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比较 回忆起高中 ...
-
当白祎和宋瑛手挽手吃完晚饭回到教室的时候,不大不小的空间早已乱成一锅粥。
数不清的原木色桌子横七竖八地随意摆放着,不少桌子两边的粘钩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布袋子,里面塞满了书,顶得布袋子一个个棱角分明,乍一看竟有些违背常理的好笑。不远处几个男生正用力拉着桌椅,还得小心翼翼地防止桌子上垒得老高的书本不要倒塌。
白祎回头看向宋瑛:“你的东西收拾好了吗?”
后者对她笑了下:“对呀,我已经把桌子放在新换的位置上了,喏,你看……卧槽!谁把我桌子踢歪了!”
白祎被这突如其来了一声“卧槽”吓了一跳,循声望去——教室后半方的桌子们早就混得不分你我了,没有一个老老实实水平放着的,哪还分得出哪个是宋瑛的桌子?
宋瑛则相当悲壮地大喊一声,冲过去找自己的桌子去了。
白祎只觉得自己忍笑忍得好辛苦。
她眉目含笑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教室前半段倒是整齐多了,更何况自己、金珉羽和陈蓉的座位还都是原来的位置,没有任何变动。她是这个教室里少有的清闲之人,便施施然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身边的陈蓉早就回来了。此时她正攥着笔、皱着眉,低头和数学题死磕。看到她这样,白祎也不好意思出声打扰她。
白祎常常觉得,她们的故事应当是命中注定。她们从初三开始的同桌情谊像是打开一切的钥匙,打开了她们的友情,打开了两个学霸之间的惺惺相惜,更注定了她们高中还能被分到同一个班的奇妙缘分。
在白祎眼里,陈蓉是一个相当优秀的传奇人物。她初一初二时的成绩平平无奇,没有哪一科好得引人注目,也没有哪一科差得惨不忍睹。然而一切都发生在初二升初三的那个暑假——初三开学考试,陈蓉女士的成绩忽然杀出重围,以全班第七、年级第36的名次成为全班最意料不到的黑马。
后来几次考试,她的名次稍稍降了一点。开学考试那次那么优秀,大概是因为大多学生在暑假没太好好学习,而陈蓉格外刻苦,自然是秒杀了一众竞争对手。之后大家回归状态,不少同学的成绩也追了上来。现在陈蓉的成绩稳定在大约十五名,和白祎不相上下。
至于这次考试,陈蓉则是第十七名。当白祎看着她在自己的名字旁边认真签名时,忽然感觉没由来的幸福。
白祎就这样坐在座位上愣愣地发了一会呆,然后从书包里拿出学校统一订的《中考英语45套卷》,决定赶紧写一套英语卷子恢复一下手感。
毕竟高考完一个多月玩得实在是太放肆了。接下来还有至少两场恶战——中考和高考。中考甚至还包括体育和实验……
想到这一切,她忽然又觉得很烦躁,胸腔里刚刚萌生出的那一点幸福飞速消散了。
……不过写完一套英语卷子她就不这么想了。对完答案,白祎看着98/100的笔试部分正确率,差点就憋不住笑了。
功力还在,不错不错。
至于说她为什么英语成绩这么好,某种程度上还真得感谢一下她那魔鬼高中。
白祎考高中的时候,方式比较特殊——她会拉小提琴。小提琴甚至可以说是她从小到大的老本行,她凭借它考上市重点初中,又凭借它考上市重点高中,再进入校乐团。
她在校乐团的经历可谓是相当丰富,初中参加,高中也参加。高中时更是在业务考核里拿到了断层第一名的好成绩,赢得了毫无悬念的首席之位。
但“凭借乐器进入市重点高中”这个选择,曾给她带来一段非常非常不美好的高中生活。
原因无他。她的高中同学都是实打实凭借超高分数来到这里的,但只有她、只有全年级为数不多的五十个音乐特长生,在考试时有三十分的加分政策。
只是三十分,却让她与周围同学有云泥之别。
她到现在还能回想起刚进入高中的那一天。
她那天来的晚了,因为是第一次住校,便在寝室里多收拾了一会。当她踏入教室时,里面安静得落针可闻。
她讪讪地冲班主任尴尬一笑,低头冲进教室,试图在教室后半段找到空位。
……然而天不遂人愿。只有第一排中间有空座位了。
于是白祎几乎是羞愤欲死地从后面滚到第一排。
当她终于气喘吁吁地坐定时,只是无意左右扫视一下,就吓得她快要把眼珠子瞪下来。
卧槽,这群人怎么都在写高考英语真题卷…??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旁边的短发女孩写完最后一道阅读理解题,然后优雅地掏出答案、掏出红笔……
……
这个人有错题吗?!?怎么一直在打勾?!?
白祎几乎是绝望了。
等军训结束、正式开学,她的感受只会被一遍遍坐实。
全英授课,英语老师说的啥鸟语啊一句话都听不懂。
数学课,文质彬彬的老头语速又慢又快的,总是不等她想清楚上一步步骤就突然开始讲下一道题,可他明明说话说得很缓慢…
物理课,和蔼的女老师总是在黑板上画一大堆不知所谓的图,还默认大家都会,(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忽略白祎求救的目光……
开学一周后,白祎已经第一万遍地认真考虑退学事宜了。
……当然。退学是不可能退的。
她就这样硬着头皮读了三年,倒也给自己的内心锻炼出了(并不坚硬的)铜墙铁壁,以及和高中伊始相比、和年级绝大多数人相比相当优秀的成绩。
白祎其人,总是在刚开始一段新学习阶段的时候相当差劲。然而若是等她捱过了这段痛苦的时光,接下来似乎也就还好。
……上述分析只适用于她的理科。她的文科是不分阶段的、一如既往的差。所以选科时她果断放弃历史地理,选择物理化学。
至于说为什么带了个政治…那得感谢初中的李燕飞女士。
英语大概有些特殊,肯定不算理科,但那是她为数不多的、最后学得很好的语言学科。高考145的好成绩,大概是拿她高中翻烂了的四六级词汇书和垒得有半人高的英语试卷换来的。
所以,回忆起高中的林林总总,如果让白祎说自己的高中乐团故事,她会相当骄傲地和别人复述自己的光辉履历。
但若让她讲学习故事……白祎大概能跟那人大倒三天三夜的苦水。
……总之,把时间线拉回眼前,白祎看着那张只错了两个完形填空的中考真题卷,从来没觉得嘴角这么难往下压过。
她又没忍住想到了高三最紧张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她喜欢叫上陈蓉,二人一起端坐在学校的喷泉池前面捡石头打水漂。
平时或许来的次数不多,但每次考完试——无论小考还是大考——这里都是她们的必来之处。
“……离高考真的没多久了,要是语文还是这个鸟样子怎么办。”
白祎只是自言自语,并不指望别人听到。
但陈蓉听到了。她也一脸苦瓜样地说:“我这个数学真的没救了吗……”
两个人无语凝噎了一会儿,池子旁边的鹅卵石都快被扔完了。这时,白祎忽然轻轻呢喃:“唉,你说我要是能带着现在的记忆回到初中该多好啊,成为别人眼中的天才少年……”
“…就是啊,我也想回到过去,让大家都见识一下啥叫无敌的数学水平…”
二人说着说着,甚至没忍住笑了出来,开始幻想当时她们以为的、并不存在的世界,并肆无忌惮、天马行空地吹牛逼。大概是大脑不愿让她们消沉太久,于是强制启动了欢笑程序。
谁曾想,有朝一日居然真的实现了。
白祎愣神,忍不住微微转头看向右手边刻苦学习的女生。陈蓉这时候大概还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在白祎的大脑里活动了一番,也不知道自己未来的高中生活大概无比苦涩。
她只知道当下应当努力,先完成暂时的目标,至少不要让这个阶段留下遗憾。
白祎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心里感慨万千。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自己的桌子上,自左向右打下了一片阴影。
……金珉羽回来了。
白祎的呼吸倏地一怔。
紧接着,视线里伸来一只宽大的、修长的手,一支手指曲起,在她的试卷上轻叩了两下:“借支笔。”
“……”白祎没多说什么,从桌子上的笔袋里掏了一只递给他。
下节课是物理晚自习。
物理晚自习一般不上课,而是留给同学们自主练习,可以写作业可以写套题。白祎回忆了下自己现在对初中物理的掌握程度,然后可悲地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
高中的物理尚且还在她的脑海里留有一点印象,譬如电磁感应、恒力做功变力做功、光电效应;但初中学的什么浮力、压强、凸透镜凹透镜,她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本来还想带着高中的记忆回到过去秒杀一众学生呢,结果先把自己秒了。
白祎无奈扶额,只好掏出物理教辅慢慢自学。
……好在高中学的大概不仅仅是知识,更是学习的能力吧,总之一节晚自习下来,那些高中没学的东西倒也回忆了个七七八八。
“…陈蓉,想不想跟我比一套卷子?”
忽然,金珉羽挑衅的声音自左边响起。他似乎想隔着白祎向陈蓉发起挑战,于是身体向□□斜着,瞬间拉进了他和白祎的距离。
白祎正在想一道液体压强的压轴多选题,听闻此言思绪被打断,第一反应自然是有些恼怒,然后金珉羽身上微浓的香水味忽然覆过来,充斥了她整个鼻腔。
白祎顿时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好像化身一座无悲无喜的石像。
三人之间的气氛尴尬地沉默了几秒。然后陈蓉发话了。
她薄唇轻启,冷静地吐出一个金贵的字:“滚。”
金珉羽听闻此,知道对方不想搭理他,也只好不情不愿地收回身子:“啧,好吧。这都不想比,是怕输给我吧…”
“嘶,你这人……”
“哎哎哎停停停你们不要吵啦。”就在两人剑拔弩张的刹那,白祎伸出一只手,横亘在他俩之间,强硬打破了那微妙的不愉快气氛:“金珉羽,我跟你比,行了吧?”
两人闻言皆是一愣。
金珉羽像是那个更意外的人,他大概没想到白祎会横插一脚,主动卷入这场比赛。不过跟谁比不是比呢,于是欣然同意:“好啊。”
其实白祎一开始的设想很美好。因为她知道自己擅长理科,而金珉羽不擅长,所以在心里暗暗较劲暗暗得意,觉得自己一定可以赢过他。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长时间不做题对理科成绩的杀伤力。本想秒了对方,结果自己反被秒,任谁都不可能好受。
白祎的额角一抽一抽的,好像快要气死了。
接下来的时间,三个人一直很沉默。白祎一直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陈蓉则依旧一心一意和物理难题死磕;相比之下金珉羽就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临放学,白祎飞速收拾好书包,准备站起来和宋瑛一起回家。然而就在她即将有动作的瞬间,衣袖忽然被拽住了。
她不解地回头,对上金珉羽那张略有不自在的脸。那张平日里布满了轻佻与不屑的脸此刻竟融进了一丝丝紧张:“你没事吧?这就是一张练习卷,肯定练练就好了啊……”
白祎从他说的第一个字起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金珉羽被看得更不自在了:“……别伤心了。”
白祎第一时间还是没有说话。
就在金珉羽快被这尴尬的气氛逼死的时候,白祎终于开了金口:“……嗯,好啊。那下一周我们还不一张卷子。”
甚至她还轻轻笑了一下。
这次,愣住的人变成了金珉羽,他呆了一秒,脸上的不自在褪去,恢复了平日里自信而不可一世的模样:“行啊,随时恭候。”
白祎冲他牵动了下唇角,道了分别:“我回去了,拜拜。”
“拜拜。”
金珉羽坐在座位上,看着她背着黑色书包离开的背影。
她似乎格外钟情于黑色,黑色的裤子、黑色的上衣、黑色的棉袄、黑色的书包。只有棕红色发色略显不同,像夏天秋天罕见的火烧云。
他大概也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无端联想烫了一下。他收回视线,也开始收拾书包。
他很期待下周的第二次比拼。大概她也很期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