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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闻香教 余、黄被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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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的一个大晴天,有太阳就稍稍暖和了一些,黄宝儿照常上山采草药。
他纳闷儿,冬天了,怎么这山上的草药挖也挖不完似的。他觉得古怪,自己上次标记的地点,眼瞅着挖干净了,可一夜过后,又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不过他现在也没心思细想,今年冬天要是下上几场大雪,怕是要冻死好多人,还是该赶快准备过冬取暖的东西。
黄宝儿背着一箩筐的绿叶,去村子里。奇了怪了,往常爱找他的那几个村户如今全都大门紧闭,村子死气沉沉像荒了好多年。
他胆子小,下意识觉得不对劲,麻溜地跑了。无功而返的黄宝儿回到破庙,想拉着余得一起去看看。刚进庙门,“碰!”一声,余得在他身前应声倒地。
黄宝儿吓坏了,慌慌张张向前想去扶,却被一棍子撂倒,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好不狼狈。有血流下来,模糊了视线,眼前一片鲜红。黄宝儿费劲睁开一只眼,一大堆人乌泱泱地把破庙占满了。
“可算让我逮着你了,余得,别来无恙否?”说话的是个瘦削的中年人,贼眉鼠眼,脸上还有条一寸长的疤,像是用剑划的,从太阳穴连到下巴颏。
他看起来像这群人的头头,因为只有他穿着没打补丁的衣服,甚至还系了条绣花腰带。
那男人一脚踩在余得脸上,黄宝儿吓死了,下意识伸出手阻止却够不着。
余得闷着嗓子“哼哼”了两声,没有反抗,看起来被打得不轻。
这群人七嘴八舌的,不知道跟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说了什么,他松开脚,说道:“老子再给你一天时间,好好考虑清楚,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大,那、那边那个怎么办?”一个人指着黄宝儿问道。
“小子!要是你也敢挡老子的财路,你就陪着这家伙一起去见阎王吧。”
说罢,又各揣了一脚余得和黄宝儿的腹部,疼得黄宝儿直掉眼泪,打了几个滚,晕过去了。
约莫三四个时辰,黄宝儿悠悠转醒。看见余得在身旁了升起了火,他半边脸在火光中,宝儿看见了泪花。
艰难起身,“你哭了?”伸出手却被余得偏头躲过。
“没有。”
“我看见了,你就是哭了,你……”
余得不耐烦地打断他,“我说没有就是没有,男儿流血不流泪。”
他是在骂他不是个男儿吗?黄宝儿心想,自己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哭鼻子了。
可男儿也是人,人为什么不能哭?
都当人了,就该高兴的时候大笑,难过的时候大哭,这才有个人样啊。
“那些是什么人?他们和你结过仇吗?”黄宝儿终于想起来问正事。
余得神色一凛,“是附近斧头帮的,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斧头帮是什么,看他们的样子,像乞丐。”
余得点点头,说道:“他们就是丐帮,领头的那个叫黄四角,是这一片有名的恶棍。我曾经和他们交过手,用剑划了他的脸。”
黄宝儿想起那恶棍脸上老长一道疤,不免胆寒。可自己跟着余得半个月,没见他佩剑在身啊。
“他们本来一穷二白的,经常做偷鸡摸狗的勾当,可是就在一个月前,忽然阔绰起来。黄四角纠结了一大帮乞丐,在破庙附近走动,私自铸铁。被我发现后,将我绑起来,威胁我和他们一起加入一个叫闻香教的教会组织。”
“闻香教?那是什么?”
“我也不甚清楚,据说是一个打着怪力乱神的名号,到处拉人敛财的反动组织。现在世道乱,不免有奸人利用人心,干些造反的勾当。
那帮恶棍,我估计就是加入了这个组织,收了不少所谓的‘种福钱’。他们看我身手不错,想拉我入伙,我没答应。”
难怪那个黄四角说什么让余得考虑考虑之类的话,原来是来拉人头的。可这个蛮横的态度,就算余得之前有过加入的念头,他一棒子下去也给打没了。
余得不知从哪掏出棵茜草,撕得碎碎的再揉在一起。小心地揭开敷在黄宝儿额角的布,把那一坨流着汁水的茜草敷了上去。
黄宝儿吃痛,下意识想躲,被余得掰着脸,动弹不得。
“别动,伤口又渗血了。这事都赖我,连累你一起被打。这些人在附近兴风作浪,很多村民都怕他们。
他们向来未达目的誓不罢休,定会再来找我们的。这帮混蛋,我余得不屑与他们为伍!不过,我们手无寸铁,得去老李头那里要几件趁手的武器,以求自保。”
“你不是说用剑划了黄四角的脸吗?那剑呢?”
余得不说话了,绷着脸,低垂着眉眼叫人看不清。黄宝儿虽然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看见余得这样子,猜到自己戳着他的痛处了,也没了声响。
“不是很好奇吗?怎么不继续问下去了?”
“对不起,那把剑对你很重要吧。”
余得苦笑一声,说道:“你小子也不笨嘛。黄四角将我绑了,还顺带抢走了我的佩剑。对于剑客来说,剑就是生命。总有一天,我要让黄四角付出代价。”
想不到余得还是个剑客,回忆起自己那一手烂剑法,黄宝儿越发佩服他了。
“你一定会的!”
余得看着黄宝儿,温和地笑了。火光中,他冷硬的线条慢慢融化,寒冰消融,只剩春水。
还没靠近老李头的屋子,黄宝儿就觉得有些古怪,周围似有杀气弥漫。
余得将宝儿护在身后,说道:“要小心,有些不对劲。”
话音未落,老李头的屋门从里面被破开,原先挂在门上的兽骨四散在地上。老李头被黄四角拿刀抵在脖子上,一步步出了屋子。
斧头帮的那些乞丐,将余、黄二人包围了。
“你个混蛋,放开他!”余得吼道。
“余得,考虑的怎么样了?我们会主是真的觉得你是个可用之才,你若是不给他这个面子,那我就只好采取强硬手段了。”说罢,手一挥,眼都不眨的一刀砍掉老李头的右手。老李头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这一幕可把黄宝儿吓傻了,这黄四角哪是个恶棍,分明是个畜生。黄宝儿看着地上的断手,血浆浓稠,喷得到处都是。胃里一阵翻滚,弯下腰哇哇吐了出来。
他这一吐可倒好,站在他身后的一个乞丐瞬间薅住他的脖颈,将他牢牢锁住。
黄四角拿着刀,一步步向黄宝儿靠近。
那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黄宝儿。”
“哎呦,跟老大您还是本家诶!”手下调侃道。黄四角一拳头砸到那人脸上,给他打得嗷嗷叫。
“就你废话最多,小子!你给我老子听好了!要是有什么别的心思,那躺地上的老头就是你的下场!”
黄宝儿缩到余得身后,点了点头。
“师尊,救我。”黄宝儿在心里不停默念。他懊悔啊!自己为什么要离开月宫,离开师尊的庇护,自己看到的盛世乐景全是假的,这里根本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狱。
“你住手!”余得喊得嗓子都哑了。
“想让我住手?很简单,你答应跟我们走,我就住手。如若不然,我就把这小孩的左手砍下来,连同那老头的,凑一双给你。”
余得紧闭双眼,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黄宝儿好怕好怕,虽然他也不想让余得答应他们,可他真的怕疼,怕失去自己的左手。
答应吧余得,求求你了,答应吧。黄宝儿在心里祈求着。他知道自己和余得的情谊远没有到舍生忘死那般深刻,所以他害怕,害怕余得在自己的左手和原则上选择了后者。
“好!我答应你们!”
黄宝儿大口大口喘着,自己差点就要变成个残疾了。心惊之余,又感到愧疚,因为自己,余得做了个违心的决定,如果自己不这么弱就好了。
黄四角得了令他满意的答复,让人松开了黄宝儿。
“等一下,我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必须跟我一起。”余得指着黄宝儿说道。
黄四角和一个手下嘀嘀咕咕半天,答应了。
“明天,在破庙老老实实待着,要是被我发现你们逃跑了,别怪我殃及无辜。”说完还拿着刀在余得面前晃了晃。
丐帮的人都散了,余得连忙扶起老李头,他失血过多,气息微弱,眼瞅着快不行了。
黄宝儿直掉眼泪,“都怪我们,是我们害了你!”
老李头睁开眼,看着宝儿,气若游丝地说道:“不怪你们,是我早年嗜杀成性,造了许多孽。现世报,该的。”
转头又看向扶着他的余得,“你呀!心中装了太多东西,棱角过多,在这世道不是什么好事。
我无儿无女,一直把你当我亲生儿子看,床下有个小机关,里面是我攒下的一些银两,你们拿去。”说完,头一歪,再没了气息。
黄宝儿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他看不见余得的正脸,他应该比他更伤心难过。
“我们去报官,把那些人抓起来!”
余得轻轻将老李头放下,背对着黄宝儿,颤抖着说道:“‘宝儿,照他说得,把床下的钱拿出来吧。”
为何不报官?杀人偿命,天经地义。难道这人间没有律法不成?
“快去!”余得陡然提高音量,黄宝儿也只得照做。
屋内,桌上还摆着三个碗,碗中似乎还飘着面的香气。每次来,老李头都只煮清水面条给他俩吃。昨晚上也是,黄宝儿原以为是这老头抠门,可吃到碗底才看见里面卧了两颗鸡蛋。
老李头说他还小,在长身体,特地留给他的。
黄宝儿盯着那三个还没来得及收的碗,老李头饿一天了,到死也没吃上一口饭。
黄宝儿难受极了,这是他第一次经历生离死别。师尊和稷神皆是与天同寿,宝儿从未想过他们会离开自己。
没想到别离的滋味如此苦涩,没想到凡人的生命如此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