着，因背信而酿成的苦果！”佛头杖果决地打断了木辻的验证性研究，“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执意追求，却在即将得到手的时候，一切成空……”
　　木辻眨巴着眼睛，他觉得背心有点儿发凉，“……原来是，精神折磨啊……可这果然还是刑……”
　　“主人他，向来不喜暴戾的行径……”佛头杖眯起了眼，他对着木辻笑了笑，露出了八颗寒气森森的牙齿。
　　“不喜暴戾……”木辻转过脑袋撇了撇嘴，望向嘴角不停抽搐着的鸩，眯眼问道，“精神上的折磨……这果然也是暴力吧？冷暴力？是吧！”

　　鸩果断扭头避开了木辻的视线，佛头杖却一脸正色教育起木辻，“少爷，妖鬼的世界弱肉强食！死亡对妖鬼来说，是再寻常也不过的事……如果为守护什么，而要求妖鬼做或不做某事的话，死亡，是最不具威慑力的手段！”
　　“当然，如果无所畏惧，就将所有威胁到你的家伙统统灭掉，那样的话，自然也就不存在威慑问题了。”说话间，佛头杖瞟了鸩一眼，“但事实是，即便拥有强盛的势、强大的力，也鲜少有谁能做到这一步。所以为了守护，主人才会到用那个术……”
　　“术？什么术？”木辻倒真有点好奇了，自家叔叔可从没提起过跟妖鬼有关的术。
　　“所以说，对付背信弃义的妖鬼，杀鸡儆猴的唯一重点就在于——从精神上去制裁打击他们！”佛头杖费力地转着杖身，将药师佛面完全对向了鸩，就好像从一开始，他要教育的对象只是鸩，而非其他人。

　　有些事，佛头杖如果不愿意说，那么就算是将他拎到卷天烈火前，威胁说——不讲明白就把你烧成碳——他也绝不会吐出半个字。
　　果然啊，死亡并不具威慑力，精神上的打击才是最有效的！
　　木辻了悟地摸了摸下巴，他懒散地倚在车厢上，微笑着细细打量起佛头杖，“叔叔做的事，果然都是有道理的！精神打击，听起来不错……”
　　轻喃的低语，清浅的笑声，传入佛头杖耳中，让佛头杖止不住一阵心颤。

　　“和我交杯吧！”鸩可不想被扯入那边诡异二人组的话题中，他静下心来，诚恳地望着默默饮酒的银发陆生，“我想要和你结成真正的义兄弟！不是因为长辈们，而只是和你……”
　　银发陆生挑眉看了眼鸩，他饮尽杯盃中的清酒，“你是认真的吗？”
　　鸩直直回视银发陆生，答得铿锵有力，“我啊，想用自己的余生，去一睹你辉煌的成就！”
　　“好啊……”银发陆生举起酒瓶，“毕竟鸩是弱小的妖怪，就由我来保护你吧！”
　　“就算是实话，也不用这么直接吧……”木辻抽搐着嘴角，开始小声的碎碎念，“不过褐发的陆生一直都对人很温和，很会为别人着想……原来是这样——长处和短处、缺点和优点都是互补的啊！但是身高的话……”

　　在场的妖怪，都刻意忽视着木辻的念叨。
　　如此重要的誓约，是不应该被那种无关紧要的啰嗦，给搅乱了气氛的。
　　举起杯盃，重新倒过酒。
　　对坐着的二妖鬼两臂相交，抬手饮尽杯中的妖铭酒，就此立下了誓盟。

　　深沉夜色下，鸩的胧车已然远去。
　　夜风微凉，拂过翠竹茂叶，也拂动着银发陆生起伏不定的心绪。
　　一声淡淡的呼唤在密林中响起，“鸦天狗……”
　　“是，属下在。”
　　低沉的声音似在喃喃自语，带着几许别样的沧桑，“我还要喝多少杯妖铭酒，才能得到妖怪们的认同呢？”
　　鸦天狗很是震惊了一把，他从没想过会从陆生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欸！”
　　银发陆生收回远眺的目光，他转过头，在奴良组元老级妖怪鸦天狗诡异目光的注视下，郑重且坚定地宣告道，“我，要继承三代头目！”
　　这只是告知，而不是什么决心誓言，因为它是事实，或者该说，它已经开始成为事实……

　　鸦天狗终于回过神来，他立刻俯首行礼，激动且不失恭敬地大声应道，“是！”
　　因银发陆生的宣告而兴起的激动，不过是刹那芳华——鸦天狗很清楚地知道，在明天天亮之后，陆生少主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忘记今晚经历过的所有事情，包括那掷地有声的宣告……然后，继续他作为人类少年的平淡校园生活。
　　想到这儿，鸦天狗眼中不禁沁出了泪花，他不时偷偷瞟着银发陆生，心中惋惜不已。
　　将这一切一幕不落全瞧在眼里的木辻，忍不住闷笑起来，他在鸦天狗那双泪花闪闪的小眼睛里，看到了极度的悲催——夜晚的陆生少主，实在是太可惜了！

　　看着眼前这个……尚不及自己高的矮小秃瓢老头儿，木辻的嘴角很是抽了几抽。
　　不是木辻失礼于人——如果换个人遇到同样的事，恐怕绝不会像木辻这样淡定自若，如非嘴角那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微抽搐，想来也没人会发觉，木辻受了惊的事实。
　　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还是将时间拉回到半个钟头前吧……

　　要问起木辻——坐着胧车在天上腾云驾雾是什么感觉？
　　木辻脱口而出的答案是，没什么感觉。
　　这是实话，因为胧车的车厢，可以说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就和坐在茶室没什么两样，平稳且安静。只有在车窗帘撩开时，才能看见外面的风景听见外面的声音。
　　但木辻当时，并不知道这一点，所以回程的路上，车厢安静地有些瘆人。
　　当然了，‘瘆人’只是木辻一个人的看法。
　　佛头杖因为之前‘术’的话题，为避开木辻早就把意识沉了下去，所以那家伙现在，只是一根单纯的、不能陪着聊天的木头拐杖而已。
　　鸦天狗倒是有兴趣陪木辻聊聊，毕竟他们之前相处的还算愉快。可一直假寐着的银发陆生，却突然睁开了那双猩红血眸，一个凉凉的犀利眼神瞥了过去……
　　于是鸦天狗迅速阖上了眼，他抱臂端坐着，开始闭目养神。

　　这是……想两个人单独聊聊的意思？
　　那一瞬，木辻立刻就精神振奋了，气势鼓舞了，一双波光流转的眸子深情地望着银发陆生，“呐，陆生君……如果人类时候的你长高了，妖怪时候的你也会跟这长高么？”
　　银发陆生没有理会木辻，一双血眸直直盯着车厢壁，可思绪却不知道飘向了何处。
　　“应该不会了吧？毕竟妖怪时候的你，已经成年了……成年了的话，应该就不会再继续长个子了吧？”
　　银发陆生仍旧没有接话，不过那愣怔的眼神，开始渐渐恢复清明。
　　“如果真得再也长不高了，陆生君你……就永远只有一百七十多公分了……虽然鸩病魔缠身身体瘦弱，可是好像比陆生君你还要高一些呐！”
　　车厢内，弥漫着阵阵寒意。
　　鸦天狗开始小心翼翼地，将身子往车厢外沿挪去。

　　“唔，不过没什么……人类时的陆生君也不高，至少比我要矮一些……”
　　寒意渐盛，但木辻却似乎毫无所觉，仍旧絮絮叨叨自言自语着。
　　“啊，对了！刚刚算了一下……我比你要大上一辈！”
　　银发陆生的身体，不由僵了一僵，“……”
　　“如果是这样的话，陆生君你就完全不用伤心了！个子比叔叔矮这种事是很平常的，陆生君你不用不好意思！”
　　僵硬的身体瞬时化成了千年寒冰，刺骨的寒气几乎让车厢壁结出了霜……
　　鸦天狗顾不得保持低调，他迅速飞到了离木辻最远的角落，面对车厢壁端坐着，就好像自己是一尊驻守在此长达千年的古老佛像。
　　“啊，没错，原来我是长辈呐……那么陆生，叫声叔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