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墨畔

8、预谋

　　池振雄的到来，像一根针，刺破了池章自以为安稳的假象。

　　他开始变得焦虑、不安、易怒。

　　他比以前更加黏着祝之礼，几乎寸步不离。不管去哪里，都要把祝之礼带在身边，哪怕只是去书房工作，也要让祝之礼坐在旁边陪着。

　　他害怕。

　　害怕祝之礼突然消失，害怕祝之礼被别人带走，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光，彻底熄灭。

　　祝之礼将他所有的不安尽收眼底。

　　他没有点破，只是更加温顺。

　　他知道，池章现在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越是这样，越容易露出破绽。

　　他开始不动声色地，为逃跑做准备。

　　他会故意在佣人打扫卫生的时候，随口问一句时间，问一句天气，问一句外面的情况，记住每一个细节。

　　他会观察公寓里每一扇门、每一扇窗的锁芯结构，记住哪里容易打开，哪里看守最松。

　　他会在池章心情好的时候，假装无意地提起：“我好久没有用过手机了，能不能给我玩一会儿？就一会儿，我不联系别人。”

　　池章一开始坚决不同意。

　　可架不住祝之礼一次又一次温柔的请求，一次又一次温顺的眼神。

　　最终，池章松口了。

　　他把一部没有插卡、不能打电话、不能发消息的平板递给祝之礼，里面只有一些简单的视频软件和看书软件。

　　“只能玩这个。”池章叮嘱，“不准想别的。”

　　祝之礼乖巧点头：“好。”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有平板，就足够了。

　　他可以看时间，可以看日历，可以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可以精准计算逃跑的最佳时机。

　　他知道，程怡一定还在外面等他。

　　程怡没有放弃。

　　这几天，程怡一直在暗中观察，她发现池章每天早上九点会准时去公司，中午十二点会回来吃饭，下午三点到五点会去健身房，晚上七点准时回家。

　　佣人每天上午十点和下午四点，会出门买菜。

　　这两个时间段，公寓里只有祝之礼一个人。

　　程怡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她悄悄联系了一个以前认识的、懂一点开锁的朋友，又准备了一套备用的衣服和口罩，计划在佣人出门的时间段，悄悄潜入公寓，把祝之礼救出来。

　　她不敢耽搁。

　　她不知道祝之礼还能在池章身边撑多久。

　　她只知道，再晚一点，可能就真的来不及了。

　　祝之礼也在等这一天。

　　他通过平板记住了时间，记住了佣人每天出门的规律。他知道，只要佣人一出门，公寓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而那扇客厅的阳台门，池章已经很久没有反锁过了。

　　他在等一个信号。

　　一个程怡会来救他的信号。

　　这天上午九点，池章像往常一样，亲了亲祝之礼的额头，出门去公司。

　　“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好。”祝之礼微笑点头。

　　门被关上，听到池章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祝之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走到客厅，假装悠闲地看着电视，耳朵却紧紧盯着门口的动静。

　　十点整。

　　钥匙转动的声音响起，佣人开门，出门买菜，顺手关上了门。

　　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

　　祝之礼立刻站起身，冲到阳台，拉开窗帘。

　　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迅速躲在树后，对着他轻轻挥了挥手。

　　是程怡。

　　祝之礼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

　　来了。

　　终于来了。

　　他没有犹豫，立刻走到阳台门边，轻轻一拉——

　　门，开了。

　　没有锁。

　　祝之礼深吸一口气，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了谎言、痛苦、禁锢和绝望的公寓。

　　看了一眼他和池章曾经相爱、如今却形同炼狱的“家”。

　　再见了。

　　池章。

　　这一次，我不会再回头了。

　　他翻身，小心翼翼地从阳台爬下去。

　　程怡提前准备好的梯子，已经稳稳地架在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