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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喜欢他 父亲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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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辞想,他应该找一个机会把信号屏蔽器送出去。
在江北昏迷的时间里,医生在他身上发现了一种金属器械,大概一个指甲大小,后面几次检测确定是一种定位器。
医生说:“位置很刁钻,我猜是十八岁之前就缝合进去了,十四岁是分化开始发育的时候,但这个发育很缓慢,到十八岁之前,主要是将信息素扩散全身,就像打地基一样。到十八岁的时候,腺体会正式成熟并且从原本的指甲盖大小长成一个乒乓球大小,这个定位器就在这个快速发育的时候藏在了腺体下面,所以如果要动手术切除很大可能会损伤腺体。”
医生说:“原则上我不建议做这个手术,腺体的损失不可逆转,对身体也有很大伤害。”
徐辞点头,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江北,他私底下定做了一些小东西,例如袖扣耳钉,里面装着微型的信号屏蔽器,其频率恰好能抵消他腺体里的定位器。
很显然,江北身上发生过的事情不同寻常,他无意去深挖,这样也非常没有礼貌。
这半个月他们的交流很少,江北没有再戒备他,似乎确认了他的无害,但一直很消沉,没有需要的情况下他闭门不出,窝在床上盯着虚空。
徐辞不知道这样是否不正常,很多时候他也会这样做,可是……可是江北的色彩太鲜艳,有那样热烈的情绪之后突然变成一滩死水就显得很奇怪。
“徐辞,今天胃口不好吗?”徐父眉眼下压,带着指责的意思,在餐桌上和家人吃饭的时候走神,换作从前,徐辞应该立刻放下筷子道歉。
但他一时没动,江北在他旁边坐着,浑身僵硬。
无论是从这个人比他小了七岁来看,还是拿他是一个身上伤病不少的omega来看待,这是他带过来的客人,他在感到不安,徐辞看着徐父,说:“父亲,我想我今天应该早些回去。”
徐父放下了筷子,看了他半响,点头道:“既然没有胃口,你就跟我到书房来。”
徐辞下意识看向江北,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你在这里等一会。”
江北看了他一眼,点头,转眼对上徐母无可挑剔的精致面容,对方勾唇笑起来的一瞬间,他很想站起来跑掉。
阿姨过来撤下了菜,徐辞早就上了楼。徐母起身请他也跟着走到客厅的沙发上,这里采光极好,不过现在只是晚上,巨大的吊灯悬挂在上方,江北坐在下面,有种躺在断头台上等绳子断掉给他咔嚓了的错觉。
“我看你胃口也不好,不喜欢这些菜吗?”徐母语气温和。
江北咬了咬牙站起来,“您到底想做什么?如果不满意我现在好好活着去跟您儿子说,就算现在让我去坐牢也可以,我完全配合。”
徐母抬手下压,“先坐下……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你不会坐牢的,毕竟你并没有犯法。”
江北:“……什么?”
徐母道:“你跟在陆景身边几年?”
江北说:“四年。”
徐母意味不明道:“那陆家这小辈嘴还算严,这么久了没让你知道这些东西。你应该知道腺体成熟的时间是十八岁,陆家在医疗方面发展一直很好,只是最近几年手底下不太干净,做了一些‘催熟剂’。”
所谓催熟剂就是让腺体提前发育成熟,这其中可以盈利的地方非常广泛且违法,近几十年形成了一条巨大的产业链。
江北聪明极了,只是没上过几年学,也许他真的参与过那些事,但那个时候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像你给一个小学生说毒品的化学成分他怎么可能听得懂。
所以疗养院的时候根本不是他有能耐劫持住人,而是徐辞顺势用了他这个引子把事情闹大,他好名正言顺查陆家。
“我只是恰好撞上来了。”江北想了想,“他会被枪毙吗?”
他现在比较关心这件事。
“这部分就是徐辞的工作了,我并不清楚。”徐母侧过身接过阿姨送过来的东西,递给江北,“看看这些东西,我们再继续聊下面的事情。”
江北接了过来,从牛皮纸的袋子里一抽,先映入眼帘的是“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他脑袋一抽,第一时间想的是很遗憾,大概率不会被枪毙,倘若直接死了他都不用走这个流程。
离婚协议书旁边贴心地附带了一支笔,江北在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才接着往后面翻。
他的分化鉴定表,高中毕业证,翻到后面一个四四方方的硬质东西,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江北将其握在手心,和上面更年轻一点的人对视,这情景恍如隔世,这个世界上合法存在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有的东西,过了两年才终于回到他手上。
他放下其他东西,只握着身份证,那些不安的情绪突然都如泡沫一般消散了,“我知道的东西不多,应该没办法当证据。”
“没关系,我说过那只是我儿子徐辞的工作,我并不打算插手。”徐母慢条斯理道,“我只是跟你谈一谈他的感情问题。”
“?”
“你们同住了半个月,你也对他的心意一无所知吗?”徐母奇怪道,“我以为你们至少中有一个人能看出来的,他自己不自知,你竟然也是个迟钝的木头。”
江北的目光一寸一寸从离婚协议书移到徐母脸上,面色复杂。
徐母道:“这孩子被我们教得很好,就算再有一个孩子大概也不会比他更让我们骄傲,所以他未来的伴侣,我们希望也是一个安分的,不会带坏了他,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江北果断点了点头,“我明天……不,我今晚就可以坐车离开下湾。”
身份证一到手,离婚一办,他甚至最后可以合法地离开这里。
徐母说:“你第一个要学会的,就是不要歪曲长辈的意思。我们既然将你请过来,自然是已经商议过了,这两个月会有人教你礼节和一些基础课业……我听说你当初高考报了临床医学的专业,后来却没去上,这两个月过后,我会托些人送你去大学。”
“但是,”徐辞说,“您不该安排另一个人的人生。”
徐父坐在书桌前,微微抬起下巴看着这个年轻却又极优秀的孩子,“你毕竟还是年轻,若你和我曾经一样因为脱离轨迹犯了那些错,就该知道听从长辈的话才是对的。我们把培养你变得这么优秀,足以证明这是正确的,那个omega的人生过去简直一塌糊涂,离婚的协议昨天才从陆家送过来。”
徐辞忍了又忍,“他不是您的孩子。”
“如果你未来和他结婚,他就会是我的孩子。就算只作为一个情人,你也不能和一个不安分的人在一起,这是必要的矫正。”徐父敲了敲桌面,“我早说过你该接触一些omega,总好过现在还像一个毛头小子一样。”
徐辞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父母给了他一套逻辑和规则,后来社会又教给他一套逻辑和规则,两者相安无事很多年,今天发生了剧烈的碰撞。
父亲说,你喜欢他,于是徐辞恍然,原来他有这种心思。
父亲说,他太乱来,得教一教他规矩,不然怎么进徐家的门。徐辞不解,因为江北有自己的父母,即便现在都已经不在世间,父母教导孩子天经地义,但没有去教导别人的孩子的道理。
父亲说,这是正确的,让他变得更优秀,这几年要继续读书研学,徐辞点头,这个观点社会与家庭保持了一致。
于是徐辞最后说,“应该去问江北的想法。”
父亲看他一眼,“你母亲已经与他交谈了,现在兴许已经说完了。”
徐辞走下楼和拿着牛皮纸袋的江北对视了一瞬,他一言不发,徐母笑意盈盈,“下次再回家里吃饭可不要像今天一样了,阿姨都要怀疑自个的手艺了。”
徐辞对着母亲点头,目光紧盯着江北,他看起来没有那么不安了,甚至在察觉到他的视线后笑了一下,笑得十分温柔又合乎礼仪。徐辞在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江北”的笑容,这是被按在徐家这个模板里制造出的笑容。
回程的路上江北一直盯着窗外,他看着路边的每一个建筑,心里快速罗织出一个地图,分出一点心看着手机——十多天前徐辞送来的——目的地不在地图上标示,加上进出的时候能看到警卫端着的枪支,江北打赌那玩意是真家伙。
事情变得更简单了一些,虽然情况和之前某种意义上算是一致的,他得找机会跑掉,身份证在手里,离婚协议书签过后,徐母承诺后续他不用再管,就算受了这些好处,他还是得跑。
江北发誓永远不会再出卖自己,他想着这些,真心实意地笑出了声。
徐辞轻轻咳了一下,江北转过头去看他,这个相当好脾气的alpha长了一张妒杀秋月的脸,下颌锋利眉目张扬,完美继承其父母的优秀基因,只是气质太过内敛,弱化了许多外貌的冲击。
他拿出一个精美的礼盒,江北看了好几眼,心道不至于这么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