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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会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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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窗帘没拉严,正午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光线白得发狠,把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烧成一面晃眼的镜子。
楼下的行道树耷着叶子,大街上几乎没什么人,偶尔有外卖骑手从门前的阴影里冲出来。
不知又过了多久,刚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就再次开始了二次震动,沈岁安按了按太阳穴打了个哈欠。
连坐三小时,他太阳穴都跳着疼。
沈岁安悄悄侧过身,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压在膝盖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点开了微信,心想估计又是韩凛那小子发的项目报表。
结果点进未读消息一看。
〔宋念:中午吃什么呀?〕
他其实就不该点开。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几个下属慢条斯理哆哆嗦嗦的嗓音和投影仪与风扇的嗡鸣,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桌上那堆复杂的文书,直直落在了某人笑脸盈盈的表情上。
宋念那张该死的脸显得更欠了。
沈岁安:“……”
技术总监还在上面汇报,台下的沈岁安气的不轻,他屈起右腿,膝盖飞快往后一收,默默续满力后随即小腿猛地全力往前蹬去。
鞋跟很结结实实地磕在宋念的胫骨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开会就给我开好了。”
宋念的腿被踢得往旁边滑了半寸,皮鞋底在地板上蹭出一道短促的摩擦声,他倒吸半口凉气,眉梢终于扬起来,浅浅的抛了个媚眼。
还是有脾气的,不错。
桌腿底下的横杆被震了一下,跟着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
动静不小,旁边已经有人侧过头来看,视线分别落在两位少爷利落挺拔的身姿上,带着些许不明所以。
两位老板的关系……比资料上写的“首次合作”要熟得多啊。
主位上的技术总监讲了一半,声音弱了下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翻到第四页的PPT,又抬头看了看会议桌这一端的两个老板,焦虑的吞了口唾沫。
总感觉今天沈总表情不太对,是他讲的还不够好吗,还是说这个方案……
这场会他准备了三天,每一页数据反复核对过,可看沈总和宋总之间那个眼神,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站在讲台上被全校围观的学生。
投影仪的光打在幕布上,预算数字一行一行往下滚,总监手心开始冒汗,他犹豫了片刻,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呃……沈总,这个方案……有什么问题吗?”
沈岁安见对方这么畏畏缩缩都下意识愣了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他目光从宋念那边收回,落在主位上那张紧绷的脸上,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连忙摇了摇头。
“额嗯没问题没问题,你继续。”
总监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在脑海里咀嚼了很久,逐字逐句的拆解,直到确认完毕,老板没生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他万分感激地冲沈岁安点了点头,声音终于找回了底气,继续那篇长篇大论。
身旁一直吊儿郎当的的宋念这会儿垂下眼,右手覆上了被踢的那条腿,拇指隔着西装裤的面料按了一下胫骨,一阵钻心的刺痛后知后觉的袭来。
这种感觉虽不至于钻心刻骨,但也足够让他皱巴着张脸,神色痛苦的呲牙咧嘴大半天。
应该或许没断,吧?
他缓了两秒才抬起头,看向沈岁安,随后咬着嘴唇,无辜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五个字的口型,被一个一个地送出来。
“你,谋,杀,亲,夫,啊。”
沈岁安用笔尖抵着笔记本,侧过头,他现在恨不得一拳头抡过去,毕竟刚刚盯着宋念那双带笑的眼睛,心中火气可是更盛。
不过他们还在开会。
作为这家公司的老板,尤其作为一个合格的上司,他可不希望自己在所有人面前失态。
两家合伙人一个在会议上公然把另一位当足球踢,这要传出去,够他们在茶水间里嚼半年,例如“沈总和宋总开会打起来了。”
那他沈岁安辛苦这么多年来树立的威信就全部打水漂了。
想到这里沈岁安迎上那道令人愤恨的目光,眼神警告,声音没有从喉咙里出来,而是从两排紧咬的齿缝之间往外蹦。
“找找自身原因行不。”
“不行。”
“不行那你闭嘴。”
气流把音节从牙关里碾出来,语气中的怨气仿佛是恨不得立即用牙齿把那两个字还有连带着宋念一同嚼碎吞掉。
沈岁安保持的礼貌性微笑显然已经快挂不住了,额头青筋直跳,差点当场发作。
宋念很识相的偷偷在桌面上举起双手,翘着十指,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他那条被踢的腿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沈岁安最后狠狠地瞪了宋念,也懒得跟他计较,然后决绝地转回头,不再理会对方,将十指交扣搁在桌面上。
翻页器咔嗒咔嗒地往前推,枯燥而又乏味,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哗啦哗啦的翻文件,偶尔几位微微颔首,笔尖在纸质材料上落下几个简短的批注,大家表情都冻得平平淡淡。
宋念稍微保持了那么一小会儿的安静,规矩的端坐在会议桌前,像模像样的跟着大家随意记了两行方案。
看起来就是个认真参会的合作代表。
这让沈岁安感到很欣慰。
直到他正准备好好认真工作,长舒一口气时,手边忽然多了一张纸条,边缘还带着毛边,显然是刚撕的。
字写得很好看,笔画利落,横平竖直,工工整整的码了一行。
〔腿好痛,所以中午岁安哥能请我吃饭嘛^^我看了家不错的餐厅,想和你……〕
几年前同样的招数,同样的字迹。
后面的内容沈岁安看到一半就不想再看了,他指腹按在眉心,把剩下的半行字挡在了视线之外。
罢了罢了,就当是坨废纸。
去他的欣慰。
收回了。
——
墙上的时钟跳到 12:03,技术总监终于讲到了最后一页PPT,完成了他的宣讲,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呼气声。
沈岁安伸了伸懒腰,脊背微微后仰,脖颈两侧的线条拉出漂亮的弧度,随着动作响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骨头关节声。
旁边的人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开始陆陆续续的外出吃饭,会议室里只剩他们两个,动作不快不慢,现在倒出奇的合拍。
沈岁安把合同对齐边角摞齐夹进黑色文件夹里,全部放进公文包,拉链拉到顶,他没有回头,声音平平地丢了句:
“走。”
宋念也终于慢吞吞地从靠椅里爬起来,先撑着扶手坐直,再两条长腿点地,艰难的仿佛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
然后他故意一瘸一拐的缓缓挪到了站在会议室门口的沈岁安身边。
“腿好痛,我走不了了。”
声音听起来就是个可怜虫,宋念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人已经半蹲了下来,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把裤管往上卷。
小腿上果然有一块青紫,不算多重,但圆圆的、颜色很深。
他仰着头看沈岁安,眼睛微微睁大,瞳仁被灯光照得发亮,他把腿往前伸了伸,声音拖得很长。
“很痛很痛很痛。”
“……呵呵。”
沈岁安心累的站在原地,眼睛从那块淤青移到他的脸上,他蹲下来,手指悬在那片淤青上方,空气安静了几秒。
“那怎么办,我又不是医生,而且你不是说只要我请你吃饭就行了吗,腿没瘸的话就走啊。”
宋念维持着扎马步的姿势,仰着头看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来,把裤管放下来,遮住了那块淤青,动作不是很情愿。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点点,至少不再那么装了,比刚刚的绿茶形态好了不知多少倍。
“就只能有吃饭吗,太没诚意了……”
“那还能怎样?”
沈岁安往外走的脚步顿住了,疑惑的回眸。
空调的风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人额前几缕碎发吹得轻轻晃,宋念的表情很坦诚,眼睛直直地看过去,往前迈了半步。
“那如果我提出报酬,岁安哥你会100%答应吗?”
“那你要我怎么做?”
后者气笑了,他抬起手,指尖插进宋念额前的碎发里,轻轻拨了拨,宋念被他拨得偏了偏头,不仅没退,反而更近了一步,额头抵住沈岁安的额头。
宋念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一把握住了停在他颧骨上的那根手指,指尖合拢,掌心温热,然后他一根一根如同拆礼物般把沈岁安的手指掰开,细细的把玩起来。
沈岁安的手指很好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宋念一直都很喜欢。
他握得更紧了点,掌心贴着掌心,好把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渡过去。
“你手好凉。”
这样一来二去,沈岁安快磨平了耐心。
“快点,别浪费我……”
话尾还没完全落下去,某人忽然就动了,他飞步跨到门边,拇指扣住门锁的旋钮,往内一拧,门咔哒的锁上了。
然后他转回来,重新走到沈岁安面前,手掌按在墙面上,把人圈进了自己和墙壁之间。
动作很快,沈岁安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背已经碰到了冰凉的墙面,宋念的手撑在墙上的位置,刚好卡在沈岁安耳侧,手臂绷出流畅的线条,袖口被挽到手肘。
按照现在的距离,沈岁安都能闻到他的身上那层薄淡的男士香水气息,近到他都能看见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小片阴影。
呼吸乱七八糟的缠绵在一起。
“亲我口呗,”
宋念说。
“亲完就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