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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稚岁相护,岁岁情长 她受委屈, ...

  •   自那宫宴一别,萧淮景当真没有食言,往后数年,几乎成了宁远侯府半个常客。

      沈清皖母亲过世后,温姨娘便入府。侯爷偏爱新宠,对她日渐冷淡。

      温姨娘有心抬举庶女沈欢如,便纵容女儿处处欺辱沈清皖。把沈欢如教导地i骄纵善妒,时常寻衅滋事,还爱颠倒黑白告状。

      侯爷偏听偏信,总是让沈清皖退让。

      沈清皖性情温顺,只得默默隐忍。唯有老夫人处处护着她,可暗地里的刁难,仍避之不及。

      而这些细碎的委屈与难堪,不知怎的,还是传到了萧淮景耳中。

      他来侯府的次数愈发频繁,且次次都带着满满的细心,变着法子护着她。

      两家虽关系好,但也不好让人看着将军府的嫡子整日明目张胆地往侯府内院闯,萧淮景便摸清了汀兰院附近的路径,专挑午后府中人困乏、丫鬟婆子都偷懒歇息的时辰,熟门熟路地翻过后院那道不高的矮墙。

      他自幼跟着武师练身手,翻墙对他而言轻而易举,不过三两下便利落落地,落地时还会刻意放轻脚步,踮着脚走到廊下,生怕脚步声重了,惊扰了屋中看书或是绣花的沈清皖。

      每一次翻墙而来,他怀里总揣得满满当当。

      有时是刚从城南糕点铺买来的桂花糕,油纸裹着,还带着余温,甜香一路飘进院子;有时是酸甜开胃的梅子蜜饯,装在小巧的瓷瓶里,专门哄她开心;有时是他随手用青草编的小兔子、小蚂蚱,模样笨拙却可爱;偶尔还会寻来一颗色彩透亮的琉璃珠,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递到她面前时,她看着眼睛亮晶晶的,欢喜的很。

      他从不会直白地问她是不是受了委屈,更不会在她面前流露出半分戾气,只安安静静将手里的吃食与小玩意儿一股脑塞给她,眉眼温软,好似全然不知她在府中受的磋磨。而后自顾自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默默陪着她,实则将她言语间不经意提起的委屈、眼底藏不住的低落,全都一字一句记在心底,连带着沈如眉的刁难、柳姨娘的纵容,也一并记了个分明。

      等从汀兰院离开,萧淮景便换了一副模样,没了半分少年温顺,周身透着与年纪不符的冷厉。

      转头遇上沈欢如,或是在府外、又或是在宴席间隙,他总能不动声色地“回敬”过去。

      沈欢如抢了沈清皖的绣帕,他便故意在她跑跳时伸脚轻绊,让她摔落手中的饰物,哭着捡不起来;

      沈欢如泼脏沈清皖的书页,他便寻机将果汁洒在她新买的衣裙上,叫她也尝尝狼狈的滋味;

      就连沈欢如去侯爷面前搬弄是非,他也能恰好撞见,三两句话说清原委,拆穿她的谎话,让她挨上几句训斥。

      他从不会把这些报复说给沈清皖听,只默默替她摆平麻烦,让沈欢如渐渐地不敢再随意刁难。

      在沈清皖面前,他始终是那个温柔陪她、给她带点心的少年,所有的锋芒与护短,全都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只为护她不再受半分委屈。

      若是遇上宫宴、赏花宴这类权贵齐聚的场合,沈如眉总爱故意找机会让沈清皖出丑。或是在人群里悄悄伸手推她一把,想让她踉跄失态;又或是故意踩住她的裙摆,看她手足无措的样子。

      而每每这时,萧淮景总能恰好出现。

      他会不动声色地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将她护到自己身侧,力道轻缓,却足够让她站稳。

      若是沈欢如还不死心,他便会抬眼淡淡瞥过去,明明还是少年模样,眼神里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凌厉与冷意,吓得沈如眉脸色一白,再不敢有半分动作。

      有时他还会故意上前,与旁人说起骑射打猎的趣事,引开所有人的目光,悄无声息地,便将针对沈清辞的难堪化解得一干二净。

      到了清明祭祖,两府同往城郊陵园,路途远,路也不好走。

      沈清皖身子素来偏弱,走不了多久便气息微喘,脚步慢了下来。

      温姨娘满心都在讨好侯爷、照看沈欢如,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任由她落在队伍后面。

      萧淮景见状,便会故意放慢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不近不远地守着。

      见她走累了,便默默递上自己随身带着的温水;见路边荆棘丛生,怕划到她的衣裙,便侧身走在外侧,用身子替她挡开枝蔓;遇到湿滑的土坡,便伸手扶她一把,稳稳将她带过去。

      一路无言,却一路周全,从不让她落单,也从不让她受半分磕碰。

      侯府的丫鬟护卫,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偶尔也会在私下低声议论,说萧公子对自家嫡小姐,是真心不一样。

      这些议论,一字不落地传到了老夫人耳中。

      可老夫人从没有半句斥责,也不曾出面阻拦,只默默将一切看在眼里,默许了两个孩子的往来。

      每次萧淮景来汀兰院,老夫人便会提前吩咐厨房,做上他爱吃的椒盐酥饼、酱卤小肉,让大丫鬟亲自端过去,叮嘱两个孩子慢慢吃,好好玩。

      若是萧淮景翻墙进来时,被府中巡逻的护卫撞见,护卫们也只是装作视而不见,低头快步走过,从不上前盘问阻拦——这都是老夫人提前打过招呼,只要萧淮景安分守己不惹事,便由着他来找沈清皖玩耍。

      老夫人看着,自萧淮景常来之后,沈清皖脸上的阴郁一点点散去。那个总沉默着垂眼、眼底带着失母哀伤的小姑娘,渐渐有了孩童该有的笑闹与灵动,会因为一块桂花糕眉眼弯弯,会因为一只草编兔子露出浅浅的笑。

      她心中便知,萧彻这孩子,是真心疼惜自家清皖。

      两家门第相当,又是自幼相识,这份不掺任何算计的情谊,最是难得可贵。

      是以老夫人不仅不拦着,反倒在暗中处处周全,护着这份干净温暖的青梅竹马之情。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岁月一晃便是数年。

      沈清皖早已从当年那个怯生生、总爱躲在角落的小丫头,渐渐长开了眉眼。肌肤白皙,眉眼温婉,举止端庄,诗书绣活样样出众,成了京中人人称道的侯府嫡女。

      而萧淮景也褪去了孩童的稚气,身形愈发挺拔修长,面容俊朗,眉眼锋利,一身少年意气难掩。早早跟着父亲出入军营,练骑射、习兵法,小小年纪便有了沉稳风骨,成了京城上下交口称赞的少年将军。

      身份在变,年岁在长,周遭的人事也几经更迭。

      可每次萧淮景站在沈清皖面前,看向她的眼神,却始终没有变过,一如七岁那年,御花园老槐树下,他蹲在她面前,递来一只蝴蝶、轻声安慰她时的模样,满眼温柔,满心珍视,眼底盛着独属于她的暖意,穿过岁岁年年的风风雨雨,始终如初。

      那些藏在漫长岁月里的陪伴,一块桂花糖的甜,一次次翻墙而来的温柔,还有老夫人默默默许的温情,拼凑成了沈清皖年少时光里最亮的一束光。

      照亮了她被庶妹刁难、被父亲冷落的灰暗日子,也在两人心底,埋下了往后一生,情深不渝、至死方休的牵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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