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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抱歉,是我的错。” 许大夫夫妇 ...


  •   许大夫夫妇俩在屋内忙至天黑,才将祝南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处理完毕,唯剩贯穿肩胛的长刀还不敢拔。

      此刻祝南身体太过虚弱,需得做好万全的准备,不然一不小心便会血崩而亡。

      “官人,止血的药调制好了吗?”许大夫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向屋内正在调制草药的林大夫问道。

      林大夫停下手中捣药的动作,用手指捻了一撮被捣出汁水的草药看了看:“好了。”

      “小妹,真的要现在拔吗?我怕阿南撑不住,要不再等一夜?”许奕欢也是满头大汗,眼里全是血丝,此刻祝南几乎全身都覆上了药,缠上了裹帘。

      “现在不拔,待一夜之后伤口开始愈口,血肉长在刀刃上,会更难拔出,疼痛也会翻倍。”许大夫耐心解释道。

      “二姐姐莫怕,稍后会给阿南在口中含上一片参片,还会用上麻沸散,止血的草药也准备好了,不会出事的。”

      “好。”许奕欢咽了口口水,扶着祝南身体的手更加用力了。

      待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许大夫深吸了一口气:“二姐姐务必扶住阿南,稍后我从背后拔刀,拔出来后官人立刻将草药敷在伤口上。”

      许奕欢和林大夫同时点头。

      许大夫脱鞋走到床榻后面,按住祝南的肩膀,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后才开始拔刀。

      “额啊——!”

      许大夫才拔出一寸,祝南就被疼醒了,发出痛苦的叫声。

      “阿南!”许奕欢一听见她的声音,眼泪就决堤了,她颤抖着手安慰道,“好孩子你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

      又拔出一寸,祝南疼得止不住颤抖,死咬着嘴,只发出低声呜咽。

      “小妹,能不能缓一缓,一会再拔好不好,阿南她…”许奕欢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拔!”许奕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祝南咬牙切齿的声音打断,她双手紧握成拳,手上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了血。

      偏偏这事还急不得,不能将刀一下子抽出来,许大夫只能握着刀柄慢慢往外拔。

      终于在祝南已经疼得麻木之时将刀刃全部拔出,林大夫早在前面的刀刃没入伤口时将药草敷了上去,又在背后拔出来之时敷上另一边。

      许大夫不敢耽搁,赶紧拿出裹帘缠上,绕着脖子缠了十多圈才打结固定住。

      祝南在拔出刀的那一刻眼睛一翻疼晕了过去。

      后续许大夫和林大夫夫妻,又重新给祝南处理了崩出血的伤口,许奕欢用温热的帕子给她擦拭了额头上的汗才算完。

      祝南套着干净里衣躺在床上,身上盖了层薄被,昏睡过去。

      许奕欢安顿好自己的妹妹和妹夫之后,独自坐在床边守着祝南,一边看着她苍白的脸一边无声抹泪。

      “阿娘。”这时屋外响起一声虚弱的呼唤,许奕欢连忙起身开门,就看见祝灼披着大氅带着面纱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许奕欢赶紧将人请进屋。

      “我…咳咳咳…我来咳咳咳…看看阿姊。”祝灼说几个字就开始咳嗦,断断续续地说完一句话,缓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听闻阿姊受了很严重的伤。”

      许奕欢看着消瘦的祝灼,握住他瘦得几乎皮包骨的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阿灼放心,阿姊已经脱离危险了。”

      祝灼看着浑身缠这裹帘的祝南,眼里满是心疼:“都怪阿灼不好,若阿灼身体康健,便能保护阿姊了。”

      许奕欢闻言又想哭,压制住哭腔说:“阿灼会好的,阿姊说她寻到一个神医,过些日子就带来给阿灼治病。”

      “那让神医先给阿姊治。”祝灼点了点头说。

      “好。”许奕欢点了点头。

      祝灼只坐了片刻,许奕欢担心他的身体,又让下人将他送了回去。

      *

      祝南足足在病床上躺了三天三夜才清醒过来,护国公府祝小公爷遇刺一事在盛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百姓听闻殿前司都虞候吴石晋嫉妒她占了自己的位子,于是不惜高价买凶杀人,幸好祝南武功高强,最终死离逃生。

      经此一事,反而让祝南的声名再次大噪,大家纷纷夸赞她不愧为祝大元帅的儿子,祝大元帅后继有人。

      期间不少人前来看望,都吃了闭门羹,倒是官家特地派魏咸来慰问,说已经将案子查清,此事乃吴石晋忮忌心作祟,买凶所为。

      吴石晋此为谋害朝廷命官加谋害一品公爵之罪,官家下令吴石晋的尸体不得入土安葬,将其抛至城外乱葬岗,受野兽啃食,其家眷全部流放岭南为奴,其子孙三代不得参加科举入仕。

      除此之外,还赏了一大堆珍贵药材,带了太医院院正来給祝南治伤,韦院正看了一眼祝南的伤势,皮外伤较为严重,开了些方子叮嘱了几句就回去给官家复命去了。

      祝南靠在床头听完了许奕欢说的这三天发生的事,听到吴石晋最后的处罚时,脸上毫无波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重伤昏迷三日,除了有些饥饿和脸色苍白以外,其余就是浑身痛痒,她身上的伤大多是刀伤,深浅不一,浅的伤口已经结痂,无需再缠着裹帘,就是会有点痒。

      祝南暗自庆幸,还好常年习武,身体健壮,恢复能力也强,这一身伤换做普通人,怕早就撑不住了。

      祝南摩挲着套在右手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嘴角勾着淡淡的笑,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这个扳指,既然她没死,那就该换某些人去死了。

      “你呀你,总是做这些让为娘担心的事。”许奕欢一边给祝南吹汤药,一边唠叨她,亲自尝了一下汤药之后,皱着眉递到祝南嘴边,“嗯,差不多了,快趁热喝了吧。”

      难闻的药味窜进祝南鼻腔里,饶是她多能忍痛,也受不住汤药的苦味,她一脸可怜地看着许奕欢:“阿娘…”

      “娘什么娘?生病了就得吃药。”许奕欢打断她的话,将勺子递到她的嘴边。

      祝南:“……”

      在许奕欢严肃的目光中,祝南乖乖喝下一整碗汤药,难喝得她直皱眉。

      事后许奕欢用帕子擦了擦祝南的嘴角,塞了颗蜜饯给她:“官场如战场,防人之心不可无,如今经此一遭,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日后可得警惕着点旁人,知道了吗?”

      “此番将你送回家来救治也算是有惊无险,若是在外头让旁的大夫替你问诊,一旦发现了女儿身,恐怕你此刻当在狱中醒来。”许奕欢一想到这个画面,就有些后怕。

      “嗯,孩儿日后定当谨慎再谨慎。”祝南乖乖点头,许奕欢说得没错。

      “大娘子,定王殿下和宋家七郎来访,说是来看望二郎君的。”费嬷嬷进屋禀报。

      许奕欢刚要拒绝,就听祝南说:“阿娘,让他们进来吧。”

      “你刚喝完药,当真不用再休息一下吗?”许奕欢一脸担忧地问。

      “不用,他们也是一番好意,也不能每次都让别人吃闭门羹吧?”祝南笑着拍了拍许奕欢的手。

      “那行吧,娘去将他们请进来。”许奕欢点了点头,同费嬷嬷一起出了房门。

      “木屿。”目送她们走出去之后,祝南神色瞬间冷了下来,朝屋外唤道。

      “主子。”木屿听到声音立马进来。

      “此物是在什么吴石晋怀中发现的,其价值不菲,非寻常人家能拥有之物,你去查一查它的来历和出处。”祝南将手上的扳指抛给木屿。

      “主子是怀疑,吴石晋背后有人指使?”木屿接过扳指,听完脸色一变。

      “嗯,我与他缠斗之际本想将人套出来的,但他死不肯说。”祝南应道。

      “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去查。”木屿神色严肃,眼神还带着几分杀意,行完礼之后就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祝南靠在床头上闭目养神,思考着吴石晋最后说的话:“你得罪了谁自己不知道吗?”

      说实话,祝南真的不知道,这些年在朝中摸爬滚打,对谁都是笑脸相迎,谁不说一句祝小公爷脾气好?非得说得罪了谁的话,那只有冯铎上头的人,难道是她去朔州的截下的那批脏银的时候,被人发现身份了?

      这边祝南还没想明白其中的缘由,就听见门外有人走进来。

      “定王殿下,宋七郎,请。”许奕欢的声音响起。

      祝南轻抬眼眸看向门口,眼中的凉意在一双锦靴踏进门槛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笑意。

      “定王殿下,下官行动不便,就不下床迎接了。”祝南抬起两只缠着白色裹帘的手交叠行了一礼。

      “你躺着便是,不用在乎这些虚礼。”赵琰抬手虚空按了按。

      “王爷和小宋将军来得突然,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许奕欢让下人抬了两张椅子进来,放在床榻一丈之处。

      “国公夫人客气了,此番是以朋友之名前来国公府探望,来得唐突,希望没有冒犯到您。”宋靖言连连摆手,笑着解释。

      “如此,那你们年轻人之间说话,我就不打扰了,府中还有事宜要处理,有事尽管差使府中下人。”许奕欢说完朝定王颔首示意,后退两步便转身离开了。

      “小公爷感觉如何?”宋靖言正襟危坐在椅子上,看着祝南担忧地问道。

      祝南靠在床头软垫上,被子盖住双腿,内着里衣,外面披着黑色长衫,越发衬得人没有血色。

      “多谢小宋将军关心,我感觉好了许多,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祝南勾唇浅笑,只是这笑颇有些苍白无力。

      “吴石晋的处罚不知你可知晓?”赵琰打量了一下祝南,比试当日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全身缠着裹帘,病怏怏地坐在床榻上。

      “嗯。”祝南点了点头,而后眉头轻蹙,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哀伤,“唉,我原以为我同吴虞候虽算不上知己挚交,但共事数载也算有些同袍之情,没想他却早已对我心生芥蒂,竟恨我至此?平白害得几十个弟兄受我牵连。”

      “此事怨不得你。”宋靖言一听这话便横眉一竖,老神在在地开导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表面看着人模狗样,实则内心肮脏龌龊。”

      祝南微笑着点了点头,有些好奇宋靖言这般开朗活泼之人怎会和赵琰这样冷淡疏离的人熟络起来的?

      “祝副使与吴石晋之间,除了此事之外可还有旁的过节?”赵琰带着些疑惑的语气问道。

      “王爷何出此言?”祝南有些意外。

      “我始终觉得他对你的杀意来得突然,你当上殿前司副都指挥使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怎的现在才想起来除掉你?”赵琰看着祝南问道。

      “这…”祝南面上也露出疑惑的神情,内心却惊讶于赵琰的敏感,假意沉思半晌之后摇了摇头,“我与他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别的恩怨,便是这个恩怨也是在他围杀我时我才知晓的,莫非是积怨成疾,想除我而后快?”

      祝南眸光暗了暗,并未打算将扳指一事告知他们,告诉他们就算是过了明面,过了明面便无法自己动手了。

      “这几日我查了查吴石晋的行踪,发现此人私下常出入勾栏酒肆之地,纵情声色,上至豪掷千金的鸿秀楼,下至平民常去的怡楼。”赵琰说道,“除了这些之外,倒没去别的地方,莫非真的只是单纯地对你心生不满?”

      祝南轻蹙的眉头微微舒展,看向赵琰的眼神一亮,鸿秀楼?

      鸿秀楼可不是吴石晋这种人轻易能进去的地方,光是在一楼喝一盏茶,就得二两银子,更别说找楼里的娘子吃茶听曲儿了,他五品官员的俸禄,根本消费不起。

      但是给他翡翠扳指的人能消费得起。

      “大抵是如此吧?”宋靖言挠了挠头,“这也并非难以理解,有些人的恶意本就不讲道理,自己没出息,便看不得旁人比自己强,不要小瞧了人的忮忌之心。”

      赵琰听着宋靖言的话,不知想起了什么,竟有些愣神。

      “小宋将军说得在理。”祝南点头,而后背脊放松往后靠了靠,不想再与他们聊这个沉重的话题,眼神转了转状似遗憾地说,“唉,就是可惜了这次没能赢王爷一回,如今我受了伤,日后想赢过王爷怕是难上加难了。”

      一听这话,宋靖言神色一喜,伸出手指摇了摇:“非也非也,此番比试赢的是我们。”

      “啊?”祝南也有些震惊。

      “那日小公爷遇刺之后我们便顾不得比试,都去寻你去了,比试便中断了,后来忙完之后,陈指挥使说,就按场上已得的分数定胜负,我们以一分的优势险胜。”

      “王爷,这次是我赢了你哦~”宋靖言手舞足蹈地说着,最后伸出一根手指,晃到赵琰面前。

      赵琰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丝无语之色,看着宋靖言的表情实在有些欠揍,一把抓住他的手指头往外掰:“皮痒了是吧?”

      “我错了我错了王爷。”宋靖言立马求饶。

      看得祝南都笑出了声,但身子一抖就牵扯到肩膀上的重伤,疼得她神色一变,伸手捂了捂伤口。

      赵琰余光看见祝南的动作,放开宋靖言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扔给她,祝南忙伸手接住。

      “咳,这是治疗外伤最好的药,抹在结痂的伤口上,日后不会留疤,免得日后说亲的时候遭人嫌弃。”赵琰看了一眼祝南脖子上若隐若现的疤痕,轻咳一声。

      “多谢王爷。”祝南忙抬手行礼致谢,虽然赵琰嘴上不饶人,但她知道这是他的一片好意。

      “不用客气,若非我的疏忽,你或许不会受这么重的伤。”赵琰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而后小声说道,“抱歉,是我的错。”

      宋靖言在旁边目瞪口呆,有些不可置信赵琰竟然会主动道歉?要知道他们小时候打完肃王和励王的伴读之后,即便被官家罚跪、被太师打板子也从不认错的。

      “哇靠!小公爷我跟你说…唔…”宋靖言小声惊呼,转头正要与祝南说话之际就被赵琰捂住嘴巴。

      “那你就好好休息吧,我们就不打搅了。”赵琰飞快地看了一眼祝南,就将挣扎着的宋靖言拖了出去,期间还用眼神警告他。

      屋内一时只剩错愕的祝南,半晌之后她轻笑出声,摩挲着手中手感温润细腻的瓷瓶,表面威风凛凛不近人情的定王,实则内心敏感细腻,对朋友兄弟更是情深意重。

      倒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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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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