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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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雨已经小了，变成了细密的雾。
“小岚岚！”姜烬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陌岚收回视线，“你说糖醋排骨，二楼新窗口。”
“……你刚才明明在发呆。”姜烬狐疑地盯着他，但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对了，绯棠呢？今天早读都没看见他。”
话音刚落，前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沈绯棠走进来，他手里拎着个纸袋，上面印着校外某家甜品店的logo，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绯棠！”姜烬立刻举手招呼，“这边！”
沈绯棠抬眼，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陌岚身上时微微停顿，然后才转向姜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早。”
他在陌岚前桌坐下，把纸袋放在桌角，动作很轻。
“给你带的。”他侧过身，把纸袋往陌岚桌边推了推，“抹茶慕斯，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
陌岚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过？”
“上周三，”沈绯棠的声音很轻，“你盯着人家店里的海报看了很久。”
陌岚想起来了。那天他确实在路过那家甜品店时多看了两眼，但他没想到沈绯棠会记得，更没想到他会特意去买。
“谢谢。”他接过纸袋，指尖触到冰凉的奶油盒。
“不用谢，”沈绯棠转回去，从书包里抽出英语课本，“反正我顺路。”
姜烬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为什么我没有？”
“你不是不喜欢抹茶？”沈绯棠头也不抬，“上次给你带的草莓蛋糕，你说像在吃牙膏。”
“那、那是上次！”姜烬悲愤地拍桌子，“我也可以尝试新口味的！”
“下次。”
“每次都这么说！”
陌岚打开盒子，抹茶的香气混着奶油的甜味飘出来。他舀了一勺，入口是微苦的，但回味很甜。
“好吃吗？”沈绯棠忽然问，没有回头。
“嗯。”
“那就好。”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那家店很难排队，我早上六点就去了。”
陌岚的动作顿住。他看着沈绯棠的后脑勺，发丝柔软地搭在校服领口，后颈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下次不用这样。”
“嗯？”沈绯棠侧过脸，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我想买就买了，又不是专门为你。”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陌岚知道他在撒谎。那家甜品店在城东，而沈绯棠家住在城西，根本不可能是“顺路”。
但他没再追问，只是低头继续吃蛋糕。
姜烬在旁边唉声叹气，用筷子戳着食堂打来的糖醋排骨——他们最终还是没能抢到新窗口的，只能吃普通的。
“小岚岚，”他忽然压低声音，“你有没有觉得绯棠最近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就是……”姜烬挠挠头，“他也太照顾你了吧？又是带蛋糕又是记你喜欢什么的，我都快吃醋了。”
陌岚抬眼看向沈绯棠。
对方正低头写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一直都这样。”陌岚说。
“是吗？”姜烬将信将疑，“我怎么记得他以前没这么……殷勤？”
“你想多了。”
“但愿是我想多了……”姜烬嘟囔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下午有体育课，你行吗？”
陌岚的身体顿了顿。
体育课对他来说向来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大多数时候他都在树荫下坐着，看其他人跑步。
“我请假。”他说。
“又请假？”姜烬皱眉，“你这学期都请了多少次了，体育老师都快有意见了。”
“我会去跟他说的。”
沈绯棠的笔尖忽然停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写下去，就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体育课的时候，陌岚果然拿到了假条。
他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手里捧着那本《Elden Ring》设定集。
雨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青草味。
远处传来哨声和跑步的喘息，他抬起头，看见姜烬正在跑道上挥汗如雨，边跑边冲他比手势，大概是“等我”的意思。
陌岚点点头，低头继续翻书。
他看了很久，直到视野里出现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又请假？”
陌岚抬头，叶桦正站在台阶下方，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
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像是刚跑完步，但呼吸很平稳，一点都不喘。
“嗯。”陌岚把书合上，“你怎么也在这儿？”
“自由活动。”叶桦走上台阶，在他旁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游戏厅里的不一样，是某种冷冽的木质调，“你们班在测八百米，我过来休息一下。”
“你不是六边形战士吗？”
“六边形战士也会累。”叶桦偏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而且我看见你在这儿。”
陌岚的心跳快了一拍。他垂下眼，盯着书封上的烫金标题：“……你昨天说周一见。”
“见到了。”
“但你没说在哪里。”
“现在不是见到了？”叶桦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而且我知道你会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每次体育课你都请假，”叶桦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给他，“然后坐在看台最左边的位置，因为那里有树荫，而且背对着太阳。”
陌岚接过糖，是柠檬味的。
“你观察得真仔细。”
“我对感兴趣的事一向很仔细。”叶桦说，目光落在那本设定集上，“看了吗？”
“看了一点。”
“喜欢吗？”
“……嗯。”陌岚顿了顿，“谢谢你。”
叶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和昨天在书店一样，很轻，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重量。
“陌岚，”他忽然开口，“这周末有空吗？”
“……有。”
“我知道有个地方，”叶桦的声音压得很低，“有很多老游戏的原画和设定稿，比书店的还全。要不要一起去？”
陌岚捏着糖纸的手指收紧了。
“好。”他说。
叶桦笑了。
那个笑容和昨天一样，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水面上，但这一次，陌岚感觉它沉下去了，沉进某个很深的地方。
“周六上午，”叶桦站起身，把外套重新穿好，“我来你小区门口接你。”
“好。”
陌岚想问他几点，但叶桦已经走下台阶，背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修长。他走到跑道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陌岚一眼。
那一眼很轻，却让陌岚在原地坐了很久。
直到姜烬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用校服袖子擦着额头的汗。
“小岚岚，你看什么呢？”他顺着陌岚的视线望去，只看见几个模糊的人影，“那是……那个年级第一？”
“嗯。”
“他刚才坐这儿？”姜烬挑挑眉，用胳膊撞了撞陌岚，“你们玩这么熟了？”
“不熟。”陌岚把设定集收进书包，“他只是来问作业。”
“问作业？”姜烬的表情更古怪了，“他可是年级第一，问你作业？”
“……问数学最后一道大题。”
“哦，”姜烬将信将疑，“对了，绯棠呢？我刚才看见他在单杠那边，好像在做引体向上……不对啊，他体育不是不好吗？”
陌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操场角落的单杠区，沈绯棠正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单杠，却没有上去。
他仰头看着天空，像是在发呆，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他应该只是看看。”陌岚说。
“是吗……”姜烬嘟囔着，“我怎么觉得他刚才往这边看了？”
陌岚没接话。
他看着沈绯棠转过身，朝看台的方向走来，步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
“你们在这儿啊，”沈绯棠走上台阶，在陌岚的另一边坐下，“我刚才看见叶桦了。”
他说得很随意。
“嗯，”陌岚说，“他来问作业。”
“是吗，”沈绯棠偏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他对你倒是挺上心的。”
姜烬在旁边插嘴：“对吧对吧！我也觉得奇怪，那个年级第一干嘛来找小岚岚问作业？”
“也许是想交朋友。”沈绯棠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
三个人坐在看台上，看着操场上的同学陆续跑完八百米。
天空渐渐放晴，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几缕苍白的光。
“陌岚，”沈绯棠忽然说，“下周你姐出差，你来我家住吧。”
陌岚愣了一下：“不用，家里有阿姨。”
“阿姨是来做饭的，不是来陪你的，”沈绯棠的声音很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而且你晚上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我……”
“就这么定了，”沈绯棠站起身，拍了拍校服裤子上的灰，“周六我去接你，先把东西搬过来。”
他说完就往下走，没给陌岚拒绝的机会。
姜烬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绯棠这也太霸道了吧？”
陌岚看着沈绯棠的背影，对方走到单杠区，伸手握住了那根黑色的金属杆。
然后，在谁都没注意到的瞬间，他手臂发力，做了一个标准的引体向上——轻松得像是抬起手摘一片叶子。
但下一秒他就松开了手，轻轻咳嗽了两声，慢慢走回教学楼。
“……你看，”姜烬指着那个方向，“他刚才是不是……”
“你看错了。”陌岚说。
“我没看错！他明明……”
“你看错了。”陌岚重复了一遍，站起身，“回去吧，快下课了。”
姜烬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看着陌岚走下台阶，书包在身后轻轻晃动，那本设定集的边角从拉链缝隙里露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而那个方向，正是叶桦消失的方向。
姜烬追上陌岚的脚步，嘴里还在嘟囔着刚才的事，但陌岚的思绪已经飘远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书包侧袋，那颗柠檬糖的糖纸还在，被体温焐得有些发软。
“……小岚岚，你有没有在听？”
“有。”陌岚回过神，“你说食堂有红烧肉。”
“是糖醋里脊！”姜烬悲愤地揪住他的袖子，“你怎么回事，老是发呆？”
陌岚没回答。
走廊的窗户透进午后稀疏的阳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陌岚。”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陌岚转身，看见沈绯棠站在楼梯转角处，手里握着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的水珠正顺着他的指节往下滑。
“你的。”沈绯棠走过来，把水瓶塞进他手里，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腕，“体育课出了汗，补充水分。”
水是拧开的，温度刚刚好，不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那种刺骨的凉。
陌岚喝了一口，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沈绯棠是什么时候去买的水？
“绯棠，”姜烬在旁边举手，“我的呢？”
“你不是刚跑完八百米？”沈绯棠侧头看他，语气平淡，“自己不会去小卖部？”
“……双标！”
沈绯棠没理他，目光落在陌岚的书包上：“那本设定集，叶桦送的？”
陌岚的手指收紧了：“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绯棠笑了笑。
沈绯棠伸手替他拢了拢书包带，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走吧，下节是数学课。”
数学课上，陌岚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圈。
……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绯棠忽然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周六的事，你答应了？”
陌岚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去家里住的事。
“我……”
“阿姨我已经联系好了，”沈绯棠说，目光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她这周请假回老家，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陌岚想说家里有门禁有监控，想说自己已经十七岁了，但看着沈绯棠，那些话忽然说不出口。
“……好。”
沈绯棠抬起头，眼睛弯了起来：“那我周六早上八点去接你，顺便吃早饭。”
“八点？”陌岚皱眉，“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沈绯棠收起笔记本，“我想带你去吃城东那家生煎，你上次说想吃的。”
又是“上次”。陌岚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想吃生煎，但沈绯棠记得。
而叶桦记得他每次体育课都坐在看台最左边的位置，记得他喜欢柠檬味的糖。
陌岚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放学的时候，天空又飘起了细雨。陌岚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丝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姜烬已经被家里司机接走了，沈绯棠去办公室帮老师整理试卷，说让他等一会儿。
“没带伞？”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陌岚转身，叶桦正站在台阶下方，校服外套换成了深色的连帽衫，帽子没戴，露出额前微湿的碎发。
“嗯。”
“一起走？”叶桦走上台阶，站在他身侧，距离很近，能闻到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混着雨水的潮湿气息。
陌岚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沈绯棠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他手里抱着一摞试卷，脚步在看见台阶上的两人时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如常。
“叶桦？”他的声音温和，“你怎么在这儿？”
“等陌岚。”叶桦说，语气自然，“下雨了，送他回去。”
“不用麻烦，”沈绯棠走到陌岚身侧，把试卷换到另一只手，空出的手自然而然地搭上陌岚的肩膀，“我送他。”
叶桦的目光在沈绯棠的手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看向陌岚：“周六的事，别忘了。”
“周六？”沈绯棠侧头看陌岚，搭在肩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周六？”
“去看原画展。”陌岚说，声音有些发紧，“叶桦说有个地方有很多老游戏的设定稿。”
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
雨声变得清晰起来，滴答滴答，敲在台阶边缘的水坑里。沈绯棠的手还搭在陌岚肩上，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过来，有些烫。
“这样啊，”沈绯棠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那正好，周六我也要去城东，可以一起。”
“你去城东做什么？”陌岚问。
“生煎店在城东，”沈绯棠说，“而且我正好也要去那个地方附近，有点事。”
叶桦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但那笑容没有温度：“那地方挺偏的，沈同学也去？”
“嗯，”沈绯棠迎上他的目光，“有点私事。”
两个少年站在雨幕前，中间隔着一个沉默的陌岚。雨丝被风吹得斜斜地飘进来，打湿了台阶的一角。
……
“周六见。”叶桦说完转身走进雨里，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朦胧的水汽中。
沈绯棠的手从陌岚肩上滑下来，改为握住他的手腕：“走吧，我去拿伞。”
“你不是没伞？”
“办公室有备用的，”沈绯棠拉着他往走廊深处走，“粉色的，别嫌弃。”
陌岚被他拉着走，回头看了一眼雨幕。
已经看不见叶桦了，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在雨丝飘来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