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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双向囚牢 南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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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烬的书房里永远有一股清冽的雪松味,混合着陈年纸张的气息。
南笙赤脚踩在地毯上,无声地走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外面是整个城市的灯火,璀璨如倒置的星河。
可那些光都太远了,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又不穿鞋。”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南笙甚至没有回头。
南烬的手臂从后面环住他,带着体温的羊绒披肩落在肩上,然后是温热的掌心握住我冰凉的脚踝。
“地上凉。”他单膝跪地,给南笙穿上柔软的绒袜,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所有人都说南烬是个疯子。
商场上杀伐果决,手段狠戾,短短五年就吞并了半个城市的产业。
他们说南笙是他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用钻石和丝绸编织的牢笼,连呼吸都要经过他的允许。
“今天胃口不好?”
他站起身,手指抚过我的脸颊,“厨房说午餐几乎没动。”
“不饿。”我轻声说,目光依然望着窗外。
南烬沉默了片刻,忽然将我打横抱起。我低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他衬衫的前襟。
“你干什么——”
“带你去个地方。”
他没有叫司机,自己开车。
黑色轿车驶出庄园,穿过半个城市,最后停在一处废弃的码头。
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远处灯塔的光束在夜色中缓缓旋转。
“记不记得这里?”南烬为我拉开车门。
南笙怔住了。
十七岁的那个雨夜,我就是在这里遇见了南烬。
这都是原主的记忆。
那时他还不是现在的南爷,只是一个浑身是血靠在集装箱旁的少年,眼神却狠得像濒死的狼。
十七岁的南笙给了他一半的伞,和口袋里所有的零钱。
“你……”南笙转头看他。
“我在这里躺了三个小时,等追杀我的人离开。”
南烬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夜色中明灭,“那时我就在想,如果我能活下来——”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南笙问。
南烬掐灭烟,转向他。
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眼睛里,此刻竟有他看不懂的脆弱。
“南笙,你是不是恨我?”
南笙愣住了。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问这样的问题。
“恨你什么?”
“恨我把你关在身边。恨我干涉你的生活。恨我……”他苦笑一声,“用我的方式‘保护’你。”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南笙走近他,伸手抚摸他眉骨上那道浅浅的疤——那是当年追杀留下的痕迹之一。
“你知道为什么我从不锁卧室的窗户吗?”我轻声问。
南烬身体一僵。
庄园的主卧在二楼,窗外有粗壮的藤蔓一直延伸到地面。太多人奇怪,为什么南爷囚禁一个人,却留下如此明显的“漏洞”。
“因为我在等你逃走。”南烬的声音沙哑,“每一天都在等。”
南笙摇摇头,踮脚吻了吻那道疤。
“因为我知道,你每晚都会在下面守着。下雨时站在雨里,下雪时立在雪中。南烬,真正被囚禁的人不是我。”
是他。被愧疚囚禁,被恐惧囚禁,被那种“如果我放手就会失去他”的执念囚禁。
“十七岁那年,我给的不只是一把伞。”
南笙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是认领。我认领了那只受伤的狼,就从来没想过要放手。”
南烬的瞳孔微微放大。
“那些产业并购,那些商业斗争,你以为我一无所知吗?”
我
南笙笑了,眼泪却滑下来,“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清理了所有可能威胁到我的人。你用黑暗铸造巢穴,不是因为你想囚禁我,是因为你害怕——”
“害怕光会消失。”他接上南笙的话,声音颤抖。
海风更大了,吹得南笙的长发飞扬。
南烬忽然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揉进骨血。
“对不起……南笙,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南笙回抱他,“如果你真的想补偿我——”
南笙推开一些距离,看着他的眼睛。
“教我。教我你的一切。你的商业帝国,你的行事手段,你黑暗世界里的生存法则。不要把我藏在身后,让我站在你身边。”
南烬震惊地看着他。
“我要的从来不是保护,南烬。”
南笙握紧他的手,“我要的是与你并肩,哪怕要踏过荆棘和黑暗。”
长久的沉默。只有海浪拍打岸堤的声音,周而复始。
终于,南烬缓缓点头。他捧起南笙的脸,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会很辛苦。”
“我不怕。”
“会见到这个世界最丑陋的一面。”
“那就一起面对。”
他吻了南笙。
不同于以往的克制或占有,这个吻充满了某种郑重的托付,和终于放下的枷锁。
回去的路上,南烬没有直接开车回家。他绕道去了城南的一家小事务所。
“这是陈律,以后他会教你公司法务和合同实务。”南烬介绍道,“每周一、三、五下午,他会来庄园。”
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对南笙恭敬点头:“南先生。”
“这位是唐颖,我的首席助理。他会教你集团的运营管理。”
南烬指向另一个干练的女人,“周二、四上午。”
南笙逐一记下,心脏在胸腔里兴奋地跳动。
回家的车上,他靠在南烬肩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上个月试图在我的车上动手脚的人,你处理得太温和了。”
南烬挑眉:“哦?”
“斩草要除根。”
南笙淡淡地说,学着他平时的语气,“你留了他一条生路,他那个在财务部做假账的表弟,这个月已经第三次尝试接触我的医疗记录了。”
南烬先是怔住,随即低笑起来。
笑声从胸腔震动传来,越来越响亮,最后变成开怀大笑。
南笙从未见他这样笑过。
“我的南笙长大了。”
他吻了吻南笙的发顶,眼神里有骄傲,有欣慰,还有终于释然的放松。
车驶入庄园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这一次,他不再是困于笼中的鸟。
南笙是与他共同守护这片领地的主人。
南烬牵着南笙走进书房,打开隐藏的保险柜,取出一枚漆黑的徽章——那是他地下帝国的信物,从未让第二个人触碰。
“从今天起,”他将徽章放入南笙掌心,“我们是共犯了,南笙。”
他握紧徽章,金属的边缘硌着皮肤,真实得令人心悸。
“共犯。”南笙重复这个词,忽然觉得它比“爱人”更动听。
因为爱可能消散,但共同犯下的罪、共同守护的秘密、共同建造的帝国,会将两个人的命运死死捆绑,至死方休。
晨光透过书房的窗,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他的囚鸟。
只有我们知道,从十七岁那个雨夜开始,我们就已经是彼此的共犯、彼此的巢穴、彼此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而这场囚禁,从来都是双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