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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不会 ...

  •   “不会的,不会忘的。”

      ——

      在这个夏日,沈岁安还是独自离开了叶城三中,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离开,就连有几个同学专程跑去问了老李,换来的也只是长久的沉默。

      那段时间,伊秦思周豫每逢提至沈岁安都要大哭一场。

      说来也怪,这样相克的两个人偏偏在这件事上想法出奇的一致。

      沈岁安这个人安静地走进他们的生活,又安静地走了,连一句告别都没有,而他们甚至连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多么不仗义。

      偶尔哭够了,周豫会吸着鼻子,像个小姑娘似的哭哭啼啼用袖子把脸一擦,像是给这件事做个总结闷闷地说句“唉,兄弟长大了,不要我们了。”

      可惜时间不等人,他们也不可能将这件事永远挂在嘴边。

      高三的学业繁重,试卷一张接一张地涌过来,大家不再闲聊,琳霖把难过夹进书里,伊秦思把难过塞进题里,周豫把难过加在水笔上。

      谁都默契的闭口不提。

      但伊秦思的草稿纸上偶尔会无意识地写一个“沈”字,写到一半又狠狠涂掉,俩姐妹曾经的同人文账号还在那里,只是那个帖子停在了第五十二章。

      沈岁安走了,伊秦思再也没有心情打开那个文档,她把那个app从主屏幕移进了某个文件夹,琳霖私信她,问要不要继续写,她回了个。

      〔再说吧。〕

      后来琳霖自己也没有再写。

      帖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评论停在了半年前。

      同学们开始学着不再提起那个禁忌般的名字,学着把那个人放进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不常翻动。

      日子推着人往前走,后来他们不再抬头,几人开始学着放下,或者说,学着装作放下了,只是偶尔想起时还是会有些失落。

      一道被反复碰的伤口,表面结了一层硬痂,按上去不疼了,但痂下面一直都是红的。

      沈岁安离开后,宋念的性格开始变得古怪。

      同桌的椅子空了,桌子便往旁边挪了半掌距离,填上那个空位,却怎么也填不满心里的那个缺口。

      他开始变得爱睡觉。

      课间睡,午休睡,有时候连上课都半眯着眼,沈岁安的椅子就在旁边,他只要稍偏过头就能看见那张桌子——桌面是空的,桌斗是空的,椅子规规矩矩地推进去,像从来没有人坐过。

      所以他索性不看。

      把校服外套拉起来盖住脸,往桌子上一趴,把自己和那个空位隔绝开。

      老李点过他几次名。

      “宋念,你最近怎么老这样没精打采的?”

      他站起来说。

      “昨晚熬夜”。

      但其实昨晚没有,他只是躺在床上瞪天花板到天亮,然后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闭一会儿眼再爬起来去上学。

      后来老李干脆也不说了。

      一个成绩始终排在年级第一的学生,偶尔上课打盹好像也没什么好管的。

      偶尔发卷子的时候,数学老师看着宋念的名字,再看看旁边那个空缺出来的位置,心里会莫名堵一下。

      只有周豫放心不下,于是就趁着课间戳他肩膀问他怎么回事,宋念便把帽子拉下来,声音闷在衣服里,没什么情绪的说一句。

       “没事。”

      周豫后来跟别人说,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宋念很陌生,简直就像个透明人。

      曾经那么要好的几个人,如今仍然在为各自的未来奔走着,只是走过的每段路,身边都空着一块。

      走廊里听见相似的笑声,操场上有人喊“沈——”,还没喊完就被人捂住了嘴。

      这种瞬间越来越多,每个人都经历了几次,每个人都以为只有自己经历了。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地过,一直持续到了高考结束。

      横幅拉出来,“毕业快乐”四个大字,红底黄字,喜气洋洋的,四个人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觉得这四个字和这场合不怎么搭,周豫当众破口大骂,还差点将横幅扯下来。

      “这什么狗屁横幅,快乐?谁快乐了??我装都装不出来,他倒帮我宣布上了?!!”

      琳霖在小群里发了条消息:

      〔明天的毕业典礼,你们都来吗?〕

      伊秦思回了个来,周豫也跳出来发个举手的表情,宋念没说话。

      群里安静下来,那个群的名字一直没改,还是当初伊秦思随手起的“叶城三中F5”,后来她几次想改,最后也没有动手。

      毕业了,还是留个念想比较好。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次见面。

      也许明年,也许后年,也许再也不会见了。

      第二天拍毕业照的时候天阴着,不算晒。

      “靠紧!肩膀挨肩膀!”

      学校把操场按班级画了格子,每个班一块,不能乱,学生们被赶到格子按高矮排好,前面蹲一排,后面站三排,班主任们则在队伍前面扯着嗓子喊。

      “这是毕业照,不是军训!”

      宋念站在第二排那个位置上,双手垂在身侧,有人跟他打了招呼,他没说话。

      周豫在前一排,双手插在裤兜里,摄影师喊他把手拿出来,他拿出来了,攥成拳,他回头看了宋念一眼。

      摄影师举起相机,伊秦思挤出了一个笑,琳霖在她旁边也笑了。

      整个班似乎只有宋念没笑,他只是看着镜头,眼神落在很远的那个点上,像是透过镜头在看别的东西。

      画面定住了。

      四十多张脸齐整地待在各自的位置上,多年以后翻出再看,想来谁也看不出这照片到底少了谁。

      清校前,宋念最后一次去了学校天台。

      铁门没锁,他推了下,门轴吱呀一声响,像是早就知道他还会来。

      天台没人,地面是灰白色的水泥,被太阳晒了好几年,裂出了细密的纹路,像一张干裂的嘴,靠围墙那一侧堆着几把断腿的旧椅子上落满了灰和鸟粪,积了层厚厚的尘土。

      墙角处还扔着几个喝空的塑料水瓶,瓶身被压扁了,标签褪成了灰白色,像是去年某个逃课的人留下的。

      宋念走到栏杆旁边,双手撑在上面,往下看。

      操场空了。

      教学楼空了。

      走廊里那些门全敞着,像一群张着嘴的鱼,再过几个小时,连这些也会被人关上,灯也会被人一盏一盏灭掉。

      在这里站了很久,然后他看见了那面小小的许愿墙。

      墙上歪歪扭扭写了一堆大小不一的字,是不同颜色的记号笔留下的,日晒雨淋后有些已经淡了,有些还勉强认得出来,几处颜色最深的笔画还倔强地留在墙面上,像退潮之后不肯离开的贝壳。

      伊秦思的、琳霖的、周豫的,全都慢慢沉进夜色里。

      宋念蹲下来,看着墙上那些承载着回忆的字迹。

      墙上的字迟早会被刷掉,新的学生会在上面写新的愿望。

      他伸出手,指尖在墙面上停了几秒,最后没有碰上去,水泥墙糙糙的,脏脏的,灰蹭了一点在指腹上,他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擦了擦。

      像是想到了什么,宋念抓了抓头发,鬼使神差地摸向口袋里高二那张还未送出的纸条。

      纸条的边缘已经被磨得起毛了,他不知道这张纸条在口袋里待了多久,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只知道每次洗衣服之前都会把它掏出来,洗完又塞回去。

      风吹过天台,带着傍晚最后一丝余温,它把纸条的边角掀起来,发出很轻的哗啦声。

      宋念俯身蹲下来,把纸条折了又折,变成很小的一块,塞进了许愿墙后面那块松动的砖头缝里。

      缝隙很窄,纸条卡进去的时候有一点阻力,纸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像枯叶被踩碎,他用指尖往里推了推,推到最深处,指尖触到了里面粗糙的水泥墙面,凉凉的。

      他摊开掌心,又低头看了一眼,合上砖头去,严丝合缝。

      纸条被藏进了墙的身体里,像那一句未曾说出口的话被咽回了喉咙。

      天台的门关上了,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了很久,一下一下,慢慢地远了,走廊很长,灯已经灭了一大半,剩下来的几盏在头顶微微闪,光忽明忽暗,像一条断断续续的路。

      楼梯拐角处有一扇窗,窗外的天还没全黑,西边还残留着一线橘色的光,薄薄的,像被撕开的一条缝。

      宋念经过那扇窗的时候脚步不停,但余光扫了一眼。

      光还在。

      他走下楼梯。

      也许有一天纸条会被哪些人翻出来,也许不会,但藏下秘密的那个人,在那一刻是认真的。

      青春里最轻的东西,往往是最重的。

      拿在手上没什么分量,放下来的时候却比什么都要沉的多。

      栏杆上的红漆斑驳了,一片一片翘起来,风从缝隙里钻过去,发出很细的口哨声。

      人总以为告别需要个仪式,其实真正的告别从来不是挥手那一刻,而是之后的某天,你走过一个熟悉的地方,忽然想起一个人,继续往前走,向前看。

      少年们并肩站过的地方什么痕迹都没留,风再过一会儿就会把那点体温也吹散。

      一个人究竟能孤独的走多远?

      在这没有他相伴的世界,他还能独自走多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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