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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4 章 探花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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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无眠夜,听雨轩。
窗外的雨声淅沥,姜宿雨躺在柔软的被子中,翻来覆去,愣是半点睡意也无。
她瞪着床顶繁复的帐幔,脑子里全是白天在茶楼的那一幕。
那个司澜,身为苗疆的大反派,怎么会好端端地出现在京城?而且还这么大摇大摆地在茶楼喝茶?
姜宿雨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难不成原书中,那个恶毒女配就是在这个时间点和反派认识,然后一拍即合狼狈为奸的?
可这段剧情在书里到底是怎么写的?
越想越头疼。
姜宿雨这辈子都没这么懊悔过自己的一心二用。
当初为什么要一边写论文一边看小说?看也就罢了,为什么要一目十行?现在好了,书没读好,保命的剧情也没记住几个,脑子里全是浆糊。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挖掘那些可怜的记忆碎片。
三天后的赏花宴……
书里提到过这个大长公主的宴席吗?好像……也就是个变相的相亲大会吧?京城的青年才俊都会去,那个倒霉的女主角在这个宴席上干了什么来着?
等等。
姜宿雨翻身的动作突然一顿,脑海里闪过一个关键词。
探花郎。
没错,那次宴席,新科探花郎也在。
她记得书里特意描写过这位探花郎,说他生得芝兰玉树,一表人才,本该是状元之才,却因为长得实在太好看,被皇帝以探花多风流为由,钦点为了探花。
但是……非常可惜。
这位惊才绝艳的探花郎,好像就是在休沐之后没上朝,然后就离奇人间蒸发了。
全京城都翻遍了也没找到这个人。
姜宿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失踪是什么时候来着?不会就是这次休沐吧?那他的失踪,和这场大长公主的宴席有没有关系?
她努力回想书里的后续,却发现这段剧情模糊得厉害。书里压根没详细写他是怎么失踪的,只写了为了找他,男主所在的大理寺忙活了整整一个月,全京城流言四起。
坊间有说他因为美貌被什么变态权贵掳走被害的,也有说他其实是贪墨舞弊卷款潜逃了的。
总之,直到大结局这个案子好像都没破。
因为在作者笔下,这位探花郎的失踪根本不是为了推动什么悬疑剧情,他的存在只有一个作用。
让男主忙得焦头烂额,好让女主有机会去送汤送药,以此展现女主的温柔体贴,让两人的感情在公务繁忙的背景板下迅速升温。
这个失踪会和反派有关吗?
姜宿雨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合着这探花郎就是个为了男女主谈恋爱而献祭的工具人啊……
大周朝虽重礼教,但民风却颇为旷达。
像今日这种长公主设下的赏花宴,与其说是单纯的赏菊雅集,倒不如说是京中权贵们心照不宣的相看大会。
若是哪家公子与小姐在席间才艺展示时看对了眼,或是长辈们瞧着合适,回去互换个信物,这三媒六聘地走起来,便也是一段常有的佳话。
但这对于姜宿雨来说,显然不是什么佳话,而是折磨。
接连三日,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脑子里跟走马灯似的,一会儿思考司澜为什么光天化日下出现,一会儿是那个即将人间蒸发的探花郎。
以至于坐在马车上时,她眼下的乌青即便盖了厚厚的脂粉也有些遮不住。
姜云舒看着身侧妹妹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只当她是乡野乍入繁华地,初次要在京中露面,怯了场。
“妹妹莫怕。”
姜云舒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指尖,语调温软,透着长姐特有的包容,“大长公主最是和善不过,今日来的都是各府的女眷,没什么可怕的。若是有人问起话来,你只管笑着点头便是,万事有姐姐在前面挡着,断不会让你失了礼数。”
姜宿雨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她哪是怕失礼数啊,她是怕这满院子的剧情杀。
马车缓缓驶入大长公主府。
不得不说,皇家的气派果然不同凡响。穿过垂花门,便是一处极开阔的水榭,四周摆满了各色名贵的菊花,金风玉露,衣香鬓影。
姜宿雨正晕头转向地跟着往里走,忽觉身侧一动。
只见姜云舒微微侧过身,手中那柄绣着兰草的团扇轻巧地往脸侧一遮,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半张芙蓉面和微动的红唇,只留那双灵动的杏眼在外头扫视全场。
她借着团扇的遮掩,身子不动,只微微倾斜向姜宿雨这边,压低了声音,充当起了姜宿雨的人形导航仪:
“瞧见正坐上头那位没?穿着紫金福字纹对襟大褂,手里捻着佛珠的,便是大长公主。”
姜云舒的声音细细碎碎地传来,“大长公主性子虽有些威严,但最是护短。你一会儿上前请安,只管规矩些,别乱看。”
姜宿雨偷偷瞄了一眼。那位老太太虽然脸上带着笑,但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犀利,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
“左手边第一位,穿牡丹红遍地金褙子的,是成国公府的夫人。她旁边那个下巴抬得比孔雀还高,穿一身鹅黄撒花裙的少女,是她的小女儿,赵如月。”
提到这个名字,姜云舒的语气稍微顿了顿,带了几分警惕,“这赵如月性子骄纵,素来喜欢与人攀比。咱们府上与国公府有些政见不合,她若是一会儿言语上有什么冲撞,你只当没听见,别跟她硬碰硬。”
姜宿雨顺着看过去。
果然,那位赵小姐正侧着身子跟旁边的人说话,满头的珠翠随着动作乱颤,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和打量。
经典的恶毒女配预备役。
姜宿雨在心里默默打了个标签。
“再往那边,那是礼部尚书家的千金,出了名的才女,最喜掉书袋……”
“那是定远侯府的少夫人……”
姜云舒还在尽职尽责地科普着京城贵妇圈的人物关系图谱,姜宿雨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这些人在她眼里,除了衣服颜色不一样,剩下的全都长着一张名为我是麻烦的脸。
她那双眼睛滴溜溜地在人群里转了一圈,发现全是女眷,压根没见到半个男人的影子,最后实在忍不住,凑近了些,学着姜云舒的样子用帕子掩住嘴,小声问道:
“姐,怎么全是女眷?那探花郎呢?来了吗?”
姜云舒没好气地虚虚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嘘,小声些。”
她无奈地将团扇往上移了移,遮住了姜宿雨半张脸,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说什么呢!那是外男,这会儿都在外院吟诗作对呢。咱们这是内眷的席面,虽然民风开放,但是席面不同处,怕那些浪荡子吃多了酒胡闹起来。”
她缩了缩脖子,只能暂时收起对那位失踪人口的好奇心,被迫营业。
然而,自从她们姐妹二人踏入这水榭,原本热闹的私语声便像是被按了暂停键,明显低了几度。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了过来。
毕竟,真假千金这出戏码,虽然王府捂得严实,对外宣称是双生女养病归来,但这京城里的人精哪个不是长着七窍玲珑心?谁信啊?
大家都等着看这刚从乡下回来的二小姐出丑,也等着看这姐妹俩当众撕破脸的好戏。
姜宿雨感觉自己像是鸡立鹤群,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嘴角的假笑,跟在姜云舒身后,像个提线木偶一般点头行礼再点头。
“累了吗?”
察觉到她的僵硬,姜云舒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低声道,“忍一忍,见过大长公主,咱们就找个清净地儿歇着。”
姜宿雨如获大赦,刚想点头说好。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紧接着,一道略显尖锐的女声穿过层层脂粉气,直直地刺了过来:
“哟,这不是云舒郡主吗?听说王府那位在乡下养了十几年的亲妹妹回来了?怎么也不给大伙儿引荐引荐?”
姜宿雨心里咯噔一下。
得,这是麻烦找上门了。
正说着,几个锦衣华服的少女便结伴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成国公府的赵如月,旁边跟着礼部尚书家的千金李秀英。赵如月手里捏着一柄团扇,目光在姜宿雨身上转了一圈,倒也没有太过分的刁难,只是带着几分京城贵女特有的矜持与轻慢。
“云舒姐姐。”赵如月笑着打了个招呼,视线却落在那身流云锦上,“这位便是府上刚回来的二小姐吧?这衣裳倒是衬人,只是瞧着二小姐面生,也不知以前是在哪处风水宝地养的身子?”
姜宿雨正琢磨着怎么糊弄过去,旁边的李秀英有些书呆子气地接了话茬:“既然回来了,那便是圈子里的人。今日大长公主以菊为题,咱们正准备联诗呢。二小姐既是王府出身,想来家学渊源,不如也来凑个趣?也不拘什么格律,只要应景便好。”
这本来是贵女圈子里最寻常的社交活动,哪怕作得不好,也没人真会说什么。
但对于姜宿雨来说,这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她一个理工科研究生,脑子里除了实验数据就是论文致谢,仅存的几首古诗词储备大概还停留在鹅鹅鹅的阶段。让她当众联诗?这不等于让她当众表演胸口碎大石吗?
姜宿雨扯了扯嘴角,手心里全是汗,正想着是用身体不适遁走,还是装晕倒地。
“世情儿女无高韵,只看重阳一日花。”
一道清润温和的男声,适时地替她解了围。
众人回头,只见林知深一身青竹长袍,缓步走来。他生得极好,眉眼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正是那种让丈母娘看一眼就满意的标准女婿长相。
他朝着几位姑娘微微颔首,最后目光温和地落在姜宿雨身上,笑道:“在下林知深。方才路过,听闻几位要联诗。只是二小姐初来乍到,怕是还没来得及赏遍这园中景致,若是仓促作诗,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李秀英见了探花郎,脸微微一红,原本那一肚子掉书袋的话顿时咽了回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福了福身:“探花郎说的是,是我们思虑不周了。”
赵如月虽有些不以为意,但见是林知深开口,也不好驳了探花郎的面子,便也就顺坡下驴,拉着李秀英去别处了。
姜宿雨暗暗松了口气,抬头看向林知深,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这就那位失踪预备役?
确实是一表人才,可惜了,长得这么好看,是个推动剧情的工具人。
“多谢。”姜宿雨小声道谢。
林知深温和一笑,并未多言,守礼地退开了,仿佛刚才真的只是路见不平。
……
这一幕,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