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猫后被金毛治愈了》蔚钦

3、白珵遇到了投喂

　　白珵尴尬不已，装作凶狠地吼了两声。
　　“喵！喵哈！”
　　两只鸽子从树枝上腾空而起，小鸽子豆豆眼朝他看去，临走不忘说：“妈妈，这只猫是文盲。”
　　说完投来鄙夷的一眼。
　　傻猫，猫语都不会说。

　　白珵：……
　　算了，他不和鸽子计较。

　　咕隆咕隆咕隆。
　　猫的肚子饿了。

　　白珵小猫深吸一口气，趴在树下，摆了个“农民揣”的姿势，深思起来。
　　他必须找到食物，以免自己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却死于饿死这种可笑的死法。白珵一双猫眼珠一动不动，盯着地面上的蚂蚁，深沉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悲凉。

　　蚂蚁在地上排成工整的两列，每只蚁背上都背着白色或黄色的小颗粒。
　　一想到蚂蚁都有饭吃而他没有，心底就止不住眼泪。
　　白珵这辈子没吃过苦。
　　严谨的说法，是当人的时候。
　　他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父母是联姻但都洁身自好，也没有其他家族私生子闹翻天的事情。有了唯一的继承人后两人相敬如宾，对他虽不能亲身关照，却都各自安排了专人照顾，甚至为了防止保姆或家庭教师渎职，又专门设位层层监管。可以说，从小到大他身边不下三个眼线四个摄像头。
　　白家夫妻感情生活平淡，但都没上外找乐子。俗话说饱暖思淫欲，这俩人在圈子里算得上人间奇迹。
　　白珵继承了父母的“淡”，从小就淡定，长大后甚至有些冷漠。三岁爬树掉下来不哭不闹拍拍屁股走人，五岁听歌剧见证舞台事故主动帮忙，八岁被跑出笼子的藏獒撞翻在地默默打电话……都说四岁以前的记忆会被淡忘，白珵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白家就一个继承人，白珵理所应当地早早继承家业。车祸前他堪堪二十二岁，大学毕业直接进入公司，紧赶慢赶接手工作，和有狗在屁股后面追他似的。同辈的二世祖无一不在浪费人生，白珵只觉得他们吵闹。
　　车祸当天，他刚从一场宴会回来。宴会厅金碧辉煌，人群聚了又散，乱中有序，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众所周知，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简单二字。只是这二字的反义词不是困难，而是复杂。
　　参加宴会的大多是中年人，白珵站在里面如鹤立鸡群。商人的惯例是笑，他也跟着淡淡地笑，谈了一晚上生意。

　　等回到车上时，才撤下酸僵的嘴角，换上最舒服的面无表情，对司机随口嘱托回家，就迫不及防闭上眼睛。
　　他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黑。
　　白家夫妻在商业领域各有千秋，早年技术突飞猛进，后期规划稳扎稳打，将白家的商业版图扩大后又夯实一番。可以说，俩人合作将白家推向鼎盛。轮到白珵接手，白氏旗下的公司在各个领域都进入缓速增长阶段，想快速做出实绩，很难。
　　要么想出领先行业二十年的新招，要么开辟新的商业领域。
　　不然，还不如指望科技大爆炸。

　　他闭目养神，好像对司机说了几句冷话。白珵回忆着，想起司机的态度有些诡异。
　　司机在他家干了十五年，也沉默寡言了十五年，一反常态地聊起家常，他本该立刻警觉。可惜劳累战胜了理智，让他没能给自己敲响警钟。
　　白珵忍不住深吸一口气，他怀疑自己的车祸和司机有关。
　　问题随之而来，司机没有杀人动机。司机跟他聊的家常他早就忘干净了，依稀记得和女儿有关。
　　司机姓王，背调做得很清楚，妻子早逝，留下一个女儿也在两年前去世。为人还算本分，不然也不会留到现在。
　　面对谋害，白珵首先想到的是钱。
　　钱不是万恶之源，但人对财富无底洞的欲望是，尤其是妄图以小博大、一夜暴富的赌徒，做出泯灭人性的事也不意外。赌博感染性极强，且很难戒。
　　人死债消，如果王司机染上赌瘾，背上贷款想拉着自己一死了之……白珵眸光晦暗起来。

　　他还记得王司机的背调，王司机全名王聚德，是外地考学来的，父母双亡，吃喝嫖赌抽一概不碰。白家给他开的工资很大方，六险二金俱全，在司机行业算顶配中的顶配。

　　成年后父母放宽了对他的监护，背调资料没有实时更新，不知是不是后来染上了赌瘾。
　　白珵浑身一冷，抖了抖尾巴尖。

　　夜露深重，总归有些寒凉，一身天生的皮草也不管用。幼猫身体太孱弱，白珵估计自己撑不了多久。他必须在一天内找到食物。
　　兜兜转转，问题又转回来。

　　耳边传来鸟类叽叽喳喳的鸣叫，白珵的猫耳朵烦闷地关上。一想到要吃会说人话的生物，他就一阵恶寒，完全接受无能。
　　饭不能不吃，重新打起精神，白珵猫着身子在草丛中穿行，计划去有人的地方混点饭吃。
　　他不吃鸟，吃猫粮总行了。

　　先填饱肚子，再想想怎么变回去。
　　——如果他的身体还活着的话。白珵突然悲观起来。

　　大学城的附近总是热闹的，商场在这里聚集，尽管是夜晚，附近还有一条热闹的夜市。几年前实行管制，直接把夜市取消，也是最近才重新开放，只是严格制订了新的管理条例。
　　但这和一只小猫没关系。
　　小猫穿行在人群脚底，感觉自己像一只蟑螂。

　　白珵苦笑，当蟑螂说不定还要好过点，眼一睁一闭一辈子就过去了。
　　白珵观察过自己的品种，只能看出是一只白猫，毋庸置疑是杂交品种，有些英短的特征，眼睛却更像布偶。
　　从他的审美来看，有些丑。

　　小鸽子落在树头，“妈妈，好丑的猫。”
　　大鸽子抡长脖子向前一挺，“是挺丑。”
　　白珵：“……再骂咬你们。”
　　两只鸽子大笑起来。

　　“好难吃。”
　　短毛布偶的耳朵立了起来，是大学生！
　　他猛地抬头看去，一男一女挽着胳膊走来。女生手中攥着一串羊肉串，从外观看没烤熟。她抱怨几句，又咬了一口，随后“呸呸呸”，狐疑地看向羊肉串，又咬了一口。
　　“呕，好难吃。”
　　挽着胳膊的是她男朋友，戴着无镜片的金丝框眼镜，闻言低头仔细检查羊肉串。当即眉头紧皱，抓紧女朋友手腕，正经道：“别吃了，这没烤熟。羊肉串给我，我去找店家理论，附近有药店，你先去问问。”
　　男大学生拿着羊肉串大步离去，女大学生面色有些不适，从口袋里掏出眼镜和手机，导航起附近的药店。
　　藏在烤冷面餐车后的白珵心头一紧。

　　他本打算捡点吃的，但一是男大学生拿着剩下的羊肉串走了，二是女大学生神色匆忙也不像能停下喂猫的样子。
　　白珵只能另寻他法。

　　“妈妈有猫！白猫！”
　　一个约六岁大的小男孩突然大叫着跑过来，脚步声噔噔噔还以为是巨人的脚步。人多声杂，白珵听第一耳朵还以为又是那只爱喊妈的鸽子，没怎么在意。直到圆嘟嘟的小胖子站在身前，才反应过来。
　　小胖子蹲下身，“小猫，给你吃的，给你吃肉。”
　　白珵低下头，肥肉挤得像米其林轮胎人的手腕连接着看不见骨头的小肉手，掌心托着一块羊肉。
　　他抬头，小胖子从签字上又咬下一块羊肉，嚼嚼嚼：“这个我吃，下一个你吃。”

　　人间有真情，白珵终于吃上变成猫后第一顿饭，也不管这小胖的羊肉熟没熟，直接啃了起来。
　　小猫进食时，发出miamiamia的声音，软软的凶凶的。小胖子作西子捧心状：“好可爱。”

　　白珵感动极了。
　　他从没有吃过如此香的羊肉，肚子饥肠辘辘一直在发出抗议，如今终于吃上食物，还要椒盐孜然的！
　　他极为复杂地看向小胖，感觉自己就像瓶子里实现人愿望的魔鬼，在心底默默说，等自己变回去了，一定回来报答他。

　　就在这时，又一阵小跑的声音。
　　本以为是小胖子的妈妈，没想到来的是一个瘦瘦的小女孩，比小胖子矮上一些，气喘吁吁地说：“哥哥，妈妈找不到你了。”
　　小女孩累得蹲下身，突然眼神一亮，声音更加纤细：“小猫咪诶！”
　　“好可爱。”她伸出手，想要摸摸小猫的头。
　　白珵默默吃饭，打算任由人摸自己的头。

　　率先打到他头顶的是一记重磅。
　　小猫愣住了。
　　一只厚实有力肉乎乎的手毫不怜惜地锤了下来，他甚至没反应过来。一记重踏传入耳道，他瞪大了猫眼，里面充满了不可置信。

　　小胖子用力地跺脚，小女孩反身质问为什么要打猫，小胖子回答：“谁让你喜欢它的。妈妈不让我欺负你，我就欺负你喜欢的东西！”
　　说完，把没吃完的羊肉串砸向白珵。

　　白珵来不及闪躲，被羊肉串直愣愣地砸了一下。想来一身白毛除了尘土又该沾上椒盐孜然了，他当时想不明白，怎么上一秒还给他吃羊肉串的小男孩下一秒又开始拳脚相向。
　　小女孩和小男孩打了起来，他趁乱逃跑了。

　　人间不值得。
　　逃出热闹的夜市，白珵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夜晚无限悲凉，人心险恶难测，未开智的小孩就是地雷，试探人心如同扫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炸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难道他小时候也是这样吗？不应当，他的记忆连续性很高。
　　直到今天他都记得自己小学的每一天。

　　叮铃铃。
　　药店的门铃响起，女大学生从药店出来。
　　她端着保温杯站在药店门口，单手握着手机和男朋友聊着语音，“嗯，我从药店出来了，没什么大事。你还安全吗？”
　　男声：“老板人挺横的，但我们人多势众。”
　　女大学生笑了：“人多？”
　　男大学生回答：“人多，一堆没烤熟，有个家长带着小孩打过来了。我很快去药店门口找你，有什么需要我带的吗？”
　　今天的约会是泡汤了，但美食仍不可辜负。
　　女大学生想了想，经过羊肉串事件已经全无胃口，正准备说没有，突然看见树下有抹白色的倩影。
　　“小猫。”她轻声说。
　　女大学生走到树下，见小猫没泡开，大着胆子伸手摸了摸。白珵实在没有力气，精力半点不剩，见没有危险索性让人随便摸。
　　没想到女大学生先摸了摸他的肚子，“这有只小猫，几个月大，皮包骨头的，你买点猪头肉带过来吧。”
　　男声道：“好。”

　　白珵泪流满面。
　　果然，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
　　“汪汪，你可以跟我回家吗？”一只大狗围绕在小白猫周围，尾巴摇得像直升机螺旋桨。
　　给它一个动力系统，直接能上天。
　　白珵：“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