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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酒香不怕月宫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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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坛,一股浓厚的酒香扑鼻而来,只是闻着便让人有点微醺。
“好酒啊!宝儿你真厉害!”李小满不住地赞道。
“可你还没看看呢?就夸起来了?”
“这还用看,刚开开我就闻见了,不是我吹,真不输皇帝万岁赏的茅台。”
宝儿却没听他在这吹嘘,舀了一瓢,色很浊,可能与粮食的质量有关。不过酒香倒是和自己在月宫酿的并无多大分别。
“这只是酒醪,还要煎酒,随后装入陶坛泥封,继续陈。”
“这么长时间,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尝一口?”
“好事多磨嘛。”
李小满跟监工一样,看着宝儿煮酒。
煮好了,宝儿却没倒进准备好的陶坛,而是找来一个和锅差不多深的盖子,盖在上面。
“这又是何物?”
“上面是天锅,酒液蒸发,在天锅上凝结,再引出。这样才能清冽甘甜。”
对于只喝过浊酒的李小满属实有点超纲了,他没想到宝儿还有这样的独门秘籍。
这招是宝儿自己摸索出来的,他不知凡人有没有相似的法子,但看凡间的酒如此浑浊,应该也无人运用此法吧?
“你法子你从哪学的?”李小满好奇道。
“高人传授。”宝儿随意扯了个谎。
明显不想多说,李小满瞥撇这嘴,暗想:这小子给自己摆谱呢。
“你还怕人偷学了去?”
宝儿呵呵地笑道:“这酒曲是你给我的,我的每一步你都看得真真的。我要怕你偷师,还能让你看见?”
“宝儿,你之前是干什么的?不会是酒场的小工吧?”
宝儿思索了一下,说道:“我原来是江湖大侠身边的跟班。”
李小满以为他又在说玩笑话,道:“就你这小身板,江湖大侠看得上你?”
宝儿不说话了,将酒坛重新埋在海棠花树下。
“好了!等你有喜事,或者咱们府里有喜事的时候再开坛吧。”
言出法随,府里还真有喜事了。
嫁入刘府两年的丹阳郡主有了身孕。
刘府自从二小姐刘菁出生后就再没有添过丁,郡主有孕又恰逢八月十五,刘老爷的意思是要好好办一场。
黄宝儿也无比期待中秋,那天月宫距离人间最近。
月亮的阴晴圆缺从未中断,师尊又曾现身救他,他现在越来越相信黑袍跛脚人没有骗他。
到那天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自己已经游历够了,见过世面也长了点本事。黄宝儿暗暗发誓,如若能回去,自己一定痛改前非、洗心革面,好好听师尊教导,早日成神。
月到中秋皎洁。
刘府热闹非凡,李小满折一支桂花插在宝儿发间,说是添喜气。
宝儿在脚不沾地,忙上忙下的,一整天却都有桂香萦绕,沁人心脾。
宝儿因为脸上有疤,怕他吓到主子们,所以没让他到前厅去伺候。
前厅宾客吵吵嚷嚷的,他正好也不想去。
把手头的事忙完,李小满贼兮兮地跑过来,悄悄说道:
“宝儿,上次说等府里有喜事时再将你的酒开坛,今日够不够喜?”
宝儿轻轻一巴掌打在他的脖颈上,玩笑道:“你也是个酒蒙子吗?”
“你可不许食言。”
陶罐启封,酒香四溢。
李小满取来两个酒盏,各给宝儿和自己盛了一杯。
一轮明月高悬,二人席地坐于阶下。宝儿想到自己和余得在滦县那些日子,不由得伤感。
“宝儿。”李小满举杯,说道:“但愿人长久。”
宝儿扑哧一声笑出来,李小满面上有些尴尬,“怎么了?我大字不识几个,好不容易搜罗到几句应景的诗句,你还不让我掉书袋吗?”
宝儿也有点懵,他好像会错了意。他虽然字认识的比李小满多,但诗词歌赋却是一窍不通。
他以为“但愿人长久”就是字面意思,李小满希望他好好活下去,活得长久。
“下一句是什么?”黄宝儿问道。
“千里共婵娟。”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好像是即使远隔千万里,看到的都是同一个月亮,我也不是很懂,你问我也白问。”
抬头望月,清冷依旧。
黄宝儿自己看凡间的话本,里面有些凡人身死会化作千万星尘的其中之一,余得是不是就是那漫天星子的一颗?他是不是离月亮很近?是不是也在看着月亮?
黄宝儿又伤感了。
“别哭丧个脸了,来!干!”李小满主动跟宝儿碰杯,而后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李小满五官都扭成一团了。
“天老爷!真够劲!琼浆玉液也不过如此了吧?”
宝儿本以为李小满夸张了,跟着尝了一口,惊讶地发现竟和自己在月宫用月壤酿出的仙酿并无差别,甚至回味更加甘甜。
难道离了月壤,单凭自己也能制出仙酿?
自从宝儿学会酿酒,他就一直以为是月宫得天独厚,是天上有仙气围绕,才能制出各种神物。
难道从头到尾,都是自己想错了?
宝儿这边还在思索、怀疑,李小满脸上难掩喜色,说道:“宝儿!你真有本事!咱要发财了!”
黄宝儿不解地问道:“发什么财?”
李小满此时已没工夫去理会,自顾自地将酒坛搬走,往前院跑去。
“你做什么去?”任凭宝儿在后面怎么喊,他都没有回头。
夜已深,宴席进行到后半场,宾客差不多散尽了,只剩刘府一家子,趁着清净月色,过一过自己的团圆。
李妈妈在门口站着清点用品,黑灯瞎火的,也没看清是谁,差点撞上。
“哎呦!吓死我了!差点给摔了!”
“李小满,你这是做什么?”看见侄儿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烛火暗淡,她还以为自己侄子抱着口黑锅呢。
“好酒!姑妈!黄宝儿酿出好酒了!我敢打赌比那个什么茅台还好!”
李妈妈本来还半信半疑,她觉得自己侄子也不是什么见过多大世面的,哪里能认得酒的好坏。
取来勺子一尝,果真不是凡品。
李妈妈惊道:“你确定这是那小子弄出来的?”
“千真万确,我亲自一步步盯着看的,他做不了假。”
李妈妈也是个聪明人,招来伙计,将酒盛进精致的银壶中。到了老爷夫人跟前,斟了杯酒。
“老爷夫人,咱们刘府今晚是双喜临门,我这人嘴笨,不会说漂亮话。在这里给老爷夫人道喜,给公子郡主道喜。”
李妈妈话尽,后排跟着跪倒一片家奴。
这种场面肯定叫人高兴,刘氏夫妇也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家中还有皇帝陛下赏赐的茅台酒吗?”
“年跟前儿就喝完了,老爷还把酒曲赏给奴婢,这是奴婢的侄儿自己捯饬的,老爷觉得如何?”
“好啊,酒色清冽,回味无穷。我看不输贵州那边几十年的陈酿,你侄子叫什么名字,是个有功夫的。”
一旁的刘夫人说道:“她侄子原是乐蛮屋里的小差,现在管着府里的采办。”
“爹,此等佳酿仅仅供咱们刘府这几口人怎么能行?不如这样,在田庄开设个酒厂,也能贴补点家用。”
□□飞思忖片刻,看了眼夫人,夫人心领神会,说道:“是个好法子,回头把你侄子叫到屋里,详细跟我说说吧。”
刘府这两年赚钱难,一是□□飞年纪大了,野心渐退,对朝堂人心博弈之事生出怠惰之情,以至于与申党离心,难从恩师申阁老那边分到好处。
二是这两年天灾不断,流民数量暴增,刘府手头控制的佃户减少,贷放不出去,放出去的贷收不回钱来,又要养一大家子,实在有点捉襟见肘。
三是□□飞命不好,生了个吃喝嫖赌的败家子。
刘功成因为吸鸦片的事,被他老爹暴打一顿,又被罚禁闭一个月。好不容易放出来,自己老婆有了身孕,他得学几天浪子回头的模样,讨好他爹。
再说,他如今口袋空空,没钱赌也没钱吸鸦片,正想从别的门道上弄点银子,这不就来了吗?
宴席散了,宝儿在厨房忙着洗刷碗碟,浑然不知自己酿的酒已经被张冠李戴地推销出去了。
“姑妈,你干嘛说是我做的?”
“你傻啊?我若是说是一个下等杂役,老爷会信吗?而且他一个杂役,哪来多余的粮食?”
到了夫人屋里,李小满纠结再三,还是说道:“夫人,这酒不是小满酿的,而是厨房一个杂役,叫黄宝儿酿的。”
李小满答应过宝儿要一起发财,他好像就答应过宝儿这一件事,若是连这都不能兑现,自己还混啥?
何况这种手上功夫做不了假,自己一窍不通,迟早露馅。
李妈妈皱着眉,她这个实心眼的蠢侄子。
夫人倒是没计较,“是那天来指证功成吸鸦片的那个孩子吗?”
李小满点点头。
“快把他叫来。”
黄宝儿眼看就要到子时了,他加紧把手里的活儿干完,将三寸长烛台摆在以月亮为中心的离位上,待到丑时三刻,烛台燃烧殆尽,就是月亮在极西之地,距离人间最近的时候。
利用火符召出离火便可烧穿云层,看见月宫。
这是他唯一知晓能够在凡间连结月宫的手段,只可惜自己法力尽失,符纸不知有没有用。
不过他相信,师尊一定在天上看着他。
刚放上去,一阵脚风就将烛火扫灭。宝儿暗道不好,时间他是掐的正正好的,多一点少一点都不能召唤出离火。
“呦!你把这蜡烛放路中间绊谁呢?”
宝儿抬头看去,是刘覃,他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