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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钱少爷 江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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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住院是因为胃溃疡,再强大的人长期作息不规律加上心理压力都要受这种折磨。
他有借病住院接着逃跑的先例,是以陆景完全不放心他在别的医院,只能送到这个疗养院里,进出都有严格的身份验证,最多只能跑到湖边吹一吹风。
专门准备的病房里面什么都有,为了方便看到风景开了一个落地窗,上面用了防窥玻璃保证隐私。
江北躺在床上,后背靠着枕头,整个身体都陷在柔软的鹅绒里,但身体内部的隐痛无处宣泄,他可以忍受疼痛,只是不喜欢这种疼,没人喜欢这种痛苦。
室内开着灯,即便时间其实并没有到晚上。
陆景削着苹果皮,戴着蓝宝石袖扣的手腕拿着刀有一种精妙的艺术感,但此时无人欣赏。江北半睁着眼睛,视线聚焦在虚空中,耳边烦人的噪音一直在响,当你讨厌一个人的时候,对方发出的什么声音都会让你抓狂的。
陆景说着公司的东西,里面掺杂一些机密,他把这些和新来的助理泡不好咖啡这种事归类在一块,一个人能说的也就那么些事。
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有些神经质地笑了一阵。
他说起最近接的一个大项目,甲方投入资金巨大,最后不一定能有结果。他说着,中间还解释了一番所谓“先天性腺体萎缩”的发病几率,语气轻慢,告诉江北这个人在军政机关里的地位如何如何,手里的权力如何如何。人总是这样,要从一个高位的人身上找到那么一些缺陷,接着放大,肆意嘲笑,好似如此就能得到某种胜利。
没有第三个人会听到这番话,江北一贯是听过即忘,他有没有听进去都另说。
“听说我底下的人最近在商量一个新的方案——信息素匹配度。”陆景手里的苹果最开始切开的部分开始氧化,他将刀插到里面,笑着说,“要是真存在这种东西,我们真应该去测一测,说不定是100%呢?”
他自己笑着,但没有认真的意思,对这种东西他和大部分人持有一种觉得其荒诞的态度。最多只能存在于二流小说里,当一个所谓“真爱”的标签。
这玩意就像鬼,没有人证明它存在,但所有人都听说过它。
江北闭上了眼睛,他的双手握在一起,很轻微地动了动。
下一刻,一个冰凉光滑的东西贴上他的脸,他能闻到苹果的味道,上面的汁水粘稠甜腻,刀尖锋利的地方移到眉心,往下一用力——一滴血流了出来。
江北骤然睁开眼睛,陆景收回手,看着那滴血往下流,笑得神经兮兮,但语气故作可怜,“你都不听我说话。”
这点疼痛和胃溃疡比起来不值一提,江北抬手擦了擦血,露出一点厌烦的表情。情况让人无可奈何,如果是几年前的时候,无论谁做这种事,他都会把刀插在对方手心里让其好好体会一下。
而现在,他只是擦掉了那点血,接着听陆景讲那些五花八门的事情,无论他有没有真的在听,陆景不接受无视他。
……
激素的注射中间间隔的时间,医生询问徐辞身体有没有什么感受,并抽取腺体周围空气中的成分去化验,持续半个月毫无进展,这算是意料之中的情况,他们很快准备了第二套方案,并在这之前暂停一段时间等待激素自然代谢。
徐辞应付过父母告诉他们不用专门过来一趟,总归是没什么危险的。电话对面喋喋不休说着就算这一次不成功也可以找别的专家,即便到国外住上几年也是可以的,他不信全天下没有人能治好他。
这话从他分化后就常伴耳畔,徐辞已经习惯,偶尔有些大逆不道的厌烦,压在常年平静的面容下,这些微小的情绪堆在一起,像火山的熔岩一样等着有一天爆发出来毁了一切。
他说,“我知道了。”
疗养院里建设了有娱乐场所,各类有益身心健康的运动和游戏厅建在一块,全都在一个区域。徐辞人淡如菊,提着鱼桶和鱼竿在湖边一坐就是一下午。他穿着深色的外套,腰杆子挺直,是那种学生时期坐第一排,最认真听讲的那一类人。
江北穿着合身的卡其色大衣渡步过来,标着“水深危险”的湖边只有一个人背对着他坐着,这里极少有人钓鱼,稍微专业一点的都找一个野钓的地方,疗养院的湖里养的都是观赏类的鱼,想钓到大的基本没戏。
他离了有一段距离,站着不动了,目光如同一把尺子丈量徐辞的身形,没注意到对方浑身的肌肉逐渐紧绷。看了约有十分钟,江北低下头,视线转到脚下,踢了踢旁边一个小石子,慢吞吞走到别的地方去。
住院半个月,江北习惯性转了所有区域,在脑海里规划逃跑的路线,哪条路最近,哪里可以躲藏,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还能去思考什么东西。他在心里列了七八条方案,没一个可以实行,这里看守最严密的地方就在出口,没有身份证明根本出不去。
围墙准备了无死角的摄像头,江北试过假装路过随便看看,几分钟之后陆景的电话打过来,笑盈盈问他,“这边的树还没开花,宝贝看什么呢?”
满是茂盛绿叶的树有三米多高,离墙有一段距离,爬上去也不可能跳到墙对面。
江北没挂电话,他将手机砸在墙上,力量极大,瞬间让这个机械产品报废,屏幕碎得完全不能看,他阴沉着脸盯着那堆残渣。
第二天陆景就送来的新的手机,江北收下了,他们谁都没提昨天的事情。
在疗养院的时间还算好过,陆景非常忙,公司距离这里也相当远。江北每天有七八个小时可以自由走动,除了不能离开,这和在别墅的日子相比简直是天堂。
江北想着,突然停下来,身上泛起了一阵冷汗,因为他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创造一个极度恶劣的环境,让一个人的全部精神紧绷着愤怒着,把那些暴怒的极度偏激的情绪刺激出来,接着再送到舒适的地方,感受温暖的阳光的东西,在这里变得放松,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被再关回去。
鞭子和糖,囚禁和自由,包装在一个看似无害的华丽礼盒中,本质上是一种东西。
他不能因为看到阳光感到开心,陆景会利用这个来玩弄他,控制他,他想要的就是这个……江北想着,突然很想吐。
胃里突兀地疼起来,这种绞痛尚且能够忍受,江北扶着树干弯下腰,整个疗养院的地图在他脑海里放大又缩小,各条路线标上血一样的红色,他冒着冷汗,反复咀嚼着被否定过的路线,想找到一点漏洞。
“需要我帮你叫护士吗?”
江北猛地抬起头,徐辞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被吓到的样子。他站在三米远外,是一个绝对高于社交距离的位置,没有提着鱼桶,他什么都没钓上来,看着似乎出于好心的语气问了一句。
江北在一瞬间让自己的眼神变得没那么有攻击性,过分活跃的大脑迅速判断出结果,他靠着树,“你能扶我起来吗?”
徐辞有那么几秒站着没动,思考一个成年人严重到什么程度需要别人扶着才能站起来(他旁边甚至还有一棵树)。
但这是一个omega,徐辞受到的教育是需要对这些人宽容一些。他上前扶起他,一只手伸出去让他借力站起来,下一刻这个已婚的omega跌在他身上,徐辞浑身一僵,几乎脱手把这个人扔出去。
江北站直了身体,心里计算着他们的身形差距,劫持的时候最适合从后面动手,而且他需要一个锋利的武器,最好是一把刀。
现在不适合动手,这里离出口太远了,况且劫持的时候需要一个能命令其他人立刻找来载具的负责人。江北丝毫不怀疑这个人有这种价值,有钱人家长大的人一眼就能被看出来,他猜这个人不仅有钱大概率还有点权。
“谢谢。”江北松开手。
“……没事。”徐辞说。
江北在看到这么一个“漏洞”出现后心情立刻好了,缓过那阵绞痛后他打算先回去想一想怎么拿到武器,和这个人待久了必然会被发现,这里虽然没有摄像头,但有许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医护人员,他笑着说,“我该回去了。”
徐辞慢了半拍点头,他的鱼竿丢在湖边等着他回去拿,虽然没有收获,但他习惯这种事情,他总得有一个兴趣显得和旁人一样。走了几步,后面有人大喊一声,“喂,你明天还会来这里钓鱼吗?”
大喊大叫很没有教养,徐辞回头的时候想着,他同时想告诉对方他的名字是徐辞,用“喂”称呼也很没有礼貌,但就像前面说的,这样没有教养,他们距离又太远,徐辞想了半天,没找到得体的方式,最后只能简单点了点头。
江北得了答案转身离开,几步之后跑了起来,矫健地就像一只年轻的猎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