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咒回】听说我曾经是死神》苏云凛

8、白涅村咒灵（四） 跑丢的小孩

　　他一向不喜欢太温暖正直的人。

　　尤其是那种不仅要照亮自己，还想用余温去温暖别人的家伙。

　　明明拥有着能轻易碾碎一切的力量，却偏要给自己套上道德的项圈，甘愿被束缚。

　　这样的人，通常死得最惨呢。

　　为了自己想做的事，什么都可以利用，谁都可以杀掉，这才是活在这个弱肉强食世界里最轻松的姿态啊。

　　在他的感知里，数量众多的村民正朝着白涅村深处的神社疯狂涌动，用血肉之躯将那里层层包围，筑成一道人墙。人墙的最中心是被保护着的咒灵，咒灵气息虽然已经衰弱到了极点，却依然顽强地活着。

　　“啊拉，看来遇到麻烦了呢。”

　　只需一击就能轰散的咒灵，因为与村民的生命纠缠在一起，而迟迟无法发出致命的一击。

　　真是太善良了啊。

　　银双手笼在略显宽大的衣服里，闲适地仿佛漫步在自家后花园，慢悠悠地穿行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两侧低矮的木屋几乎练成一条线，屋檐下挂着的灯笼在无风的空气中静止不动，散发出惨淡红光，虽然结界外是凛冽的寒冬，这里却维持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湿冷。

　　银停下脚步，站在一个丁字路口的中央，头顶那盏破旧的红灯笼晃动了一下，投射下的阴影恰好将他瘦小的身躯吞没了一半。

　　“一直盯着别人的后背看，可是很失礼的哦。”银转身歪了歪头，眯着的眼睛看向空无一物的转角。

　　“咯吱，咯吱……”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传来，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在喉管深处翻涌。

　　伴随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转角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借着头顶那盏灯笼投下的惨淡红光，来者的真面目逐渐显露出来，是一只勉强能称为犬的缝合怪物。

　　本该长着一个脑袋的脖颈处，竟然硬生生地挤着两颗硕大的犬首。

　　两颗截然不同的头颅被用黑色针线蛮横地缝合在了一起，粗糙的针脚像蜈蚣一样爬满了连接处的皮肤，缝合口周围的皮肉因为长期的拉扯而呈现出一种坏死的紫黑色，肿胀发亮，随着怪物的呼吸，不断有脓液顺着脖子上的鬃毛往下淌。

　　左边犬首半边脸颊的皮肉已经腐烂，森森白骨裸露在外，一只浑浊发黄的眼珠要掉不掉地挂在眼眶外，右边的那颗犬首则要小上一圈，此时正歪斜地耷拉着，舌头从缺了牙的嘴里软绵绵地垂下，不断滴落着黄绿色的涎水。

　　发现银的瞬间，双头尸犬猛地弓身，后腿蹬地，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张开血盆大口直扑向银的咽喉。

　　若是普通的二级咒术师，恐怕还没看清动作便已身首异处。

　　然而，在银的眼中，这头怪物的动作慢得简直像是在爬行。

　　他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架势，在那张巨口即将触碰到鼻尖的瞬间，藏在宽大袖子里的右手食指轻轻抬起。

　　体内的咒力在瞬间被调动。

　　【无影】

　　空气没有发生丝毫变化。

　　但那头还在半空中保持着扑咬姿势的尸犬，动作在刹那间戛然而止，它那张开的巨口凝固在半空，腥臭的涎水悬而未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随即，在布满缝合线的脖颈正中央，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微小，贯穿前后的空洞，空洞周围的血肉在瞬间变成了灰白色的粉尘。

　　像是滴入水中的墨汁，灰白色的粉尘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向四周疯狂蔓延，双头尸犬的皮肤，肌肉甚至骨骼，在短短几息内，发生了不可逆转的崩解。

　　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剧毒瞬间侵蚀了全身细胞，庞大的身躯甚至来不及落地，便在半空中无声溃散，化作了漫天的灰白色粉尘。

　　银轻巧地向后一跃，完美避开了飘落的粉尘。他抬袖掩住口鼻，眉宇微蹙，似乎对空气中残留的味道感到颇为嫌弃。

　　银没有立刻离开，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地面。

　　精心饲养的尸犬被打成了灰，躲在阴沟里牵绳子的主人，也该心疼地跑出来了吧。暗处那道粘稠且充满恶意的视线，银甚至没有去锁定确切的方位。

　　双手依旧拢在略显宽大的衣服里，这是他最习惯的姿势，没人能看清袖中手指的动作，自然也就没人能预测那贯穿一切的攻击，会从哪个角度射出。

　　从有记忆起到现在，足够他对这个世界的力量有所了解。以他目前的实力，只要不正面对上特级咒术师，其他等级的术师，完全有一击斩杀的能力。

　　如果对方太无趣的话，就直接杀掉好了。

　　银托起下巴漫无边际地想着，忽然，一阵急促且踉跄的脚步声从另一侧的巷子传来。

　　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一个满身是血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男人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整个人狼狈不堪，在看到银的瞬间，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极度惊讶的神色，似乎很难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会在这里看到普通的小孩子。

　　“喂，你，那个孩子。”

　　男人顾不上身上的重伤，快步冲了过来，在距离银几米远的安全距离猛地停下。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银的脸，似乎在仔细分辨对方脸上的神情，在确认那笑容并非是寻常村民的诡异僵笑后，才放下心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不是那些提线木偶。”男人近乎喃喃自语，随即激动地拔高了声音，“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谁带你进来的？身上有受伤么？”

　　银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幸存者。

　　在他的感知中，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着和刚才那条尸犬一模一样的臭味，如出一辙的阴湿咒力残秽，简直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一样刺眼。

　　银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是跟着五条学长进来的呀。”

　　“五条？”

　　听到这个姓氏，男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是说那个五条悟么？你是高专的人？高专什么时候也招收这么小的孩子。”

　　男人明显有些疑惑，但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也许是意识到五条悟也在附近这个事实对他既是巨大的威胁，也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沾满血迹的证件，在银面前飞快地晃了一下。

　　“我是高专几天前派遣来调查这个村子的术师，孩子，听我说，我的同伴都已经牺牲了，这里太危险了，不管你是谁带来的，必须马上跟我走，我知道一处安全的地方。”

　　一边说着，男人焦急地向前跨了一步，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试图去抓银的胳膊，被对方轻巧的闪躲开。

　　“啊拉，大叔。”银依旧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子里，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既然你是高专的人，不打算问问五条学长去哪里了吗？”

　　“五条先生他是最强的。”男人苦笑了一下，“像这种级别的任务，五条先生肯定在核心区域与咒灵战斗。那种层面的战斗，不是我们这种级别的咒术师能插手的，去了也只会成为累赘。”

　　说到这里，他的眼神陡然变得坚定，再次向银伸出了手，语气变得更加急迫且诚恳。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找到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要去给五条先生添麻烦。”

　　“原来是这样啊”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大叔说得对呢，要是被卷进去，可是会死掉的。”

　　见银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男人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好险，这个小鬼比想象中还要敏锐。不过，终究还是个孩子，轻轻松松几句话就能轻易骗过。

　　机不可失。

　　男人没有再试图强行去抓住银的胳膊，而是缓缓地摊开自己修长苍白的右手，掌心向上，停在了银的面前。

　　在掌纹深处，几根比发丝还要细的咒力，如同饥饿的水蛭般微微颤动着。只要触碰到皮肤，它们就能瞬间刺入毛孔，缠绕住神经，将眼前完美的猎物变成只属于他的提线木偶，就像那只双头尸犬一般。

　　见银似乎毫无防备地伸出了手，男人眼底的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溢出来。

　　死死盯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在那苍白的皮肤下，仿佛能看到鲜活跳动的血管和完美的神经脉络。

　　就是这样乖孩子。

　　只要触碰到的一瞬间，你就会变成我最忠诚的傀儡，到时候，总监部那群老顽固也无可奈何，不，也许他们会感到庆幸，我可是替他们完美解决了潜在风险。

　　男人的呼吸因为过度的亢奋而停滞，掌心深处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咒力，疯狂地扭动着，争先恐后地探出头来。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真正触碰到掌心前，银的手突兀地悬停在了半空。

　　“嗯？”男人错愕地抬头，强行挤出一丝伪善的笑容，“怎么了孩子？”

　　“呐，大叔，你的手太脏了。”银微微歪了歪头，悬停的手指轻轻向下一压。

　　【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