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咒回】听说我曾经是死神》苏云凛

6、白涅村咒灵（二） 不要随便威

　　“是，是……”佐佐木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领口，很快就洇湿了一小片衣料。

　　相比于佐佐木的战战兢兢，始作俑者的五条悟却惬意无比，毫无心理负担地瘫软在后座上，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完全无视了车内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啊拉，白毛哥哥真是可怕。”

　　银单手托着下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同情，反而充满了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开车的大哥哥已经被吓得直冒冷汗，肩膀抖得像是筛糠一样，真是可怜呢。早知道就不该接这趟任务的，对吧？这样就不会听到那些不该听的秘密。毕竟……”

　　银故意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笑意凑近了驾驶座的靠背。

　　“知道得太多的人，往往很难活到最后呢。说不定任务一结束，就会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哦。”

　　佐佐木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抽气声，巨大的恐惧让他的脚踝一阵痉挛，油门被猛地踩下，车身在雪地上剧烈地打了个滑，险些冲出护栏。

　　“喂，银。”一直沉默地坐在副驾驶上的夏油杰终于忍不住开口。

　　“不要随便威胁辅助监督。”

　　他转过头，看向后座，俊秀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但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却并没有多少笑意。

　　他不喜欢这种毫无必要的恶意，尤其是在面对弱者的时候，强者的力量是为了保护弱者而存在的，而不是用来戏谑或者恐吓的。

　　“这种像是反派一样的发言，以后还是少说为妙。这不是小孩子该开的玩笑，如果被夜蛾老师听到了，可是要写检讨的。”

　　面对夏油杰的教育，银眨了眨眼，笑着偏了下头。

　　“抱歉呢，没想到开车的大哥哥胆子这么小，竟然真的被吓到了。”

　　“没、没关系，夏油同学说得对，只是玩笑而已。”

　　佐佐木干笑着，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夏油杰的这番话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让他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相比起后面那两个恶魔，这位夏油同学简直就是天使。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还有些颤抖，但总算恢复了正常的语言功能。

　　“好了，既然误会解开了，那就谈谈正事吧。”

　　夏油杰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将车内的氛围拉回到了任务本身。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点开了任务简报。

　　他们此次的任务是确认失踪人员的生死，查明白涅村异常的原因，以及祓除源头。

　　夏油杰看向驾驶座上的佐佐木，“佐佐木先生，关于这次要去的地方，除了之前在简报里提到的那些，还有什么更详细的情报吗？”

　　提到工作，佐佐木的神情勉强镇定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下呼吸，试图让自己忘记刚才的事情，专注于眼前的任务。

　　“是，关于这次的目的地，长野县的白涅村，情况确实非常特殊。”

　　佐佐木一边稳稳地驾驶着车辆，一边组织着语言，声音很快在狭窄的车厢内回荡。

　　“那个村子位于深山之中，地理位置偏僻。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封闭式村落，但在大约五十年前，那里突然开始流传出一种说法，称那个村子是被神明眷顾的无垢之乡，或者是神隐之乡。”

　　“神隐之乡？”五条悟在后座发出了一声嗤笑，显然对这种神神叨叨的词汇嗤之以鼻，“听起来就像是那种专门骗老头老太太买保健品的邪/教组织，或者是只要交钱就能洗清罪孽的诈骗团伙。”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那更诡异。”佐佐木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五条悟，继续说道。

　　“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五十年间，白涅村的犯罪率是零。不仅仅是重大的刑事案件，就连普通的斗殴、盗窃，甚至是邻里之间的争吵，都没有发生过一起。所有的村民都极其和睦，生活幸福指数高得离谱。”

　　“而且，那里没有意外死亡。除了寿终正寝的老人，村子里没有发生过任何因病早逝或意外身亡的案例。对于一个医疗条件落后的深山村落来说，这在统计学上是不可能的。”

　　听到这里，夏油杰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笔记本壳体的边缘。

　　“这确实很反常，人类是有感情的生物，有感情就会有摩擦，有负面情绪。如果一个地方完全没有这些，那只能说明……”

　　“说明那里的人，要么已经不是人了，要么就是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了。”五条悟接过了话茬，语气中少了几分玩世不恭，多了几分锐利，“强制性的和平吗？真恶心。”

　　“没错。”佐佐木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沉重，“这就是窗最初察觉到异常的原因。虽然监测不到明显的咒力残秽，但这种过度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而最近发生的事情也印证了这点。”

　　“从半年前开始，陆续有外来的游客和民俗学者进入该地区后失联。但奇怪的是，他们的手机信号并没有消失，偶尔还会发回一些报平安的短信，内容大致都是这里太美了，我想留下来生活之类的。”

　　“我们之前派去了一位非常有经验的辅助监督进行初步调查。他在进入村子后的第一天，还正常汇报说一切正常，村民非常热情好客。但到了第三天晚上，他发回了一条消息，内容是……”

　　佐佐木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条让人毛骨悚然的信息，脸色变得有些发白，“他说：我找到了真正的宁静，我不想回去了。”

　　“之后，他就彻底断了联系。卫星定位显示他的车子还停在村口，但人却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就像是被那个村子给吞噬了。”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夏油杰低声重复着消失人员的话，若有所思，“听起来像是被某种精神类的术式或者咒灵给同化了，如果不是简单的洗脑，那就是更棘手的东西。”

　　“管他是什么，去了就知道了。”五条悟无聊地打了个哈欠，“能把受过专业训练的辅助监督悄无声息地处理掉，甚至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说明对方拥有相当高的智商，或者展开了某种特殊的结界。希望别太弱，不然我们这趟可就白跑了。”

　　*

　　为了尽快结束这趟折磨神经的旅程，佐佐木几乎拿出了当年考驾照时的十二分专注，将这辆黑色的本田轿车开出了亡命天涯的气势。

　　离开奥多摩蜿蜒湿冷的山道后，车辆很快跨越县界，深入长野县的腹地。

　　起初，佐佐木还能凭借着防滑链和多年练就的驾驶技术，在风雪交加的国道上勉强维持前行，但当导航仪上的光标偏离主干道，指向那个名为白涅村的坐标时，情况急转直下。

　　终于，在一阵令人绝望的引擎轰鸣声后，车身猛地一震，随后彻底失去了向前的动力。

　　轮胎在厚实的雪窝里空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卷起层层雪沫，却再也无法在那条已经被大雪彻底封死的山道上挪动半分。

　　“不行了，积雪太深了，底盘已经完全被托住，而且前面的路，好像彻底断了。”

　　佐佐木绝望地松开方向盘，脸色苍白如纸。他透过满是白霜的挡风玻璃，看着前方那片连绵不绝，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的雪原。

　　五条悟轻啧了一声，也不管外面风雪多大，直接推开后座车门，跳下车。

　　随手拉下墨镜，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穿透漫天飞雪，直视前方。

　　“连路都藏起来了，这就是所谓的神隐吗？”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兴奋的弧度，仿佛看到了期待已久的猎物。

　　“没有明显的咒力波动，这里的结界感很重。”

　　夏油杰也随之下车，他先是环顾四周，感受着空气中的咒力残秽，眉头微皱。随后，在银打算从车里钻出来的时候，从后备箱取出一件厚实的黑色羽绒服塞到对方怀里。

　　虽然没有感受到寒意，银还是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夏油杰看向车内瑟瑟发抖的佐佐木，语气平静，“佐佐木，你就留在这里，不要跟进去了，这种级别的结界，非术师进去大概率会直接迷失或者发疯。”

　　听到这句话，佐佐木如蒙大赦，但看了一眼四周荒无人烟的雪岭，又觉得独自留在这里似乎更加恐怖。

　　看出对方的犹豫，夏油杰语气平淡地说道，“车子虽然动不了，但引擎和暖气还能用。如果次日天黑之前我们没有出来，请联系高专。”

　　“是是，我明白了，各位请务必小心！”

　　佐佐木拼命地点头，目送着三人转身走向风雪深处。

　　直到那三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茫茫的风雪尽头，佐佐木才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了驾驶座上。

　　“走了，终于走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肌肉因为刚才长时间的紧绷而酸痛不已。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副驾驶和后座，确定那里真的空无一人后，才颤抖着伸出手，按下了车门的中控锁，调高了车内温度。

　　过了一会儿，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另一部黑色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加密卫星电话。在这片连普通手机信号都断绝的深山雪岭，屏幕上微弱的信号格却顽强地闪烁着。

　　佐佐木警惕地抬头看了一眼挡风玻璃外狂乱的暴风雪，确认没有人折返后，才用大拇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他的手指依旧有些颤抖，但打字的速度却极快。

　　【目标已抵达坐标点，因积雪封路，车辆无法通行，目标已徒步进入白涅村结界范围。】

　　【异常情况汇报：五条悟无视规定，私自将昨晚带回的那名不明身份男孩带入了任务现场，男孩名为银，表现出极高的早慧与危险性，极有可能存在某种从未见过的特级潜质，且五条悟与夏油杰对其态度极为回护。】

　　【请指示后续行动，是否需要继续在此监视？】

　　点击发送。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发送成功字样，佐佐木长舒了一口气，随后迅速删除了发件箱里的记录，贴身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