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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考   月考成 ...

  •   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高二六班的气氛有点诡异。
      课间,学习委员把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一群人呼啦围上去,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像炸开的蜂窝。
      “我靠,这次数学也太难了吧……”
      “语文作文平均分才42?”
      “靳哥你第几?”
      靳鹤萦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没动:“老样子,中不溜秋。”
      “那晏迟昼呢?”有人问。
      空气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靠窗那个位置——晏迟昼正戴着耳机打游戏,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眉头微蹙,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他啊,”一个男生压低声音,“听说……挺差的。”
      “多差?”
      “反正,后十名吧。”
      “啧。”有人摇头,“可惜了,长得挺帅……”
      话没说完,晏迟昼忽然摘下一只耳机。
      “说谁呢?”
      声音不高,但带着冰碴子。
      刚才说话的男生脖子一缩:“没、没谁……”
      “后十名怎么了?”晏迟昼把手机往桌上一扣,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吃你家大米了?”
      “不是,我……”
      “你什么你?”晏迟昼站起身,他比那男生高半头,垂眼看人时有种天然的压迫感,“我成绩差碍着你呼吸了?还是挡着你阳光了?”
      男生脸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鸦雀无声。
      靳鹤萦坐在过道对面,撑着下巴看着这一幕,嘴角一点点勾起来。
      有意思。
      平时对他爱答不理的晏迟昼,怼起别人来倒是火力全开。
      “行了行了,”班长苏静赶紧打圆场,“都回座位吧,马上上课了。”
      人群散去。
      晏迟昼重新坐下,重新戴上耳机,重新点开游戏。
      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但靳鹤萦注意到,他握手机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因为陈悦的脚伤还没好,女生们在室内练排球,男生们则被允许自由活动。大部分人去打篮球了,靳鹤萦和晏迟昼却默契地留在了操场边的看台上。
      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中间隔了三个座位。
      像某种无声的较劲。
      靳鹤萦在看手机,晏迟昼在打游戏。
      两人的手机里时不时传出相似的音效——技能释放声,击杀提示音,还有晏迟昼偶尔压低的、不耐烦的“啧”。
      过了大概十分钟,靳鹤萦忽然开口:
      “你刚才挺凶啊。”
      晏迟昼手指没停:“有吗?”
      “有。”靳鹤萦侧过头看他,“把那哥们儿怼得脸都紫了。”
      “他活该。”
      “为什么?”
      “背后议论人,还被我听见。”晏迟昼操作着角色躲进草丛,“没当场骂他已经是我素质好。”
      靳鹤萦笑了:“你还有素质这种东西?”
      “偶尔有。”
      “比如?”
      “比如现在没让你闭嘴。”
      靳鹤萦笑出声。
      他把手机收起来,身体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天空。秋天的天空很高,云很少,蓝得像一块洗过的琉璃。
      “其实,”他忽然说,“你没必要在意他们说什么。”
      晏迟昼的动作顿了一下。
      屏幕上的角色因为这一顿,被对方射手点掉了半管血。
      他没管,直接锁屏。
      “我没在意。”
      “你有。”靳鹤萦说,“你在意成绩,在意别人怎么看你,在意……”
      他顿了顿,没说完。
      晏迟昼转头看他:“在意什么?”
      “在意我。”靳鹤萦也转过头,和他对视,“对不对?”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看台上的灰尘。
      远处篮球场传来进球的欢呼声,尖利而遥远。
      晏迟昼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他移开视线,重新解锁手机,点开游戏。
      “你想多了。”
      “是吗?”靳鹤萦没再逼问,只是笑了笑,“那当我没说。”
      他重新拿起手机,也点开了游戏。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各自玩各自的。偶尔靳鹤萦的角色死了,他会“啧”一声;偶尔晏迟昼拿了三杀,他会很轻地“哼”一下。
      像两个幼稚的小孩,用游戏音效隔空对话。
      ---
      体育课快结束时,班长苏静跑了过来。
      “晏迟昼,”她气喘吁吁地说,“班主任找你,在办公室。”
      晏迟昼皱眉:“现在?”
      “嗯,说让你马上去。”
      晏迟昼站起身,把手机塞进口袋,往教学楼走去。
      靳鹤萦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两秒,也跟了上去。
      办公室里,班主任老刘正端着保温杯喝茶。
      见晏迟昼进来,他抬了抬下巴:“把门关上。”
      晏迟昼关上门。
      “坐。”老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晏迟昼没坐:“什么事?”
      老刘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成绩单——正是这次月考的。他用红笔在某个名字上圈了个圈。
      “解释一下?”他把成绩单推到晏迟昼面前。
      晏迟昼垂眼看了看。
      总分栏:387。
      年级排名:486(全年级520人)。
      “没什么好解释的。”他说,“考得差。”
      “为什么差?”老刘问,“我听数学老师说,你上课不是睡觉就是玩手机。作业也是随便应付,有时候甚至不交。”
      晏迟昼没说话。
      “晏迟昼,”老刘的语气严肃起来,“你中考成绩我看了,全市前两百。以你的底子,就算高一高二荒废了,现在开始努力,考个一本也不难。但你……”
      他顿了顿:“你现在的态度,别说一本,三本都悬。”
      窗外传来下课铃声,走廊里渐渐响起脚步声。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老刘保温杯里茶叶晃动的声音。
      “我知道你家里情况特殊,”老刘放软了语气,“但这不是你自暴自弃的理由。如果你需要帮助——”
      “我不需要。”晏迟昼打断他。
      声音很冷。
      老刘愣了一下。
      “我只是来告诉你,”晏迟昼抬起眼,看着班主任,“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成绩,我会负责。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手刚碰到门把手,老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负责?”
      晏迟昼的动作停住。
      “下次月考,”他说,“我会进前三百。”
      “前三百?”老刘皱眉,“以你现在的分数,要进步将近两百名,这——”
      “做不到我就退学。”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颗石头砸进水里。
      老刘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晏迟昼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下次月考,我进不了前三百,我就自己退学。不劳您费心。”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然后他看见了靠在墙边的靳鹤萦。
      男生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表情有些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晏迟昼却已经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靳鹤萦追了上去。
      ---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晏迟昼。”靳鹤萦叫住他。
      晏迟昼没停。
      靳鹤萦快走几步,挡在他面前。
      “让开。”
      “不让。”靳鹤萦看着他,“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什么?”
      “退学的事。”
      晏迟昼移开视线:“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靳鹤萦说,“如果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晏迟昼打断他,“是我自己的事。”
      “那你告诉我是什么事。”
      “我说了,跟你没关系。”
      “晏迟昼!”靳鹤萦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怒意,“你能不能别总这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谁都不让靠近。你以为这样很酷吗?你这样只会——”
      “只会怎样?”晏迟昼忽然抬眼看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暗沉沉的,“靳鹤萦,你以为你是谁?我的救世主?还是我的心理医生?”
      靳鹤萦愣住了。
      晏迟昼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我告诉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我的成绩,我自己会负责。我不需要你可怜,也不需要你同情。听懂了吗?”
      靳鹤萦看着他,看着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睛,看着那紧抿的、微微发抖的嘴唇。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玩世不恭的笑,而是很淡,很苦的笑。
      “晏迟昼,”他说,“你真是个傻子。”
      晏迟昼怔住了。
      “我从来没可怜过你,也从来没同情过你。”靳鹤萦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这样。”
      说完,他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晏迟昼站在原地,看着靳鹤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阳光依然明媚,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他却觉得,有点冷。
      ---
      那天晚上,晏迟昼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发生的一切。
      老刘的话,成绩单上的数字,还有靳鹤萦最后那个眼神。
      他翻了个身,拿起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是他随手拍的一张照片——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
      他划开屏幕,点开微信。
      置顶聊天是靳鹤萦。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前天晚上的“对不起”。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几行字,又删掉。
      最后,他退出了微信。
      打开了游戏。
      凌晨一点,在线的人很少。他匹配了一局排位,选了个打野,全程沉默地刷野、抓人、推塔。
      队友打得稀烂,但他没骂人。
      只是默默地carry,最后以12-0-5的战绩结束了游戏。
      Victory的图标跳出来时,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以前打游戏是为了发泄,为了忘掉烦心事。
      但现在,连游戏都变得索然无味。
      他退出游戏,重新点开微信。
      给靳鹤萦发了条消息:
      “今天的事,对不起。”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三分钟后,手机震动。
      他几乎是立刻拿起来。
      靳鹤萦回:
      “哪件事?”
      晏迟昼打字:
      “所有。”
      这次隔了很久。
      久到晏迟昼以为靳鹤萦不会回了。
      手机再次震动:
      “月考还有三周。”
      晏迟昼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回:
      “嗯。”
      “需要帮忙吗?”
      “不用。”
      “哦。”
      对话到此结束。
      但晏迟昼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坐起身,打开台灯,从书包里翻出数学课本。
      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例题,像一片陌生的森林。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
      开始写。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车灯划过,像流星。
      短暂,但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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