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FogBamboo

7、第 7 章

　　第七章余烬里的裂痕
　　南都的雨连下了三天，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污秽都冲刷干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咖啡混合的气味，队员们眼下都挂着浓重的青黑，却没人敢懈怠。缅甸行动虽然捣毁了核心生产基地，但皮埃尔的逃脱像一根刺，扎在每个人心头——这个狡猾的法国毒贩手里，很可能还攥着跨境供应链的关键线索。
　　沈松照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按着隐隐作痛的肋骨。那天在车间爆炸中被碎片划伤的伤口刚拆线，绷带下的皮肤还在发烫。他面前摊着一叠照片，都是从缅甸基地搜出来的文件残片，大部分已经被火焰烧毁，只剩下边角的字迹还能辨认。
　　“沈队，国际刑警那边有消息了。”老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皮埃尔的真实身份查清了，他原名叫阿兰·杜邦，曾在德国巴斯夫集团担任过化学工程师，五年前因涉嫌非法交易被公司开除，之后就消失了，没想到成了毒贩的技术顾问。”
　　沈松照接过传真，照片上的阿兰·杜邦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和在南都酒店监控里拍到的那个阴沉男人判若两人。“巴斯夫集团……”他指尖划过文件上的公司名称，“就是生产那种稳定剂的企业？”
　　“对，而且国际刑警查到，近半年来，有一批标注为‘工业添加剂’的货物，从巴斯夫的比利时分厂发出，最终流向了缅甸边境，收件人信息指向一个空壳公司，背后实际控制人就是阿兰。”老周叹了口气，“这家伙利用自己的行业资源，把非法供应链做得天衣无缝。”
　　沈松照揉了揉眉心。阿兰的专业背景意味着他不仅懂技术，更懂如何规避监管，想要抓住他，比对付一个普通毒贩难得多。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发现已经空了，起身想去接水，刚站起来，肋骨就传来一阵锐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沈队，你还是歇会儿吧。”老周连忙扶住他，“医生不是让你多休息吗？”
　　“没事。”沈松照摆摆手，刚走到饮水机旁，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林清川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看到沈松照皱眉的样子，脚步顿了顿。
　　“受伤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小伤，拆了线就没事了。”沈松照接过他递来的纸袋，里面是几盒包装简洁的药膏，“这是？”
　　“我托人从德国带的，对烧伤和组织挫伤恢复有帮助。”林清川的目光落在他的绷带处，“缅甸那边的催化剂分解产生的气体有腐蚀性，虽然你们撤离及时，但皮肤接触到还是会有隐患。”
　　沈松照心里一动。林清川总是这样，看似冷淡，却总能注意到这些细节。他想起那天深夜在办公室，林清川为他包扎伤口时专注的神情，指尖的微凉仿佛还留在皮肤上。“谢谢，又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林清川走到桌前，拿起那些文件残片的照片，“这些是从缅甸带回来的？”
　　“嗯，大部分烧没了，只剩下这些边角。”沈松照接过他递来的放大镜，“技术科拼了三天，还是缺了关键部分。”
　　林清川没说话，拿起放大镜仔细看着照片。他的手指很稳，轻轻拂过照片上焦黑的边缘，像是在解读某种密码。过了十几分钟，他忽然指着一张残片的角落：“这里有个符号，和陈斌笔记本上的六瓣花很像，但花瓣数量不对，是五瓣。”
　　沈松照凑近一看，果然，在烧焦的纸角上，有一个模糊的印记，确实是五瓣花的形状，花瓣顶端还标着细小的字母：“F…R…A…N…C…”
　　“France？法国？”老周凑过来，“阿兰是法国人，这会不会和他有关？”
　　林清川点头：“五瓣花在法语里有‘隐秘’的象征意义，阿兰很可能用它来标记自己的私人信息。你们看，花瓣上的字母拼起来是‘FRANC’，除了指法国，在金融术语里还有‘法郎’的意思——他可能在记录资金流向。”
　　沈松照立刻让人将所有残片照片送去技术科，重点修复带有五瓣花符号的部分。“如果能找到资金流向，就能顺藤摸瓜找到他的藏身地。”他看着林清川，“你对符号学也有研究？”
　　“以前做药物溯源研究时，接触过一些符号密码学。”林清川放下放大镜，“很多地下实验室会用特殊符号标记配方版本，阿兰在巴斯夫时发表过一篇关于‘分子符号学’的论文，我读过。”
　　沈松照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林清川只专注于药物分析，没想到涉猎这么广。“看来我们找对人了。”他笑了笑，这几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接下来的两天，技术科加班加点修复文件，林清川也没回学校，就在刑侦队的临时办公室里帮忙分析。他将残片上的符号和阿兰发表的论文做比对，发现五瓣花的每个花瓣其实对应着不同的交易环节：采购、运输、加工、分销、洗钱。而花瓣顶端的字母，是每个环节的负责人代号。
　　“‘F’对应的是采购环节，很可能是阿兰在巴斯夫的旧同事。”林清川在白板上画出关系图，“‘R’负责运输，从残片上的港口代码来看，应该是在比利时安特卫普港有固定渠道。”
　　沈松照看着白板上逐渐清晰的关系网，心里越来越亮堂。“洗钱环节的代号是‘C’，残片上有个银行的logo，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瑞士联合银行。”他立刻联系国际刑警，请求协查瑞士联合银行的可疑账户。
　　就在这时，小李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快递：“沈队，你的快递，从滇西寄来的，寄件人是张队长。”
　　沈松照拆开快递，里面是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盒子，打开一看，是几块从山洞岩壁上敲下来的石块，上面还残留着那些法语刻痕。附带着一张纸条，是张队长的字迹：“沈队，我们在清理山洞时，发现刻痕后面还有一层，像是被人用水泥盖住了，就把这几块敲下来给你送来。”
　　林清川立刻拿起石块，用放大镜仔细观察。果然，在原来的“SAⅤEZ le secret”后面，被水泥覆盖的地方隐约有新的刻字。他小心地用小刀刮去表面的水泥，更多的法语字母显露出来：“…le nom de mon assassin est Alan…”
　　“我的凶手名叫阿兰。”林清川轻声翻译出来，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陈斌不仅留下了配方，还记下了凶手的名字。”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沈松照拿着石块的手微微颤抖——陈斌在被阿兰杀害前，用最后的力气留下了凶手的名字，这份勇气和决绝，让他心里一阵发烫。
　　“看来阿兰早就知道陈斌在暗中搞破坏，所以杀人灭口。”老周攥紧了拳头，“这个混蛋！”
　　沈松照深吸一口气，将石块小心地收好。“这是铁证。”他看着林清川，“现在，我们有动机，有证据，还有了他的犯罪网络图谱，该收网了。”
　　国际刑警的回复很快传来，瑞士联合银行确实有一个以空壳公司名义开设的账户，近三个月有五笔大额资金流入，最终流向了法国巴黎的一个私人账户。而账户的持有人信息，指向了巴黎郊区的一栋别墅。
　　“阿兰很可能躲在那里。”沈松照看着地图上的巴黎坐标，“申请引渡手续需要时间，但我们可以先让法国警方监控他的动向。”
　　林清川忽然开口：“我下周要去巴黎参加一个药物分析学术会议，就在郊区的会议中心，离那栋别墅不远。”
　　沈松照愣了一下：“你要去？”
　　“嗯，早就定好的。”林清川点头，“或许我能帮上忙，至少可以确认他是否在别墅里。”
　　“不行，太危险了。”沈松照想都没想就拒绝，“阿兰是亡命之徒，你去了很可能有危险。”
　　“我只是以参会者的身份去，不会暴露的。”林清川看着他，眼神很坚定，“而且我懂法语，了解他的思维方式，或许能发现一些警方监控不到的细节。”
　　沈松照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里有些犹豫。他知道林清川说得有道理，这是近距离接触阿兰的最好机会，但他更担心林清川的安全。
　　“我会和法国警方协调，让他们派专人保护你。”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每天必须向我报平安，有任何情况立刻撤离，不许逞强。”
　　林清川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像是在笑：“知道了，沈大队长。”
　　这个带着点调侃的称呼，让办公室里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沈松照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清冷疏离的男人，其实也有着不为人知的果敢。
　　窗外的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办公桌上的石块上，那些刻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沈松照拿起石块，指尖拂过“Alan”这个名字，心里默念：陈斌，我们会为你讨回公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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