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墨畔

11、空寂

　　祝之礼走后，池章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他不再去公司，不再见人，不再说话，整天把自己关在公寓里。

　　公寓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祝之礼离开那天的样子。

　　他睡过的床，他坐过的沙发，他看过的书，他用过的杯子，甚至他没吃完的半盘水果。

　　池章没有让任何人动过。

　　他每天就坐在祝之礼曾经坐过的位置，闻着空气里早已淡去的、属于祝之礼的气息，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会对着空气，轻声说话。

　　“之礼，今天下雨了，你那边有没有带伞？”

　　“之礼，你吃饭了吗？别老是不按时吃饭，对胃不好。”

　　“之礼，我好想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无边无际的空寂和孤独，将他彻底淹没。

　　他开始疯狂地回忆。

　　回忆第一次见到祝之礼的时候，那个不小心把咖啡泼在他身上、吓得手足无措、满脸通红的少年。

　　回忆祝之礼加班到深夜，趴在桌子上睡着时，安静柔和的侧脸。

　　回忆祝之礼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像盛满了星光。

　　回忆祝之礼抱着他，轻声说“池章，我喜欢你”的时候，温柔得能融化一切的语气。

　　那些曾经被他忽略、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温柔，在失去之后，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刀，日日夜夜，凌迟着他的心。

　　他终于明白。

　　祝之礼给他的爱，是全世界最干净、最纯粹、最温暖的东西。

　　而他，却亲手把这份爱，踩进了泥里。

　　他搞垮了他的公司，欺骗了他的感情，软禁了他的自由，摧毁了他所有的信任和希望。

　　他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逼得再也不敢爱，再也不能爱。

　　池章开始酗酒。

　　每天把自己灌得烂醉，只有在酒精的麻痹下，他才能短暂地忘记痛苦，才能在梦里，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梦里的祝之礼，还是那么温柔，那么干净，那么爱他。

　　梦里的他们，没有欺骗，没有禁锢，没有痛苦，只有平平淡淡的幸福。

　　可每当他醒来，身边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床铺和刺骨的现实。

　　痛不欲生。

　　池振雄来看过他一次。

　　看着自己曾经骄傲强势的儿子，变成如今这副颓废、消瘦、满眼死寂的样子，池振雄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重重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他赢了。

　　他拆散了他们，毁掉了那段不被他认可的感情。

　　可他的儿子，也彻底毁了。

　　池章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没有丝毫反应。

　　他不在乎池家，不在乎前途，不在乎名声，不在乎一切。

　　他只在乎祝之礼。

　　只想要祝之礼回来。

　　可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资格。

　　他欠祝之礼的，太多太多，这辈子，都还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