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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珵变成了猫 ...

  •   猫咪动了下耳朵。
      一只短毛布偶,潜伏在草丛里。

      阳春三月,绿化刚铺上新买的草坪,墨绿的草丛窸窸窣窣,传来一阵诡异声响。小猫肚子咕咕,正经地睁开蓝色眼珠,深褐色瞳孔一眨不眨盯着街上的路人。
      来来往往,脚步匆忙的人没发现草丛里有只小猫。小猫目不转睛地寻找目标,他饿得肚子咕咕叫,附近就是大学城,而这条路通往商场,一定会有好心的大学生愿意接济他一点食物。
      太阳暖洋洋地洒下,小猫突然打了个打哈欠。他一愣,尾巴僵在原地。低头一看,爪爪竟然开了花。
      除了肚子很饿,一切都很好。

      “去、你、大、爷——”中年男人含糊不清地骂道,“月底再不把钱打过来,你给我等着!”说完,他狠狠做了个假把式,握着手机的手向地一挥,重重跺脚。

      小猫被声音吓了一跳,直接蹦着后退三大跳。
      “咪唔~”小猫抬头仰望,差点被掉下的烟灰烫伤眼。
      “咪!喵喵!嗷嗷嗷嗷嗷!”
      白珵,或者说一只三个月大的短毛布偶猫,龇牙咧嘴,两颗小尖牙露出来,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嘶鸣。
      只是年纪太小了,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可爱。
      中年男人看都没看,接着食指磕了磕烟头,抖落火星和烟灰,又叼起咬在嘴里,两颗大板牙死死咬住,突兀地骂了一句:“艹!”
      白珵被吓了一跳,接着一片喵喵咪咪的喊声。

      没素质的烟鬼,大学城门口抽烟,烟灰往草坪洒,草坪上还有猫!
      这么爱烟怎么不把自己阉了!

      空气一下变得刺鼻了,小猫撑不住,冲着男人呸了一声,摇摇晃晃地跑了。
      过了一会儿,两只鸽子低空飞过。
      中年男人一摸脑瓜顶,大骂:“靠!倒霉!”
      “死鸽子早晚给你炖了吃!”

      冬青灌木丛后,鸽子队长扬起单边翅膀,类似宣誓的动作,“使命必达!”
      小鸽子跟着宣誓:“屎、屎命必达!”
      白珵抬起猫爪敬了个礼。

      中年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临走还不忘吐口痰。
      “呸!”
      白珵:忒!
      他猫手猫脚从灌木丛出来,一身短短的猫毛每一根都充满了骄傲。

      绕开泛绿的黄色浓痰和烟头,小猫接着踏上讨饭之路。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从小学生到老年人,无所不见。此地位于大学城门口,直接可通往附近最大的商场,一公里内还有小学、初中和高中,商业街上餐饮美容健身应有尽有,客流量大时人头攒动,走都走不动路。
      按理来说,生活在这里地方的猫,不会落魄才对。
      但白珵不一样。
      他上个月还是身高一米八的人,一眨眼缩水成小豆丁了。

      小学生路过,书包上的羽毛挂坠晃晃悠悠,白珵忍不住前爪匍匐,后臀扭动。
      不、不行!他是人类,不能被动物的本能控制!
      白珵急得心痒痒,一口咬穿了舌头,嗷嗷直叫唤。

      “沫沫,你看那只小猫怎么站起来跳舞啊?”一个温和的女声传来。
      “那应该……不是跳舞。”另一个沉稳的女声说:“它看起来,是咬到舌头了。”她家猫也咬过。
      第三个女生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苏沫沫,人家疼着呢你说人家跳舞哈哈哈哈哈哈!”
      白珵:“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他怎么会发出这么蠢的声音!小猫疼得泪花快出来了。
      丢、丢脸。

      白珵站起来用洗脸巾抹了把脸,在变成猫的这一个月,他已经充分学习了上树、跳扑、洗脸等技能,现在他的洗脸巾已经初见雏形了。
      胳膊落下,眼睛从缝隙中露出来——
      是三个大学生,其中两个在拿手机拍他。

      白珵警觉地炸开毛。
      敌不动,我不动。他站在原地。

      而大学生这边——
      苏沫沫放下手机,屏幕上是某AI的宠物状态识别功能,她看完后擦了一把冷汗,长吁一声,“不是生病了就好。”
      戴黑框眼镜的女生:“我问过校猫会,学校附近没有这号猫。”
      哈哈大笑的女生在勾选界面一个个点上,完成猫咪咬舌头视频的大规模转发,捋了一下头发,“我也没见过,是不是野猫下的崽。”
      “学校附近出现过去三次以上的母猫都抓去绝育了,我亲自监督的。”黑框眼镜的女生说:“这是布偶猫,看猫的年龄大约三个月,如果是之前母猫留下的幼崽……”
      “我靠——高高高嘎嘎的天呐,袁书砚你说得对对对对!”先前哈哈大笑的女生本想说脏话,第二个音还没出口就被同伴的两双眼睛制止了,她双手合十:“怎么也比又有人放生好了。”
      袁书砚:“我和沫沫在这里看着,笑笑,你去取猫笼。”
      她们的学校离得不远,周笑笑比了个OK,从健身房门口扫了辆共享单车骑走了。

      袁书砚颔首,转头后:“猫呢?”
      低头拆冻干的苏沫沫猛然抬头,“猫呢!!”

      猫跑了。
      猫不站立了,猫四脚着地了。
      白珵一路喵喵咪咪,蹦着蹦着眼前闪过一抹金黄色身影,脊毛竖立成原始迅猛龙,鼻尖轻嗅,撒腿就跑。

      喵喵喵喵喵!
      一边跑,一边叫。

      小戴胜一叽一喳问大戴胜:“妈妈,那只猫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大戴胜博学多才,抖抖鸡冠,“听起来骂得很脏,实际创造了一门新的语言。”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白珵一直在骂。
      怎么、怎么就让那么个家伙缠上了呢……
      猫爪飞跃枯水期的喷泉,在不锈钢的边上打滑一下,呲溜一声窜了出去。白珵来不及喊痛,急得四肢交叉乱跑,肉垫一路飞奔,东绕西绕,终于甩开了。
      他蹲坐好,安心地舔了舔爪子。
      最开始变成猫的时候,他还对这些行为很不适应,难以接受,但现在他已经是一只合格的小猫咪了。

      袁书砚:“找到了,三点钟方向!”
      苏沫沫声音低哑:“请说东西南北。”
      周笑笑愣在原地:“上下左右,谢谢。”

      三个女生合作无间,周笑笑戴着手套,提拎着小猫,嘟囔:“这猫怕不是没吃过一顿饱饭,还能跑这么快。”
      白珵:那你真是说对了。
      他流浪一个月了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全靠朋友接济。
      实在没办法的话……白珵深吸一口气。
      卖萌不可耻,白珵,卖萌不可耻,你之前不是也做过吗?
      可那是为了生存……一个穿着天使袍的白猫珵在脑海中祈愿。
      桀桀桀,这也是为了生存。头顶恶魔角的黑猫珵举着叉子怪笑。
      最后是一半天使一半恶魔的猫猫珵:白珵,你真的要抛弃你的尊严吗?
      白珵:抛!
      不不不,这算个羽毛的尊严啊?好言好语好温柔,好善心的人类,揪他后脖颈的手都不敢使大劲。他之前被抓,那人可是掐着走的。
      更何况,他什么都没付出,只是喵了几句好话而已。
      白珵深吸一口气,在被彻底放进航空箱前——“喵~~~”
      好一句奶猫风范的喵喵!

      尽管他已经是个三个月的中猫了,按人类年龄也不是小孩了。
      白珵用爪子捂住脸。
      不看不看。

      苏沫沫声音温和:“小猫是害羞了吗?”
      周笑笑应和,一手拍视频,边打量着小猫:“我还是第一次见幼年布偶。”
      她突然电光一闪,“咱学校的流浪、有布偶猫吗?”
      另两人摇头。
      白珵已经不在乎布偶还是木偶了。
      这猫条真好吃,就是有点粘牙。

      小布偶猫瞪着一双大眼睛,不自觉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白珵内心脸一红。
      丢脸啊!

      生物的本能竟然是如此难以抗拒!小猫打了个饱嗝,盘成一个长白毛的大花馒头。
      困意袭来,小猫止不住想合眼,就、就、就休息一天吧。
      反正这群学生会带他去安全的地方的。
      小猫呼噜呼噜睡着了。

      学生会办公室里,苏沫沫冷不丁问:“还记得咱们出去是干什么吗?”
      周笑笑正扒在航空箱前光明正大地赏猫,闻言惊出一身冷汗,“不、不知道。”
      沙发上,袁书砚一推眼镜:“是去吃饭的。我订了外卖,米线、宫保鸡丁和麻辣烫。刚问过医生,吃完带小猫绝育。”

      白珵醒了。
      他瑟瑟发抖。
      绝育、真的要绝育吗?似乎也是情理之中,毕竟流浪猫不绝育会产生数不尽的流浪猫,这是合情合理的、合乎道义的,淡、淡淡定蛋不定啊!
      他害怕死了!!
      整个猫炸成一个长毛霉豆腐!!!

      周笑笑扭头:“袁姐,沫沫,我感觉这只猫能听懂。”
      “它一直在发抖。”
      苏沫沫温和地笑:“可能是天冷吧。”
      叮一声,袁书砚按下空调遥控器。
      周笑笑凑过来:“小猫咪你冷吗?别害怕,不会疼的。”
      白珵:“……”
      他不理人,接着发抖,争取做一只冷漠的猫咪。

      殊不知,小猫脑海天人交战。
      白猫珵揪着花瓣:绝育、不绝育、绝育、不绝育……
      黑猫珵盯着白猫珵的花瓣,内心:割蛋、不割蛋、割蛋、不割蛋……
      白珵一抖一抖的小身板根本经受不住这种折磨,最终花瓣落下“绝育”那一片,他心下沉了沉,循环往复想要重来一次,最终诚实的心战胜了想要弄虚作假的心,勇敢迈出猫步:“我绝!”
      “绝不要戴那个愚蠢的花圈!”
      “喔黛汐德丽丝,那不是花圈,它有个优雅的名字,伊丽莎白。”
      “就是亚里士多德来也没用,你休想让那么无趣又索然无味的饭阻器戴到我的脖子上!”
      “嘿黛汐冷静点,又不是我想让你戴,这个圈主要防止你乱舔伤口。”
      “你和李建昌一起滚出去!喵嗷——”
      白珵锁在航空箱里不敢出来。

      一只优雅的黑脸猫顶着花里胡哨的伊丽莎白圈出来了。
      跟这位黑脸猫女士一起走的还有一只阿比西尼亚,阿比西尼亚忧心忡忡:“黛汐,我从没见过你这么能骂的暹罗猫。”
      黛汐女士一个大转头,伊丽莎白圈梆地一声撞上阿比西尼亚的脑袋。
      “你说什么——我戴着这个大喇叭听不清。”
      阿比西尼亚站起身,摇摇头,迈着轻快的小碎步走了。

      白珵本来缩在一旁,等着被医生的手术刀点到自己,名叫黛汐的黑脸暹罗猫唰地走了过来,伊丽莎白圈像个大罩子把它们圈在一起,对上黛汐女士那深邃又直率的眼睛,他浑身僵硬。
      黛汐女士的鼻子很灵敏:“你觉得你是猫吗?!!”
      白珵冷汗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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