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咒回】听说我曾经是死神》苏云凛

9、白涅村咒灵（五） 别太傲慢了

　　男人脸上的伪善笑容还没来得及褪去，那只为了捕捉猎物而特意伸出的右手，就在他的注视下凭空消失了。

　　没有痛觉，一瞬间，连大脑甚至都未反应过来。

　　原本属于手掌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团正在飘散的灰白色粉尘，在重力作用下，洋洋洒洒地落在地面上。

　　“……唔”男人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声响。

　　灰白色粉尘的位置在不断移动，眨眼间就到了手腕，顺着腕骨的断面，贪婪地向着小臂蔓延。

　　皮肤，血管和骨骼都在几息间崩解。

　　男人惊讶地睁大眼睛，只觉此时笑吟吟站在对面的孩子像个怪物一样。

　　他对这一招不陌生，不久前他的双头尸犬可就是死在这招下面，庞大的身躯眨眼间消散成了粉尘。

　　但他的手是不同的。

　　掌心所覆盖的咒力除了能在接触猎物的瞬间迅速侵蚀对方的神经和大脑，将对方化做傀儡，更具备吞噬的特性。

　　咒力构成的任何攻击在接触掌心的一刻，都会迅速被吞噬消化，转化为他自身的咒力储备。

　　这可是他最引以为傲的生得术式。

　　没想到……

　　“该死！”剧痛终于迟一步传导到了大脑。

　　再这样下去，他就会和那条双头尸犬一样全部化成粉尘。

　　灰白色粉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他的小臂，男人来不及多想，用别在腰间的短刀将整条右臂切下。

　　噗嗤。

　　正在沙化的整条手臂飞了出去，在半空中还没落地，就彻底崩解成了一团粉尘。

　　大量的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将脚下的石板路染得殷红。

　　很快，鲜血淋漓的断口处，如同触手般的肉芽疯狂生长出来，它们相互交织，硬生生地将血管封死，与皮肉拉扯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丑陋而扭曲的肉瘤。

　　血止住了。

　　男人大口喘息，脚下踉跄着，拉开了与银之间的距离。

　　即便身受重伤，男人此刻看向银的眼神中，却并没有多少恐惧，相反，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正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中疯狂燃烧。

　　这就是情报里说的特级潜质？

　　总监部那群老家伙脑袋里装的难道都是浆糊吗？

　　开什么玩笑！

　　这小鬼分明在此时已经有了特级的能力，这具身体才多大，五岁，还是六岁？

　　寻常咒术师在这个年纪，连术式都还没完全定型吧。

　　如果放任这小鬼继续成长下去，十年，不，说不定更短的时间，就能达到如今五条悟的高度。

　　男人伸出仅剩的左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眼神中闪烁出贪婪的光芒。

　　眼前这小鬼将会是他最完美的傀儡。

　　银依然站在原地，双手拢在衣袖内，迟迟没有发动攻击，饶有兴趣看着男人不断变换的神色，若是平日，他也许会有足够兴致用言语去挑衅一番。

　　但刚刚，他忽然想起了一点事情。

　　倒也不能说是刚刚，清晨在高专时，他就觉察到了些不对劲，在进入白涅村释放咒力后，让他更加笃定了这点。

　　体内的咒力太充沛了。

　　充沛得简直不像是他自己的身体。

　　准确地说，他的咒力似乎要比昨天多了至少十倍。

　　昨天以前使用【赤朽叶】后，咒力会进入枯竭状态，进而昏迷。

　　但是今天，进入白涅村的时候，【赤朽叶】的释放虽然并不完全，但大概也会耗掉他一半的咒力。

　　可事实却是，直到现在，他不仅没有任何疲惫感，甚至在接连使用了【无影】后，体内的咒力依然充盈，没有半点枯竭的迹象。

　　太奇怪了，只相差一天而已。

　　昨天发生了什么？

　　银用手托着下巴，略微回忆了一下。

　　杀掉了一只想要吃他的咒灵，被人捡回高专，然后晚上梦到了奇怪的人。

　　似乎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但进入高专也不是没有可能，要二选一么。

　　嘛，反正也不急，只要在高专再待一天，观察一下明天的咒力变化，就能确定答案，银轻松地想着。

　　*

　　“喂，小鬼，你在发什么呆！”

　　一声充满了恼怒与暴戾的咆哮，粗暴的扯断了银的思绪。

　　“别太傲慢了，成为我珍贵的傀儡吧。”

　　对面的断臂男人似乎终于无法忍受被无视的屈辱，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银，仅剩的左手颤抖着从怀里掏出几枚漆黑的骨哨，一股脑地塞进嘴里。

　　尖锐刺耳的哨音在狭窄的巷道中骤然响起。

　　十几道散发着腐烂气息的黑影从黑暗中窜出，将银围困在中央。

　　那是十几具经过特殊炼制的人形傀儡，皮肤呈现出青黑色的金属光泽，眼神空洞，关节处被打入了控制用的钢钉，皮肤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咒文。

　　面对层出不穷的围攻，银终于收回了发散的思绪。

　　看着这些从四面八方扑来的傀儡，顿觉无趣，“稍微有点吵呢。”

　　话音未落，身影在原地微微一晃，出现在了最前方傀儡的身侧，足以粉碎岩石的拳头眼看就要砸中银的面门，却在毫厘之间打了个空。

　　“太慢了。”银的声音在傀儡耳边响起。

　　下一秒，傀儡的脑袋毫无征兆地化成粉尘，紧接着是脖颈，躯干也在几息间迅速消散。

　　但这仅仅是开始。

　　银的身影在傀儡群中穿梭，凡是经过的地方，那些坚硬如铁的傀儡便接连溃散，化成灰白粉尘。

　　没有一具傀儡能挡住一击。

　　躲在后面的男人，脸色从最初的狂热逐渐变得僵硬，最后转为苍白。

　　他看着自己花费十几年心血收集的傀儡，在短短几秒钟内，被银单方面地拆解粉碎。

　　随着最后一具手持咒具大刀的傀儡连人带刀化作粉尘，巷道再次恢复了死寂。

　　“看来这些傀儡完全不成样子呢。”

　　银迈开步子，慢悠悠地向男人走去，鞋底踩在灰白色的粉尘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如果大叔你只有这点本事，那就只好到此为止了呦。”

　　“别……别过来！”

　　男人惊恐地后退，背部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退无可退。

　　不，他还没有输，绝不能在这里结束。

　　那个家伙一定就躲在暗处，观察着这里，寻找最佳的攻击时机。

　　男人猛地抬头，朝着远处房檐歇斯里地的喊道，“喂，你还要看多久的戏！”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破了音。

　　“快出手，你也看到了吧，这小鬼根本就是个怪物，如果这时候不抓住他，我们不会再有出手的机会。”

　　然而，一秒，两秒……

　　那篇男人给予希望的远处房檐下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影显现，连咒力的波动都没有。

　　“好像没人理你呢，大叔。”

　　银故作惊讶地四处张望了一下，语气里充满了恶趣味。

　　“真是可怜啊，明明叫得那么大声，却连一点回音都没有，看来，你的同伴聪明多了，已经抛下你逃跑了呢。”

　　“闭嘴！”男人浑身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不会走的，我们立下了……”

　　话说到一半，男人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闭上嘴，将束缚二字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嗯？银原本轻快的步伐，刹那间出现了微乎其微的凝滞。

　　很快又若无其事的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向男人的心口，动作慢得充满了挑衅意味。

　　“再见了呢。”

　　就是现在。

　　在银抬起手，注意力似乎完全集中在前方，不可避免地露出了一丝松懈的瞬间。

　　男人露出一抹狰狞而狂喜的笑容。

　　“抓到你了！”

　　什么？银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股粘稠，冰冷，如同尸水般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他的脚下爆发而出，脚下石板在一瞬间突然变成了黑色沼泽。

　　银感觉脚踝一紧。

　　无数只漆黑的枯瘦鬼手，猛地从脚下的黑沼中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双腿，像是在拖拽落水者一般，爆发出惊人的怪力。

　　轰隆隆~

　　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一个巨大漆黑的物体，像是一头从地狱爬出的巨兽，猛地从银身后升了起来，是一个足有两米高的黑色铁棺。

　　棺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咒文，棺盖大开，像是一张等待已久的深渊巨口，正对着银的后背。

　　咒具·【影牢·黑棺】

　　“进去吧，小鬼。”随着一声暴喝，那些抓住银脚踝的鬼手猛地向后一甩。

　　银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不偏不倚，正好跌入了那具敞开的黑色铁棺之中。

　　嘭！厚重的铁棺盖在瞬间重重合上，几乎是同一时间，数十根粗大的锁链浮现，自动收紧，将铁棺死死缠绕。

　　不过眨眼之间，还让人心惊胆寒的银发小鬼就这样消失在了黑棺之中。

　　“哈哈哈，咳咳”断臂男人扶着墙壁，发出剧烈的咳嗽和癫狂的大笑声，“成功了，终于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