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逝雪深》幸北

4、槐下逢光，蝶越宫墙 宫宴之上，

　　殿内香烟袅袅，丝竹之声缓缓扬起，宫宴正式开始。
　　沈清皖跟着父亲入席，依着嫡女的位次静静落座。四周珠翠环绕，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处处皆是繁华盛景，可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每一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带着审视与疏离。
　　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攥着裙摆，不敢抬头，不敢多言，只安静地坐着，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素兰。殿中笑语晏晏，礼乐悠扬，可那热闹越是盛大，她便越是觉得孤单，仿佛这满殿辉煌，没有半分是属于她的。
　　沈清皖不喜欢这样的场景，便借口悄悄离开了。
　　旁边的几位贵女见沈清皖离开了，其中一位穿着贵气的女子朝着沈清皖离开的方向使了使眼色，随后便向皇后行礼说想去赏赏花，而皇后看在臣子的面子上，且也觉得小辈爱好新奇，喜游玩，自己也曾年轻过，便答应了。

　　沈清皖出来后来到秋千前，正想玩一会儿，后方就穿来一个声音。
　　“沈清皖！”
　　沈清皖闻声回头，只见一位穿着正红罗裙的艳丽女子带这一众贵女走来，那位女子沈清皖认得，便是那个从小讨厌她，欺负她的丞相府的嫡女李敏笙。
　　李敏笙走到沈清皖的面前，装作不经意的路过，故意撞上沈清皖。随后装作很无辜的模样看着沈清皖，李敏笙旁边的好友吴珠苒狠狠的推了沈清皖一下，沈清皖没站住，向后摔去。
　　“清皖妹妹，你怎么能故意撞我呢？不知是姐姐我做错了什么？但你既撞了我便要道歉你说是不是？”李敏笙嘴角带着笑开口道。
　　沈清皖低着头，死死咬住嘴唇。
　　李敏笙见她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淡了下来。
　　“沈清皖！你怎么还不道歉！我看你是死了娘没人教！不懂礼数了！”吴珠苒开口道。
　　李明月上前一步，笑意娇甜，话却字字如刀。
　　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却足够让身边几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沈清皖，你母亲才刚去不久，孝期都还没过呢，你倒好，转头就来宫宴凑热闹，就不怕别人说你不孝吗？”她顿了顿，看着沈清皖瞬间惨白的脸，笑得更轻慢：“也是，没了亲娘教导，自然是没人管你这些规矩了。”
　　周围的贵女们顿时窃笑起来，一道道目光落在沈清皖身上，有嘲讽，有看热闹，唯独没有半分同情。
　　沈清皖指尖攥得发白，浑身发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是她最痛、最不敢碰的伤疤，却被人当众撕开，狠狠踩在脚下。
　　沈清皖不敢反抗，她会被打的，她害怕。
　　沈清皖死死咬着唇，拼命想把眼泪逼回去，可眼眶一热，泪珠还是止不住地往下落。
　　她垂着头，睫毛湿得发颤，一滴又一滴，砸在衣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怎么忍都忍不住。
　　李敏笙等人说完，讥笑的离开了。
　　沈清皖望着李敏笙一行人转身走远，直到那抹刺眼的红衣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终于撑不住。
　　她垂着头，强忍着喉咙里的哽咽，快步避开殿内往来的人影，一路往宫墙深处走去，宫墙拐角那棵老槐树静静立着，枝叶浓密，将外界的喧嚣尽数隔绝在外。她一走到树下，便再也绷不住，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缓缓蹲下。
　　这一次，她再也压抑不住，埋着头失声大哭。
　　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声压抑又破碎，却再也藏不住满心的委屈与绝望，眼泪汹涌而出，打湿了脸颊。

　　萧淮景一身月白锦袍，眉眼弯弯，鼻梁秀挺，唇线清浅，一看便是个温和爱笑、随性洒脱的。
　　他本就嫌殿内无聊，偷偷溜出来寻点乐子，刚晃到老槐树附近，就听见一阵压抑的哭声。
　　他脚步一顿，本想绕开，可好奇心作祟，还是轻手轻脚凑了过去。拨开垂落的枝叶，一眼便看见蹲在树下、哭得浑身发抖的沈清皖。
　　萧淮景忍不住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好奇：“你……你哭什么呀？”
　　沈清皖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茫然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眶通红，泪珠还挂在脸颊上看起来狼狈又无助。
　　她看向了少年，可对上少年干净的目光，她又窘迫地飞快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一声不吭。
　　萧淮景见她又窘迫地埋下头，也不逼她，只是左右看了看，便脆生生道：“你等我一下！”
　　沈清皖听见他跑远的声音，悄悄抬起头。
　　只见暖金色的阳光落在花圃边，将小小的萧淮景被包裹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他微微踮着脚尖，小手轻轻拢着，屏住呼吸一点点靠近飞舞的蝴蝶，连发丝都在阳光下闪着软亮的光，认真得像在完成一件天大的事。
　　下一秒，萧淮景小手轻轻一合，真的抓住了蝴蝶！他眼睛瞬间亮得像盛了星光，小心翼翼拢着手，生怕蝴蝶飞走，暖金色的阳光裹着他小小的身影，他迈开小短腿，兴冲冲地朝着老槐树下的沈清皖跑去，裙摆与发丝都跟着轻快地飞扬，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
　　萧淮景跑到她身边，一屁股挨着她坐下，小脸蛋红扑扑的，还带着跑出来的气喘。
　　他小心翼翼地张开一点合拢的小手，露出掌心里停着的、轻轻扑扇翅膀的蝴蝶，献宝似的凑到沈清皖眼前开口道：“你看”
　　沈清皖乖乖地凑了过去，萧淮景小心翼翼张开一点掌心，一只淡蓝色的小蝴蝶静静停在他手心里，“手伸出来！”萧淮景开口道。
　　沈清皖连忙将白嫩嫩的小手伸了出来。
　　萧淮景将蝴蝶放入沈清皖的手中，沈清皖认真的瞧着蝴蝶，只见那蓝蝶的翅膀像浸了天光的薄纱，带着细碎的莹白斑点，轻轻颤动着，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蓝光泽，干净又温柔。
　　沈清皖原本哭得眼眶通红，鼻尖泛粉，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没掉干净的泪珠，像沾了露水的蝶翼，脆弱又可怜，可当她看见那只停在他掌心的蓝色蝴蝶时，原本黯淡的眼睛忽然一亮，黑眸里瞬间漾出细碎的光，亮晶晶的，像是落进了星星。
　　她微微张着唇，忘了哭，忘了委屈，整个人都被那抹温柔的蓝轻轻吸引，连呼吸都放轻了。
　　可下一秒，蓝蝴蝶便轻轻振翅，从她小小的手心里缓缓飞起，它掠过阳光下的花圃，越过枝头，越飞越高，最终飞出了这座深宫高高的围墙，向着无边无际的蓝天飞去，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蓝点，消失在天际。
　　萧淮景看着蝴蝶一下子飞远，小眉头轻轻一蹙，小声嘟囔：“哎……怎么飞走啦！”
　　沈清皖仰着小脸，望着那只蓝蝴蝶飞出高墙，融进蓝天里，她睫毛轻轻一颤，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丝轻轻的释然：“没关系，它……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