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裂痕 ...
-
自从知道程怡还在外面等着他,祝之礼变了。
他不再绝食,不再激烈反抗,不再用冷漠和沉默对抗池章。他开始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池章跟他说话,他偶尔也会轻轻点头,或者发出一个单音节回应。
池章以为,祝之礼终于妥协了,终于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终于愿意安心待在他身边。
他很高兴。
这种高兴,近乎天真,近乎病态。
他开始给祝之礼松绑。
不再把他整天关在卧室里,允许他在客厅走动,允许他拉开窗帘,看看外面的天空。虽然依旧有人看守,虽然依旧不能踏出公寓一步,但对祝之礼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祝之礼表现得越来越“乖”。
他会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书;会在池章回来的时候,抬头看他一眼,轻轻说一句“你回来了”;甚至会在池章主动靠近的时候,不再剧烈挣扎。
池章越来越放松警惕。
他以为,祝之礼已经慢慢重新爱上他。
他不知道,祝之礼所有的顺从,所有的温柔,所有的配合,全都是装的。
祝之礼在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联系程怡,可以逃离这里的机会。
他知道池章的弱点。
池章看似强势冷漠,内心却极度缺爱,极度害怕被抛弃。只要他表现出一点点软化,池章就会信以为真,就会放松警惕。
这天晚上,池章处理完工作,坐在祝之礼身边。
窗外夜色深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祝之礼安静的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池章看着他,眼神温柔,带着一丝满足。
“之礼,”他轻声开口,“等再过一段时间,我带你出去,好不好?我们去国外,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祝之礼握着书的手指微微一紧。
出去?
重新开始?
多么可笑。
他抬起头,看向池章,眼神平静,没有波澜。
“你真的会带我走?”
“嗯。”池章点头,语气认真,“我会处理好这里所有的事,再也没有人能威胁我们,再也没有人能打扰我们。”
祝之礼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很浅,很淡,却看得池章心头一动。
这是祝之礼被关起来之后,第一次对他笑。
池章忍不住伸手,轻轻抱住他。祝之礼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他,只是静静地任由他抱着。
池章更加欣喜。
他以为,他们真的可以回到从前。
他不知道,祝之礼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眼神一片冰冷。
处理好所有事?
你所谓的处理好,就是永远把我绑在你身边,永远不让我自由吗?
池章,你做梦。
那天之后,池章对祝之礼几乎彻底放下戒心。
他不再时时刻刻盯着祝之礼,佣人也不再寸步不离。有时候池章去书房处理工作,会把祝之礼一个人留在客厅,甚至忘记反锁阳台门。
祝之礼默默记在心里。
他在等待一个最佳时机。
池章的父亲池振雄,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原本只是让池章搞垮祝之礼的公司,断了祝之礼的退路,让祝之礼再也配不上池章。可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偏执到把人软禁起来。
池振雄很不满。
他不允许池章被一个男人迷得神魂颠倒,更不允许池章做出非法拘禁这种可能毁掉池家名声的事。
这天,池振雄直接找上门。
池章正在客厅陪着祝之礼说话,看到池振雄进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谁让你进来的?”
“我是你父亲,我想来就来。”池振雄冷冷地扫了一眼祝之礼,眼神里充满不屑和厌恶,“我再不来,你是不是要把天捅破?”
祝之礼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池振雄的眼神,让他想起那天在会所里,所有真相被赤裸裸揭开的绝望。
“我的事,不用你管。”池章把祝之礼护在身后,语气警惕,“你要是来逼我做什么,我劝你趁早死心。”
“逼你?”池振雄冷笑,“我是来提醒你,别被这个男人迷昏了头!软禁他,一旦传出去,池家怎么办?你的前途怎么办?”
“我不在乎。”池章语气坚定。
“你不在乎,我在乎!”池振雄怒吼,“我告诉你池章,你母亲我可以让她回来,但前提是,你必须跟这个男人彻底断了!把他赶走,永远不要再见面!”
“不可能!”
池章几乎是立刻反驳。
“我不会赶他走,更不会跟他断了。父亲,你要是再逼我,别怪我不顾父子情分!”
“你敢威胁我?”池振雄气得脸色发青。
父子两人在客厅里对峙,气氛压抑到极点。
祝之礼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看着池章毫不犹豫地护着他,看着池章为了他,跟自己最害怕的父亲对抗。
心里那一点早已死去的情愫,不受控制地,轻轻动了一下。
可也仅仅只是一下。
伤害太深,谎言太重,背叛太痛。
感动,抵不过绝望。
心软,换不回曾经。
池振雄最终被池章气得摔门而去。
客厅里恢复安静。
池章转过身,看向祝之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和讨好,像一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之礼,我不会让他把你赶走的。”
“我会保护你。”
祝之礼抬起头,看着他。
良久,他轻轻开口:
“池章,你明明可以放我走,明明可以不用跟他对抗。”
“为什么不放我走?”
池章身体一僵。
他走到祝之礼面前,蹲下身,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神偏执而认真。
“因为我不能失去你。”
“之礼,我只有你了。”
祝之礼看着他眼中真切的痛苦和恐惧,心脏轻轻抽痛。
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可是池章,你已经失去我了。”
“从你骗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失去了。”
池章脸色瞬间惨白。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不管他怎么禁锢,怎么挽留,怎么保护。
他的之礼,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