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上洛宫》与陆

9、一日试炼 他觉得那张

　　而正如施应钰所言，如渊确实没找到过合适的“替死鬼”，他几番动手，却都被水渊觉察而被打断。

　　“我半个月前便警告过你，不要再打夺舍他人的主意，你把我的话全当做耳旁风？”水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如渊没看向她，却也能想象出她那副脸上带笑，眼神冰冷的模样，他抿唇：“秘境将开，若我无一具可行走世间的躯体，如何获取那将重现于秘境之中的神器？你以为是我想要夺舍他人？不过是权宜之计。”

　　水渊盯了他一会儿，心想，倒是让他找到了新的借口。

　　水渊轻哼一声：“神器的事倒不必你担心了，我已与妖族玄非谈妥了交易，届时于秘境中取来神器，得其力量，你自然就不用被困于此处。所以这段时间，你最好安分些，我可不想在镇妖塔里看到你。”

　　如渊默然，水渊一挥手，殿中方才因灵力波动而散落满地的金银珠饰物归原处，如此看起来，便又像华美的宫殿了。

　　如渊看见她随手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起了软鞭，便知道自己的借口没被接受。

　　不听话，总是该受惩罚的。

　　水面下，金殿之中，大门无声地合上。

　　水面上，河面恢复平静。

　　施应钰把那几个人捆作一团，嘴里塞了石头让他们呜呜咽咽全说不出话来，两个孩子醒了，睁眼见自己出现在这陌生地方，更兼一群从未见过的人，嘴角一撇，当即就要哭出来。

　　施应钰没辙，在自己的储物袋里东翻西翻，终于翻出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觉得有趣买下的巴掌大的小法器，形似小鼓，他在鼓上缠上珠链，在两小孩面前甩得噼里啪啦，逗得两孩子直乐。

　　等他们彻底将事情了结，比如将孩子送回到各自的父母处，比如将这群私下进行祭祀的渣滓拖到了街道热闹处，义愤填膺地宣扬他们的所作所为，引来群情激奋，无数人争相出手，而后才有河神镇镇长带人姗姗来迟，驱散蜂拥的人群，将被打得肿如猪头的众人带走看候定罪……

　　此时已近夜半，月上中天，街道上的人不减反增，砰地一声，高空之上绽开璀璨的烟花，无数人抬头远望，绚丽的光亮就在此刻映在他们眼底。

　　施应钰仰躺在屋檐上，看着烟花绽放又熄灭，循环往复。

　　宁疏明盘坐在后，手上拿着方才施应钰为了给揍人腾手，顺手抛给他的那面小鼓，他轻摇几下，小鼓就发出闷闷的声响。

　　听到声音，施应钰头往后仰，挑眉笑道：“你也喜欢玩这个？好说，送给你了。”

　　宁疏明面色如常，抬手将那鼓扔到他身上，圆鼓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滚动 ，施应钰连忙伸手，将东西拦在怀里。

　　“这么嫌弃啊，”施应钰道，他坐起来摇了摇那小鼓，“行吧，那还是我自己收着。”

　　烟花已尽，人群散去，嘈杂的街道也慢慢安静下来，再待下去估计就要到天明了。

　　“回去吧。”

　　难得，这话竟然是施应钰先提了出来。

　　赶在天亮之前，两人回到了洛山学宫。

　　这一整天的奔忙，让施应钰累得倒头便睡，在沉沉的睡眠中，他梦到自己回到了衡元宗，那时候他总是嫌宗门课业无聊，时不时便要偷溜下山，不管是一个人在热闹的集市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还是呼朋引伴，在远离宗门管束之处肆意玩闹，那都让他觉得乐趣无穷，他几乎是沉在这样的梦里不愿意醒，但身边的一切倏忽间改变，身旁师弟们的欢声笑语散去，冷清的长街上，他像是寻找什么似地一直往前走，直到长街尽头出现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他这才恍然地想：“找到你了。”

　　但当那人转过身，露出面容来时，施应钰却觉得那张脸熟悉又陌生，张开了口却喊不出那人的名字。

　　哐当！

　　一声闷响，让施应钰倏然惊醒过来，他抬眼看向声音来处，只来得及看见一抹黑色影子从窗台附近闪过，支起的窗子被碰着，砰地砸落下来。

　　屋内恢复了安静，正当施应钰惊疑不定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支起了那砸落的窗框。

　　外面天色已然大亮，宁疏明站在窗外，抬眸正和他对望。

　　这一幕隐约有些熟悉，像是梦里见过一样，但当施应钰想要回想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梦中细节。

　　想不起来便作罢，施应钰打了个哈欠，抱怨道：“方才什么东西从我这屋里跑出去了？大早上的扰人清梦。”

　　此时已是晌午，宁疏明看了下天色，对他话中的大早上表示沉默。

　　“你夜里没关窗，有野猫跑了进去。”

　　原来只是野猫，那他应该感谢那野猫只是碰倒了他屋子里的东西，而不是跑到熟睡的他脸上撒野。

　　施应钰洗漱后便走出寝舍，斜靠在院门上百无聊赖地看小院外的宁疏明练剑，剑气无形，纷飞的落叶中，宁疏明提剑上挑，剑尖遥遥指向了他。

　　这看着像是个挑衅的动作。

　　是想要和他比一场，还是要他同他一起练剑？

　　施应钰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回到第一次见宁疏明那天，衡元宗的比武台上，在他败阵之际，也是宁疏明这样持剑摇指向他。

　　想起这回事施应钰还有些不爽。

　　宁疏明原想邀他练剑，但见施应钰站在院前未动，他本想收剑走过去，却在下一瞬，看见施应钰召出皎华剑，疾风般朝他而来。

　　锵——

　　宁疏明有些诧异，他抬剑架住来势汹汹的皎华剑，两人同时抬眼，他看见施应钰挑眉，道：“不是要和我比试？”

　　不知为何自己练剑的初衷被施应钰理解为了比试，宁疏明只好沉默接下施应钰的剑招。

　　另一座山头上，宫长看着山腰处两学宫弟子拔剑比试，初始有来有往，直到中途，一人的剑被挑飞出去，而后片刻，另一人也因对方攻势不得不弃剑，虽双双无剑在身，两人却并没有停下这场比试，而是继续以身中灵力交手。

　　宫长看了半晌，笑着哼了声：“小孩子打架。”

　　他转身正要走，余光瞥见附近岔出的树枝上卧着只黑猫，毛发黑亮，眸如翠玉，圆眼睁着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宫长心想，学宫风水何时这般好了，竟引来了外面的野猫。

　　他正抬眼观察着，便见那黑猫舔了舔前肢毛发，绿眼瞥了他一下，而后从树上跳下来到他跟前，尾巴高翘，绕着他高傲地转了个圈。

　　宫长心中一动，弯腰抱起了它，它亦不抗拒，老实地窝在他怀里。

　　“是不是饿了？”宫长微笑地摸着它的头，“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另一边，施应钰侧方贴近宁疏明攻击时不慎被擒住了手腕，他毫不慌张，另一手直接凝出灵力，猛地砸向宁疏明面门，宁疏明为拉开距离，松手的同时抬手抵挡，两股灵力交接，激起的乱流猛然掀起身周飞尘。

　　两股灵力相持不下。

　　自拔剑开始就沉默的宁疏明忽而开口：“还要继续吗？”

　　施应钰看了他一眼，下一瞬，两人同时收力，剑拔弩张的氛围骤然消散。

　　宁疏明去捡剑，回来时便见施应钰仰面躺在地上。

　　阴影覆盖下来，施应钰抬眼，看见上方倒转过来的宁疏明的面孔。宁疏明回来时顺手将皎华剑从树干上拔了出来，此时正握剑横在他的上方。施应钰抬手接过了剑，他扬起了眉，只觉先前的那点小小郁结烟消云散。

　　宁疏明不知是不是也累了，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一如往常。

　　明日他们这一批新入门的学生有一场为期一日的试炼，据称在此场试炼中脱颖而出者，有机会获得宫长的单独指点，试炼的内容执教丝毫没有透露给他们，只微笑地让他们回去好好准备。

　　执教们神秘的态度让施应钰对明日的这一场试炼更加好奇了，可惜他多番打听也没得来任何消息，最后只好作罢。

　　他和宁疏明提起了此次试炼，宁疏明不如施应钰这般好奇，只是说：“明日便知道了。”

　　明日如期而至。

　　众学生集结于学宫域内一处山脚，面前是望不见边际的山林，几位执教站在前方，身后相隔不远矗立着数根石柱，那石柱有数人环抱之巨，其上雕刻着繁复符文，似乎暗藏精密阵法。

　　施应钰的阵术修得不深，只能大致推测出这是一个覆盖整片山域的大阵。

　　“以十二个时辰为限，走出此域用时最短者为最优。”执教扫视他们一圈，见众人脸上皆是跃跃欲试，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场的学生们排着队走进山林中，那入口处有一道透明屏障，人踏入其中，身形转瞬便消失不见。

　　施应钰若有所思，他跟随众人慢悠悠往前走，忽而，他像是被脚下横生的树根绊了下，踉跄地朝前扑去，他哎呀一声，撞上了走在他前头的宁疏明，他借此抓住了宁疏明的手臂。

　　宁疏明偏过头看他。

　　施应钰朝他眨了一下眼，手顺着手臂下滑，不着痕迹地往宁疏明手上塞了个东西，而后他站直了身，状若无事般越过宁疏明走向了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