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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囫囵 莫比乌斯, ...


  •   “对不起。”我诚恳道。

      但他似乎是瞬间脱了力退了几步,紧闭着眼睛靠在我对面的墙上,“吓死我了……哥哥,但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来我教你。”

      他说罢,睁开了眼睛,给我摆了个鬼脸,“不过你第一次吓人,这种程度很可以了,很厉害啊,哥哥。”

      我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什么,定在那里,说不出话。

      “水开了。”我胡乱地打断道,眼睛根本不敢看夏言归,他却没有在意,听了我的话就重新回到了厨房,我这才得了空,低下头重新反思。

      我怎么能用他最害怕的事吓他呢?

      我抬眼看向后花园的落地窗,他们在那边放烟花,现在已经有了几处火光,正随着呼吸的频率一亮一暗。

      当他们点燃引线,放烟花自由时,暗夜被其妆点,我于是注视着,跟着它们划过的轨迹,直到身体一点一点地没了力气。

      我又看见了他。
      莫比乌斯。

      他就站在我面前,表情像是笑着,慢慢靠近,张开双臂邀请我跟着他走。

      夏言归在我愈加模糊的视线中不断放大:“哥哥?吓人的伎俩只能用一次的。”

      莫比乌斯绕到了我身后,环住了我的腰,他的身体很凉,贴到我的皮肤上时,却并没有让我惊醒。

      我反而更想睡,更想跟着他,我晃了晃脑袋,想把他晃出去,但他跟得紧,甚至随着我的动作与我黏得更紧,几乎完全占据了我的身体。

      “哥哥!”

      抱歉,夏言归。
      于他,我挣不开,躲不掉。

      我偶尔羡慕那些可以跑、可以跳的人,羡慕他们可以不顾后果地感受大自然,我羡慕那些勇敢的人,可以有靠近极限的机会,而我跑一会儿就是极限了,根本不用去找临界值。

      他们却都羡慕我,羡慕我不用体测,不用军训,甚至搬书干活也不用我。

      可如果可以,我宁愿多干一些活,来换我一个健康的身体,换我活下去。

      我想活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被莫比乌斯听到了,他突然松了力,放开了我,我眼前的黑影也随之消失,又变成那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就在我眼前,慢慢前进着。

      我睁眼时,所闻是仪器的“滴滴”声,入目是悬在我脑袋旁边的吊瓶,低头是夏言归毛茸茸的头,就在我打吊瓶的手边,于是我顺势用指尖蹭了蹭他的头发。

      手感还是很好,痛感还是那么真实,我笑了几声,氧气罩上起了层白雾。

      我活下来了呀。

      “哥哥!你醒了?!”夏言归几乎瞬间出声,语气中的欣喜溢出来,盖上了仪器运作的声音,他犹豫了一瞬,没有直接起来,而后一点一点挪走了自己的头,让我的手落到床上,才抬眼看我。

      我小幅度地点点头,问他:“几天了?”

      “两天,不过不用担心,医生说你就是没休息好又着凉了,犯了点小毛病,好好睡会儿再吃点药就好了,没事了啊,我去找医生过来,你可以再眯一会儿哥哥。”夏言归站起来,有些踉跄地推门出去,不过我下一秒就听到了“咚”的一声。

      他大概又左脚绊右脚了。

      其实这种说法在我初一的时候就骗不到我了,我开智开得晚,但不妨碍我学得还行,而且对生物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羁绊,我学得快,而且在无聊时就把高中的也学了。

      我想说的和这个关系不大,但我就是因为这件事,对我妈跟我说的“体虚”产生了疑惑,并在初一下的时候,靠偷摸读医学类书籍完全摸清了我的病。

      为了确认,我还偷偷地在家里安了一款小型录音机。

      我因此兴奋了很久,在没有任何医疗器械,只靠我吃的药和自身感受的情况下,就为自己下了诊断书,关键是还没错。

      我以后一定会是个医学界泰斗。

      当然,如果我能活到那时候的话,我很乐意为国家做贡献研究我这种不治之症的解药。

      医生来得很快,在我幻想我研究成功的时候,他们打破我的美梦,给我测心率。
      他们有的时候真的很扫兴。

      我扫了一圈,这还是我家的院子,于是我找了个借口:“夏言归,帮我拿本书好吗?”

      夏言归接受了信号,比了个“OK”的手势,顺手带上了门,“好的哥哥,我马上回来,别太想我!”

      “我多久能下床?”我问道。

      这个医生跟着我从小到大,我也很信他,但他也是瞒着我的一员,我不打算把我知道病情的事情告诉他。

      但奈何不了他自己看出来,他和我说的那天,我自己也懵了一会儿,不知道该混过去还是直接承认。

      好在他没有去告密,而是选择了咽下,维持着我与家人这种脆弱的幸福。

      “还想下床?别跟我讲笑话了大少爷,你知不知道你进手术室的时候心跳都停了?你现在该问的是你还能活多久。”

      他还是如此一针见血……

      “那我还能活多久?”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他这么说话又不是一天两天,我心理状态还没那么脆弱。

      “不知道,半年多?也不一定,两个多月?这我可说不准,但我可以告诉你你今年相当危险就是了,最好就在家呆着,我能去阎王那捞你一把。”武世禄推了一把眼镜,打着呵欠道,“或者,大胆点,想干什么尽快干吧,别留遗憾。”

      “你换药吧。”

      “什么?”武世禄放下一沓病历,径直走到了我床边。

      我尽量抬头注视着他的眼睛,坚定地重复道:“你换药吧。”

      他曾经跟我说过一种药,药效极快,类似于回光返照,但又不是,即使就剩一口气了,也能吊上十天半个月。
      副作用就是一定会死。

      我要选第二种活法,即使我想一直活下去,但大致算算,换不换药都只剩那些时间了,不如试试新药,还能做点贡献。

      武世禄沉默了,他重新走回病历单子旁边,将它们拿起来一张一张地翻。
      我也沉默着,垂着眼睛看我那只打着吊瓶的手。

      直到夏言归气喘吁吁地破门而入,“哥哥!这本你好像还没翻过,可以吗?”

      武世禄扫了他一眼,又抬头凝视了吊瓶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把头转向夏言归:“言归,你看着他一会儿,不舒服了到前厅叫我,我去跟临醉父母商量商量换药的事。”

      这才对嘛,果断一点才是他啊。

      夏言归还没察觉到这一层引申含义,大大咧咧地点了头,把书举到我眼前,“我帮你翻页呀哥哥?”

      “好。”我看了眼外面的天,黑压压的,“言归,我想去滑冰。”

      我很累,说话消耗掉的能量已经让我负荷了,但我想多和他说几句,至少到我无法发声为止。

      夏言归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青青的,尬笑道:“为什么呀哥哥?现在吗?”
      “我想跑得快一点。”我认真地看着他,希望他能理解我的意思。

      夏言归的脸色并没有好多少,他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犹豫道:“这样吧哥哥,冬天真的不行,等夏天,夏天我带你去滑旱冰好不好?”

      半年后啊……

      “那你带我去雪多的地方玩。”

      夏言归还是很犹豫,但也松了口,“那你不许……呃……不许碰雪,可以吗哥哥?”
      ……
      “滑冰不碰雪。”我反驳道。

      夏言归的脑袋转不过我的,直接导致了他点头后才开始找补:“不对!你又绕我!哥哥!”

      那又怎样?
      但我还是很清醒的,不至于把命玩成一次性消耗品,于是也不再逗他:“我只看雪,好吗?”

      “这个可以,这儿的雪确实太小了,我们是出国还是?”夏言归的脸色好一些了,侃侃而谈:“但是哥哥啊,你好像没有坐过太长车程,能行吗?”

      我闭上眼睛恢复体力,眼前是密密麻麻的星星,绕得人一阵晕,我理了理思绪,重新睁开眼:“就在国内吧,过几天就去。”

      “好呀哥哥,那我叫他们帮你收拾行李?”夏言归一直端着书,丝毫没有察觉他手腕弯曲处已经泛红。

      我只好用没有打吊瓶的那只手把书夺回到自己手中,放到床边,“嗯。”
      我彻底没力气了,“我睡会儿。”

      即使那本书我还没来得及看。
      反正是借口,看不看的没什么意义,更何况,我家的书我都读完了,只是保存的比较好而已,不存在没翻过的情况。

      总之,晚安啦,书,和夏言归。

      我做了个好梦,或许我之前是错的,我和他既不需要保持距离,也不需要过于亲密,或许我们的现在才是正确的解法,这才是莫比乌斯的含义。

      换药以后,我的精神明显好了很多,我的家人们都很开心,但武世禄没什么好脸色,整天耷拉着脑袋闷头不知道写什么东西,我猜大概是观察报告。

      有了这一起色,所有人都欣然同意了我的请求,约定过完了年就走,一直待到开学。

      武世禄只在我出院时看过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默默地在我包里揣了两斤我爱吃的那种酥糖。
      正好够这次旅行,于是我也很识相地没找他茬。

      出发前,夏言归紧张兮兮地数了好几遍行李,出门后又把包紧紧地护在胸前,一副谁碰就跟谁拼命的架势,我不由得发笑,塞给了他一块酥糖。

      不过是一点药而已,他护这么紧其实反而更容易丢。

      但夏言归显然不这么想,吃了糖之后抱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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