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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烧鹅饭 “对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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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你多大了?”刘思颖突然想起来问林琅。
林琅老实回答:“我二十。”
二十…?20?!?!
也就是说我上小学的时候他可能还没出生,我上高中的时候他还在上小学!?
我成年的时候他还未成年?!
我在对未成年人下手吗?我在犯罪吗?!!
思想炸裂的瞬间,汉字对应的阿拉伯末尾的那个“0”仿佛化作漩涡,将刘思颖的意识深深地卷走淹没。
林琅见刘思颖呆愣住了,轻轻碰了他两下,问:“怎么了?”
刘思颖猛然惊醒般一晃头,眼皮飞快地连眨几下,才又有勇气直视林琅的脸。
“呃嗯…没什么,”刘思颖咽了口口水,“就是没想到你这么年轻……”
意料之外的回答叫林琅也愣了两秒,他抿了下嘴,想了想,用不太确定的语气问:“我看起来很显老吗?”
“不会啊!怎么会!”刘思颖不呆了,答得飞快,“你长得就很年轻!而且脸又那么好看!”
话音落下他才意识到错,抬手捂了捂嘴巴。
刘思颖想,他不该直接对一个男生说“脸好看”而是应该夸“帅”才对。
果然,林琅的反应并不像女孩子一样娇羞。
但也没有生气或不开心的表现。
林琅十分平淡地接受了他的话,并不以他的话当作夸奖或讽刺。
或许,刘思颖又想,在林琅好看的外表伴随他的年岁里,他已经习惯了类似浮于表面的评价。
“可是…二十岁一般不都在大学里吗?”刘思颖再次发起了不合时宜的对话。
但他说这句话的声音比正常说话要小得多,因为他本人也没有学历能支撑他大声说这样的话。他只是对林琅这样一个长相好看性格乖巧的二十岁男孩没在上学感到疑惑。
林琅垂着眼说:“我说了我脑子笨嘛……”
刘思颖张了张嘴,好像想到了些什么,莫名地“哈”地呵气似的笑了两声。
这反应让林琅有点恼了,“你干嘛?”
刘思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一丝不苟地看着他,正当林琅警惕起来,刘思颖忽然又卸下挺直的双肩,面上表情全然放松下来。
他浅笑着对林琅自白道:“多亏了你…让我意识到,原来我的脑子也很笨。”
“什、什么意思?”
怪、这个人真的怪。
刘思颖说得更直白了:“我也没上大学,哈哈!”说完他还大笑了几声。
不对,他其实上过大学,只不过不是上的普通全日制本科而是上的体育大学,而且后来还退学了。
这个时代只有笨蛋才会放弃学业。刘思颖想。
“但是那又如何呢?不妨碍我过好日子、吃好吃的。”说着,刘思颖又从红塑料袋里掏出两个又大又橘的砂糖橘,分一个给林琅。
林琅接过砂糖橘,注意力一下被转移开来,他瞅了眼刘思颖手腕上的红袋子,没忍住提醒道:“不是说带回家给妈妈和姐姐吗?一会儿吃完了……”
“再买就行了,两块钱一斤,买多少都行。”刘思颖豪横道。
两人走着走着,看到一家挂半褪色金色招牌的烧味店。
开在市场里的烧腊店不锈钢门紧闭,仅设有一处拱门型的外带窗口,橱窗内横杆上挂着的几件佳肴被高瓦数灯光照得叫人食欲大开:烧鹅枣红色的脆皮油光欲滴,扭脖子的盐焗鸡色泽澄黄,几溜离外带窗最近的叉烧肉有肥有瘦,都透着股淡淡的柴火香。
低头一看,烧味店老板手脚麻利拖过一大块脆皮五花肉在砧板上分切,那“咔嚓咔嚓”的声音堪比美食博主刻意收音的AS//MR,听着就叫人上头。
林琅正看剁肉看得目不转睛,刘思颖突然拉他胳膊、拖着他到一旁歪过脑袋,小声凑近他耳朵说:“这家店早几年传出过‘呃秤’、就是缺斤少两的事……”
“不过现在市场监管严了,有好久没听到这样的投诉了。”
林琅觉得耳朵有点痒,伸手摸了摸。
转头时对上刘思颖笑盈盈的视线,又听见刘思颖用说秘密似的语气小声说:“你知道惠民路吗?”
“知道。”林琅点点头。毕竟他租的房子就在那附近。
“那边有家老牌烧腊店,开几十年了,我有记忆起我妈就带我去那边排队买烧鹅。”
当着人家老板的面抢生意的事刘思颖还是第一次干,不过这时的他已经非常熟练地揽着林琅的脖子带着人往前走了。
“去年他家才扩了铺做堂食,你想吃烧鹅的话我推荐你去那里吃,还有免费的靓汤任装!可不是紫菜蛋花那种洗锅水!汤料足得很,去得早不止能捞到胡萝卜玉米,还有……”
林琅被压着肩走路有点不舒服、不习惯,他抓着刘思颖搭自己肩膀的手把它弄了下来。
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刘思颖略显尴尬,视线以林琅为中轴线往两处飘。
林琅看着他,说:“中午饭我请你吃吧。”
“啊?”刘思颖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林琅又补充道:“就是你刚说的惠民路那家烧鹅店。”
刘思颖张了张嘴,问:“你请我吃吗?”似乎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林琅点了点头,然后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没想到两人竟不知不觉逛了快一个小时。
刘思颖是看林琅身后蔬菜摊挂的表壳花掉的钟注意到的时间,“没到十一点呢,现在吃饭会不会太早?”
“那再逛逛吧。”林琅收起手机说,“我刚好有想买的东西,买了再过去应该到饭点了。”
“你要买什么?”刘思颖问。
其实他早早就猜到林琅是有想买的东西才会来找自己,否则怎么会说“不会粤语逛不了”,纯逛的话哪管它招牌写哪国语言,该看什么用两只眼睛看就是。
只是刘思颖万万没想到林琅嘴里蹦出的商品名称会是:“捕鼠夹。”
“我不知道去哪里找合适,上网买的话还要等几天……”林琅苦恼道。
刘思颖微微张嘴,撂下句“跟我来”,转头就带着林琅往回走。
两人从市场门口走出去十来米后,再一个大拐弯拐进一家门面不大、门口挂着扫帚拖把菜罩砧板、通道极窄、大大小小杂物看似无须堆满在货架上的杂货铺。
林琅被杂货铺里层叠摆放、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了注意力,视线到处扫,手脚不敢乱放,生怕一不小心弄倒一摞水桶或一捆鸡毛掸子。
这家杂货铺的老板娘刘思颖熟,她是红旗社区小广场的领舞,白天她看店的时候偶尔会开音响在门口扭上那么两段,不跳舞的时候就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在手机上打麻将。
今天倒是怪了,虹妈好像不在店里。
刘思颖边往店铺里面走边大声喊:“虹妈喺唔喺度?有客啊!虹妈?你出佐去啊?有冇人睇铺?做生意啊喂?”
转了一圈,刘思颖都没看见人,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不过没一会儿,角落一个灰色的铁丝笼子就让刘思颖眼前一亮,眉头一秒舒展开来,“诶!我找到捕鼠笼了!林琅你过来看一下,这个用得着!”
刘思颖在杂货铺深处喊话,林琅没听清,小心翼翼地边往里走边问:“有捕鼠夹吗?”
蹲在地上把铁笼拖出来掸灰的刘思颖仰起头,对屈膝眨着大眼睛看着他的林琅介绍:“捕鼠夹不行,不够劲!你用这个稳!广东耗子大,贼机灵,有些还学会壁虎那招‘断尾求生’!那塑料尾巴压在铁夹下还扭来扭去的贼恶心!”
刘思颖把摆地上的砂糖橘袋子交给林琅,自己则端起比鞋盒还大的老鼠笼回杂货铺前台,“虹妈可能去上厕所了,我们等等她吧!”
两人没等多久,穿花衣裳烫羊毛卷的虹妈匆匆踩着小碎步从市场那边回来了。
“哎呀颖仔!多得你同我睇铺啊!头先去厕所同个舞友撞亲,多噏佐几句……”
虹妈说话时手里不住地摇着葵扇,葵扇把手上还挂着个小坠子,小坠子跟着虹妈说话的头晃啊晃。
捕鼠笼的价格并不贵,虹妈不仅给了刘思颖实惠价,还送了一包毒老鼠药。
除了等人的工夫,两人没在杂货铺浪费太多时间。
他们步行到惠民路【锦记烧腊】的时候店里头还没有很多人,但外卖窗口上挂着的烧鹅已经少了好几只最靓的肥腿。
中午十一点二十三分,肠粉太子在【相亲相爱一家人】微信群里发布一则通知:“中午有约,不回来吃饭啦!”
虽然刘思颖是熟面孔,但两人的招牌烧鹅饭都没打折扣,十六块半,已经是惠民价。
小山包似的白饭由一个敞口大碗装着,皮脆油亮的鹅肉斩件后整齐排在上面,边角塞上青绿的菜心,再浇一勺烧鹅汁,萦绕果皮香酱香的招牌烧鹅饭便稳稳当当上桌了。
林琅住得近,已经不是第一次吃这家烧鹅饭了。
拿筷子夹起最边上一块上庄肉质紧实的烧鹅,不必端量直接咬一口,脆薄的红色烧鹅皮轻轻卡一下牙齿,接踵而至的是油脂香混着肉香漫满舌尖。
底下软糯温热的米饭吸饱了鹅油与卤香,颗颗分明,每一口都咸香不腻,越嚼越鲜。
吃了饭喝了汤,还得有个饭后水果才显得美。
刘思颖十分顺手就从红塑料袋里拿出个砂糖橘剥,剥完就递给坐对面的人。林琅看着面前借果皮垫着的一整个果肉,没接。
刘思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拿了一路铁笼没洗手,自己吃饭拿勺筷不洗手也就算了,这会给人剥果皮也不干不净实在说不过去。
他讪讪地把递出去的砂糖橘收回了,自己吃了。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刘思颖边嚼还边在心里念着顺口溜。
林琅看着面前人鼓满、一动一动的腮帮子,说:“我以为你跟浩宇哥是一类人,但浩宇哥不会给我剥橘子,你比他怪……”
不是应该比“好”吗?哪里“怪”了?
“你那个浩宇哥是教你剪头的师父吗?”刘思颖咽下砂糖橘,把随便猜的话问了出来。
“嗯。”
“你说说,我跟他怎么就一类人?”
“爱说话、对人很热情、不管走到哪都有很多熟人、做事很利索……”
林琅一边说着,刘思颖就一边盯着他看,林琅总觉得他得再多说些好话夸人的话才行,可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绞尽脑汁想不到了,最后“还有”“嗯”地纠结磨蹭几声,憋出个“长得帅”。
闻言,刘思颖挑眉、努嘴。
“这么听起来,他是个好人啊。”刘思颖抿了下嘴唇,笑道。
林琅没察出他语气的变化,还惊奇道:“那当然!”
他都说了那么多浩宇哥的优点了,这人是不开窍吗?他也是在夸他诶!
林琅又接着细数孙浩宇做的好人好事:“他帮我筹划、办店铺手续、找好装修施工队,为了把理发店顺利开起来做了很多很多事。当然不止这些,他以前也帮我很多……”
虽然能看见总是闭着嘴的林琅开口嘴巴叭叭地不停说话很有意思,但林琅说的这些刘思颖不是很感兴趣,他觉得有点没意思。
刘思颖走神的视线在桌面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只剩半兜子的砂糖橘上。
他挑出个带一点枝条的砂糖橘,抓着那根梗,把一整个果子抵在林琅刚好闭合的嘴唇上。
林琅呆呆地眨了眨眼。
“你试试剥一个一口闷,很爽的。”刘思颖笑盈盈道。
林琅接过嘴巴上的砂糖橘,用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听话地剥橘皮、张嘴、一口将果肉吃下。
确实,很爽……
嘴里一瞬间充盈甜丝丝的汁水的感觉特别有满足感。
不只是甜、也不只是饱满多汁——
无需精打细算,无视珍惜怜悯,摒弃焦虑忧愁,只管满足享受,就是一个“爽”。
林琅眼里的色彩比刚才述说别人如何如何帮他时更加生动明亮了,刘思颖知道这会的林琅不仅不反感这样的吃法,反而是喜欢的。
还好,自己的坚持没有错。
刘思颖支着下巴静静会心一笑。
他小时候、还没到大人膝盖高的时候不明白姐姐妈妈为什么这么喜欢吃砂糖橘。他喜欢甜味,但他不喜欢剥皮的过程,而带甜味又方便吃的水果多的是。
砂糖橘的皮很薄,剥起来又易断,小手剥一碎一碎的,粘满手黄,吮起手指都苦苦的。
有一次,他看见妈妈姐姐在客厅看电视剥砂糖橘吃,妈妈剥完一个就一整个喂给姐姐吃,姐姐也剥一整个塞妈妈嘴里,两个人一口接一口、一个接一个地吃,看起来颇有种电视里梁山好汉大口吃肉大快朵颐的爽快感。
于是他也凑过去讨吃。
妈妈很熟手地剥了皮就往他嘴里塞一个,圆圆小小的砂糖橘一下塞满了嘴,甜味把舌头堵了,话都说不出,满满的幸福感像嘴里爆汁化开的砂糖橘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过年要不要来我家玩?”刘思颖盯着一边腮帮子鼓起来的林琅笑着说道。
见林琅一脸单纯地看着自己,刘思颖又不禁变姿势掩嘴假咳起来,编撰借口道:“嗯咳!我是说,年底、对、年底的砂糖橘最甜!到时候我家里的砂糖橘肯定批量进货堆成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