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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也喜欢你 《鹤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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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萦迟昼》第二十五章
那个问题,是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周四午休时间被问出来的。
深冬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晃晃的光斑。后排几个男生正凑在一起分一包薯片,聊着周末的游戏更新,声音时高时低。
晏迟昼趴在桌上补觉,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点后颈和乱糟糟的黑发。靳鹤萦坐在他旁边,低头刷着手机,偶尔侧头看一眼身边的人,眼神温柔。
前排的苏静在改英语卷子,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直到坐在靳鹤萦斜前方的男生——叫张浩,平时挺活泼的一个——忽然转过身,手臂搭在椅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靳鹤萦。
“靳哥,”他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都听见,“有个问题,我们憋好久了。”
靳鹤萦抬眼:“嗯?”
“就是……”张浩挠了挠头,似乎在斟酌措辞,“你看啊,你平时也不像特别有钱的样子,但上次晏哥穿校服,你说给一万就给一万,眼睛都不眨一下。还有,晏哥脾气……”他顿了顿,看了眼还在睡觉的晏迟昼,压低声音,“晏哥脾气大家也知道,不算好,但你就跟没感觉似的,什么都顺着他。”
他顿了顿,周围几个男生也都竖起了耳朵。
“我们就想知道,”张浩问得小心翼翼,但眼睛里的好奇藏不住,“你图啥啊?”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连假装睡觉的晏迟昼,睫毛都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靳鹤萦放下手机,没立刻回答。他看了看张浩,又扫了一眼周围那几个同样好奇的脸,最后目光落在身边那个毛茸茸的后脑勺上。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带着点戏谑的笑,而是一个很平静的、甚至有些温柔的笑。
“第一个问题,”他开口,声音清晰,“那一万块钱,是我攒的。”
“攒的?”张浩愣了,“攒了多久啊?”
“挺久的。”靳鹤萦说,“从高一开始,零花钱,过年红包,偶尔帮人打游戏赚点外快……一点一点攒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几个男生都听呆了。
“不是,靳哥,”另一个男生忍不住插嘴,“攒那么久,就为了……看晏哥穿一次校服?”
“嗯。”靳鹤萦点头,“值得。”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以至于那几个男生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接话。
“至于第二个问题,”靳鹤萦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晏迟昼的脾气……”
他顿了顿,笑了:“你们觉得他脾气不好?”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没人敢点头,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倒觉得,”靳鹤萦说,“他脾气挺好的。”
“啊?”张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真的。”靳鹤萦很认真地说,“你们只看见他骂人,没看见他骂的都是什么人——背后说闲话的,不守规矩的,欺负弱小的。他要是真脾气不好,早就把你们一个个揍趴下了。”
几个男生缩了缩脖子。
“而且,”靳鹤萦看向身边还在“睡觉”的人,眼神软了下来,“他对我……其实特别温柔。”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空气更安静了。
“他给我讲题的时候,会特别耐心,一遍不会讲两遍,两遍不会讲三遍。”靳鹤萦慢慢说,“我打球受伤,他会一边骂我傻逼一边给我上药。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他虽然嘴上不说,但会给我买草莓牛奶。”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他总说那是顺手买的。”
张浩张了张嘴,想说“这难道不是基本操作吗”,但看着靳鹤萦说这些话时眼里的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还有,”靳鹤萦忽然想起什么,笑了,“他穿校服给我看那天,你们知道吗,他其实特别紧张。下楼前在镜子前照了五分钟,还问我领子有没有翻好。”
晏迟昼的后脑勺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所以,”靳鹤萦总结,“那一万块钱,不是买他穿校服,是买我高兴。照顾他脾气,不是因为我脾气好,是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格外清晰:
“因为他值得。”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阳光还在移动,灰尘在光柱里飞舞。远处操场传来体育课的哨声,隐隐约约。
几个男生看着靳鹤萦,又看看还在“睡觉”的晏迟昼,忽然觉得……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更不明白了。
张浩挠了挠头,讪讪地转回身:“懂了懂了……靳哥你牛。”
靳鹤萦笑了笑,没再说话。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
晏迟昼慢慢“醒”过来,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真的刚睡醒。
但他耳根是红的。
特别红。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晏迟昼听课格外认真,笔记记得飞快。靳鹤萦偶尔侧头看他,能看见他微微抿着的嘴唇,和还泛着一点红的耳尖。
下课铃响,晏迟昼第一个冲出教室。
靳鹤萦笑着跟出去,在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旁找到他。
“喝水?”靳鹤萦问。
晏迟昼没理他,低头按着饮水机按钮。
“阿昼。”靳鹤萦凑近。
“干嘛?”
“你听到了?”靳鹤萦压低声音。
晏迟昼动作顿了顿:“听到什么?”
“午休的时候,张浩问的那些。”
“……没听到。”晏迟昼接满水,转身要走。
靳鹤萦拉住他的手腕。
两人在走廊角落对视。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晏迟昼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说的都是真的。”靳鹤萦看着他,眼神认真,“你真的值得。”
晏迟昼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别过脸:“……知道了。”
声音有点哑。
“那……”靳鹤萦笑了,“能给点奖励吗?”
“什么奖励?”
“比如,”靳鹤萦凑得更近,“再穿一次校服给我看?”
晏迟昼抬眼瞪他:“滚。”
“那就亲一下?”
“滚远点。”
“那……”
“再废话晚上别来了。”
靳鹤萦立刻闭嘴,做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但眼睛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晏迟昼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别扭忽然散了。
他抿了抿嘴唇,极快地说了一句:
“晚上……给你煮面。”
声音很小,但靳鹤萦听清了。
他眼睛亮起来:“真的?”
“嗯。”晏迟昼转身就走,“爱来不来。”
“来来来!”靳鹤萦追上去,“我老婆亲自下厨,当然要来!”
“谁是你老婆?”
“你呀。”
“滚。”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教室。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走廊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像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在午后的阳光里,
悄然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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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靳鹤萦如约而至。
他进门时,晏迟昼已经在厨房忙活了。锅里烧着水,砧板上放着切好的葱花和姜末,旁边还有一小碗调好的酱汁。
“需要帮忙吗?”靳鹤萦凑过去。
“不用。”晏迟昼头也不回,“坐着等。”
靳鹤萦没走,就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
晏迟昼做饭的动作算不上熟练,但很认真。他等水开了才下面,用筷子轻轻搅散,然后盯着锅里的面,眼神专注得像在做实验。
靳鹤萦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午休时自己说的那些话。
“值得”两个字,说起来简单。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背后是什么。
是高一时第一次注意到晏迟昼时的心跳加速,是转班时对父母说的“那里更适合我学习”的谎言,是每天故意从他桌边走过时的小心翼翼,是运动会跑三千米时那个抛向他的媚眼。
是每一次被骂“傻逼”时的窃喜,是每一次看见他因为自己而耳根发红的满足,是每一次牵到手、抱到人时,心里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暖意。
一万块钱算什么?
如果可以,他愿意把整个世界都捧到他面前。
“面好了。”晏迟昼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两碗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清汤,细面,卧着金黄的荷包蛋,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靳鹤萦做的几乎一模一样。
“尝尝。”晏迟昼把筷子递给他。
靳鹤萦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然后他愣住了。
味道……特别好。
不是“还行”,不是“可以”,是“特别好”。面煮得软硬适中,汤调得咸淡刚好,荷包蛋火候完美,蛋黄是溏心的。
“怎么样?”晏迟昼看着他。
靳鹤萦咽下面条,看着晏迟昼,眼睛有点热。
“阿昼,”他说,“你什么时候学的?”
“就这几天。”晏迟昼别过脸,“网上看的教程。”
“就为了……给我做?”
“不然呢?”晏迟昼瞥他一眼,“我闲的?”
靳鹤萦没说话,只是低头大口大口吃起来。他吃得太急,差点呛到。
“慢点。”晏迟昼皱眉,“又没人跟你抢。”
“好吃。”靳鹤萦含糊地说,眼眶有点红,“特别好吃。”
晏迟昼看着他,嘴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嗯,”他说,“知道。”
两人安静地吃完面。靳鹤萦主动去洗碗,晏迟昼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
“阿昼。”靳鹤萦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靳鹤萦顿了顿,“谢谢你给我煮面。”
晏迟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一碗面而已。”
“不止。”靳鹤萦转过身,看着他,“不止是面。”
他的眼神太认真,太温柔,以至于晏迟昼有些招架不住。
他移开视线,声音很低:“……知道了。”
晚上,两人并肩躺在床上。
靳鹤萦从背后抱着晏迟昼,手臂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后颈。
“阿昼。”他轻声说。
“嗯?”
“我今天说的那些话,”靳鹤萦顿了顿,“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肉麻了?”
“会。”
“……那你还听?”
“没办法。”晏迟昼闭着眼,“耳朵又关不上。”
靳鹤萦低笑出声,收紧手臂。
“阿昼,”他又说,“我真的特别喜欢你。”
“……知道了。”
“比喜欢全世界还要喜欢。”
“……嗯。”
“比喜欢我自己还要喜欢。”
“……”
晏迟昼转过身,在昏暗里看着他。
两人面对面躺着,距离很近,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靳鹤萦。”晏迟昼开口。
“嗯?”
“我也……”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我也喜欢你。”
说完,他立刻转回去,背对着靳鹤萦。
但靳鹤萦看见了——在他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他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他笑了,把脸重新埋进晏迟昼后颈。
“嗯,”他说,“我知道。”
夜色深沉。
窗外有风声,有远处的车声。
但屋里很安静,很暖。
两个少年相拥而眠,在彼此怀里,找到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