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月》洛蓝优

2、第二章

　　“宅，宅子里进鬼了，秦……秦夫人死了。”丫鬟断断续续地抽噎着，打着哆嗦望着宋衔。
　　“公子，您，您还是去看看吧。”丫鬟话音刚落，便见宋衔已经起身，衣襟理得整整齐齐，他语气轻松道：“带路吧。”秦家有始以来都是鄂州著名的商贾之家，以贩赤铁矿为主，长期垄断盐业。家大业大，整座宅邸雕梁画栋，从内宅一路到正厅，层次分明。
　　秦宅大厅内，八仙桌摆在条案正前方，一旁的两把紫檀木太师椅分别坐着秦家老爷子秦煜明和秦家家主秦晓枫。底下四五个小姐夫人聚在一起，脸色都不好看。
　　令宋衔惊讶的是，厅内还聚了其他人。或者说，应该是聚了一群仙士。
　　宋衔第一眼就认出了人群中最出众的那位。那人的背影高挑笔直，白色长袍上绣了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系玉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握着的那把伞。通体由白骨制成，伞面嵌蓝冰灵纹，白色羽翼锋利无边，隐隐散发出某种暗淡的光芒。伞修并不稀奇，稀奇的是以白骨制伞的，细数还真没几位。明明这么邪气的东西，被沈洵拿在手里，却又显得很正经严肃。
　　仙门世家谁不知沈洵的名号，九嶷派第五十二代掌门弟子。从小便是其他仙士子弟的崇拜对象，为人高傲，又天资卓越，修炼常常高出同辈一大截。常年居“仙门公子样貌排行榜前三”，从未掉出过前十。
　　但他的脾气，实在臭。曾有弟子胆大，偷偷写下沈洵的长篇爱恨情仇话本，在民间广为流传开。择日便被沈洵挑出来，宗门律法一个不落的来了一遍。
　　宋衔眯眼打量着他，岂料下一秒，沈洵像是有所察觉般转过身来，两道视线措不及防地对上。
　　沈洵这人抛开脾气，还真是完美……得好看。玉瓷般细腻的皮肤，深邃的双眼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而他的五官又是硬朗的，却因为光线原因而被模糊了。丝绸般长发柔顺地倾泻而下，松垮的白衣描绘出完美的身材比例。骨节分明的手握住那把伞，仅仅是站在那，便是一幅美人图徐徐展开。
　　宋衔扬起一个礼貌的弧度：“原是沈仙师，幸会。”
　　“九嶷派掌门弟子，沈洵。”沈洵不咸不淡道。
　　秦煜明闻言道：“这位是宋公子，与仙师一样，有捉妖本领傍身。”
　　若不是传言沈洵天生如此，宋衔恐怕都要以为沈洵看轻他。毕竟正宗仙门里的弟子，大都对“野生”捉妖的修士或某个不知名宗门里出来的仙师不屑一顾。
　　宋衔轻摇头：“捉妖不敢当。会些闲散功夫罢了。”
　　“沈师兄！你快过来看！”
　　宋衔应声回头，看见一位身着白衣、头戴束冠的青年弟子朝沈洵招手。他无声地跟在沈洵身后，走向了那位小师弟身旁的尸体。
　　沈洵问道：“具体情况如何？”
　　秦煜明抬手唤来了一个小丫鬟，示意她张口。
　　那小丫鬟畏畏缩缩，似乎没见过这吓人的场面，说话结结巴巴。
　　“今日戌，戌时，我听见夫人房外有咯咯咯的笑声，还有，撕扯东西的声音。我放心不下，于是敲门问了问夫人。可，夫人却说，说她很好。不必进门。”小丫鬟回忆起那时的场景，咬着牙继续道：“然后，子时的时候，我照常进屋服侍夫人。结果屋内太黑了，还传来一股刺鼻味。我点了根蜡烛，走进床榻时摔了一跤，满脸都是血……”
　　宋衔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看见夫人已经死了。整具尸体坐在梳妆镜前，身上全是血……就连脸上，脸上的皮也被剥掉了。”
　　小师弟转头问沈洵道：“沈师兄，可是妖物作祟？虽尸体只被剥脸，可全身并没有其他破损。”通常来说，妖伤人，都是取其内脏进食，只单单一张脸皮，恐怕没什么效果。况且秦宅正侧门都贴有驱邪符咒，不应该有妖闯进来。
　　宋衔打量着秦夫人的尸体，觉得这手法着实眼熟，却又想不起来。他敢肯定这是妖在作祟，同类之间有种隐秘的直觉。这剥皮手法，要不是妖，他也要好好请教那人一番了。
　　秦夫人的尸体横放在寝内地板上，面部早已血肉模糊。四肢躯干却完整无暇，甚至衣着华丽整洁，除了被血迹沾染的部分。看得出她生前爱打扮，房间内有股浓浓的熏香味和胭脂味，梳妆台上金钗首饰堆了一桌。
　　“妖为。”沈洵道。他蹲下身，仔细地将秦夫人的尸体观察个遍。又道：“乔子殷。”
　　被点名的小师弟立刻站直，道了声好，说完嗖的一下往门外跑去。
　　秦煜明：？？？
　　宋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