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月》洛蓝优

1、第一章

　　“岩北镇这座穷乡僻囊的小镇迎来了第一场秋雨，淅淅沥沥的雨滴打在石阶上，激起一圈圈涟漪。顺着石阶往上六七公里，便到了碧云山，碧云山是座比岩北镇还要偏的山。坊间密谈，山里夜间虎啸猿啼，凄清哀静。可就是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却住着一位‘闲鹤仙人’。哎哎哎客官您别走，好戏在后头……”
　　青禾镇里的镇民为数不多的爱好就是坐在这间小茶馆里听书，说书的赵先生翘着两根胡须，扇子一开一合，便是讲几个时辰也不停。没讲多久，人群就因外面的大雨接连的走了。过了一会，刚才还热闹的茶馆，竟真的清冷下来了。
　　小叶儿从里室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赵大哥。赵云瞟了眼桌上的纸砚，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走到床边，伸手掏出一个带锁木盒。咔哒一声，木盒应声弹开，小叶儿高兴地拿了两个铜板塞进衣兜里，蹦跳着往回赶。
　　“真好，可以给老闲鹤仙买米糕了。”他想。
　　叮当—铜币散落一地。雨水拍打着地面，无情地洗刷一切。或许是屋外的腥红太刺眼，他竟一时站在原地不停地发抖。眼底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倒在雨水泥土混杂的血泊中。眼眶传来温热的触感，双脚如同灌铅一样步履难行。天地寂静，在满眼腥红中，出现一抹持剑的白色身影。身形修长挺拔，因为太过瘦削，肩胛骨在雨水浸透下清晰可见。从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见侧脸透出诡异的苍白，如墨浸染的长发瀑布似的散落在肩后。那道白色身影缓缓回头—
　　咚咚咚——咚咚咚。门外清晰的敲门声将噩梦粉碎，宋衔被强行拉回现实。他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强撑着起身。
　　“公子，您需要添些被褥吗？外面下雨了，天比白日要凉些。”门外传来丫饗的询问声。
　　宋衔低声应了句“不用”，随后起身，将窗户又锁得紧了些。
　　入秋以后天气转凉，在雨夜尤其容易患风寒。除了修道的仙士，或者一一妖。当然，宋衔是个半仙半妖的异类。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有些疲乏地拖着下巴，半躺在侧卧上。暗淡的烛火映出宋衔深邃的眉骨，那双狭长的眼睛半阖，隐隐透露出“不耐烦”的情绪，微蹙的眉眼却为他添加了几分活人气息。略宽大的蓝色衣衫勾勒出完美的身形线条，如同艺人精心雕琢的窑瓷作品。若是刚才那丫鬟进来，看见这幅美人假寐图，怕是要让人怀疑被夺舍了。
　　每次下雨时，宋衔都会坐一晚上。滴滴答答的雨声持续不停，就像鼓点密密麻麻地敲击耳膜。要是这声音停了该多好，他想到。下一刻，一道凄厉的女声尖叫着划破沉静。走廊上响起脚步声，急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门外是刚才那个送被褥的丫鬟。她的声音染上焦急：“公子，公子！你醒了吗？出事了！”
　　丫鬟不断拍打着门框，试图破门而入。宋衔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门，他轻笑了一声。随即哐当——一声，木门大开。丫鬟的身形酿跄一步，险些摔倒。
　　宋衔扯着嗓子，咳嗽几声道：“发生何事了？”他一身病骨似的坐起身，手虚扶着桌面，姣好的面容在昏黄下竟生出几分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