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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水下金殿 易地而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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漩涡消失,河面恢复平静。
水流般的身影在岸边凝聚,顷刻化作一名面容妖冶的女子。
不远处屋檐之上,黑衣人揭下斗篷,露出苍白的面容来,如果宁疏明在场,他定然会认出此人就是他在街道上遇到的那人。
他正是五年前在妖界销声匿迹的大妖玄非。
这位大妖看见来人,闭眼感受片刻,开口:“你身上有他的气息,但你不是如渊,你是谁?”
水渊只平静道:“是或不是,不影响你我今日要谈之事。”
玄非皱眉,他对出现在此的水渊不知底细,问:“我如何信你?”
水渊抬起手,手背浮现一道咒纹,那纹路勾勾缠缠,七歪八扭,犹如鬼画符,即便此道老手在此,也未必能够看得懂。
玄非掩在黑袍之下的手背开始灼烫,不必查看,他便知道是那隐藏在他手背皮肉下一模一样的咒纹此时正因受到熟悉的召唤而显现出来。
这是当年他们几人共同定下的契约,怀此咒纹者,都能够使用百年前被封印的那个神器,但想要打开封印,只他一人之力还无法做到。
他今日正是为此事而来。
金色咒纹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暗流汹涌的水下,更是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那只浮现咒纹的手紧紧抓着另一人的手腕,乱流带着他们不断往下,仿佛要去往神秘而未知的世界。在一片朦胧的安静中,宁疏明在脑海中听见施应钰呼唤他的声音。
下一瞬,幽幽的光芒在昏暗的水下亮起,水流中忽地辟开一方空间,大小正好将两人容纳其中。
施应钰握着那颗圆润剔透、散着微光的避水珠,看向宁疏明。
片刻无言。
而后他叹了口气,无奈道:“不是让你松手吗,怎么跟着我一起下来了?万一这下面真的有你我都打不过的妖,我们两个岂不是都得折在这里?这多亏啊。”
宁疏明闻言,平静道:“若你我一起都打不过,我一人留在岸上,难道就能活下来?两个人一起,或许还有胜算。”
施应钰想要反驳。
你怎么知道水中的妖攻击了我之后还会再去攻击你呢?万一水中妖只是对我有恶意,对你无感,你冲动入水,岂非枉送性命?
可这些话他最后也没有说出口,再多的如果和万一都只是未发生的设想,宁疏明没做错什么,他也只是担心他应付不来。
这时候,施应钰忽而就想起了岸上那一幕——宁疏明松了力道,和他一起坠入冰冷的河水中。
易地而处,他也能如此毫不犹豫吗?
避水珠的微光映在两人眼底,施应钰偏过头去,打量周围,他若无其事地道:“不过看起来,这里好像并没有一场恶战在等着我们。”
宁疏明看了他半晌,才顺着他的话应了一声:“嗯。”
水下虽然暗流涌动,但却没有他们预想中会有的杀机。施应钰驱使着避水珠想要上浮,但上方仿佛有一股力量在压制着他们,他们越要往上,越是移动不了分毫。
他们上不去。
施应钰抬头能够看到水上的世界透下来的光,低头……嗯?
“下面是不是有几个屋子?”他有些不确定地道。
昏暗的视野中,隐约能见三两楼阁安静地沉在水底,似乎有一层结界把它们和暗涌的水流隔开,于是那些楼阁得以不被流水浸损,完好至今。
“下去看看。”宁疏明也注意到了下方的楼阁,他往下,施应钰也被牵引着往下。
这时候,施应钰才发觉从他在河面上被拉住到现在,宁疏明就一直握着他的手腕没放。没察觉还好,一察觉他就感受到了宁疏明掌心微微的暖意,冰冷的水下,这点暖意一直沿着他的手腕传递到身上。
施应钰欲言又止,他想说避水珠开辟的水下空间足够容纳他们二人,并不需要一直拉着他。
但宁疏明背对着他,他一时竟找不到机会开口。
直到他们进入了下方的结界,宁疏明这才松开了他的手腕,施应钰不动声色地收起避水珠,决定当无事发生。
靠近了才看得清楚,结界里的楼阁与其说是普通屋舍,倒不如说是一座小宫殿。
可这水下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地方?
施应钰和宁疏明心里同时萦绕着这一问题,最后他们都站在了这处宫殿前,大门上玉石镶嵌,似乎沉重无比。
施应钰的手按在大门上,他说:“这里会不会就是河神的神宫?”
宁疏明道:“或许吧。”话音落,他抬手按上去,沉闷的一道声响,大门被他和施应钰一起推开。
门乍一打开,便犹如打开了满载的宝箱,金银珠光倾泻而出,殿内满室琳琅,金玉镶嵌,宛若哪位大能的藏宝库。
这倒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他们以为推开门,映入眼中的或许是庄严古朴的布置,又或许是久无人至的衰败宫室。
施应钰往里走,奇珍异宝满目,纵是他也忍不住惊叹。
他们绕到正殿后方,没想到正殿之后竟还有一方天地,只是此处四方空旷。微高的圆形石台上,端坐一名白衣男子,他微笑地看着他们,似乎已经久候多时。
冷不丁在此诡异之地看见此人,施应钰头皮都要炸起来,他面上不显,实则已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迅速传音给宁疏明问:“这是人是鬼?”
他传音方止,便看见那石台上的男子冲他们一笑,那笑容看得施应钰心里发毛。
“不用担心,我不是鬼,”那男子说完,又在施应钰瞪大的眼睛中补充道,“你们在这里说的话,我都能听见。”
真是见鬼了,施应钰心里想。
宁疏明忽然说:“是你卷了我们进入水中,让我们找来了此处?”
那白衣男坦然承认,微微笑说:“确实如此,如此行为实属无奈,不过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想要请二位帮一个小忙而已。”
施应钰一听这话就知道没什么好事,他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只是想借二位的身体一用,不用担心,不会太久。”
施应钰和宁疏明对视一眼,心中浮现了然。
借身体一用,说得好听,这和夺舍有何区别?
这种事施应钰万不可能答应,只见不远处那不知来历的白衣男子抬起了手,随后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他们身上,整座宫殿开始摇晃,仿佛地动。
珠帘晃悠,金银坠地,噼里啪啦作响。
这人修为几何,以他们二人之力又是否能够抵挡?这一瞬间施应钰心中闪过许多的想法,最后的念头是,若是打不过,那岂不是他连累了宁疏明?
正当施应钰紧张之际,忽而,一切声响都停止了,殿中恢复了平静。白衣男子脸上一直挂着的平稳的笑收敛了,他望向他们身后,叹了声气:“可惜,下手晚了。”
施应钰回过头,看见不知何时,一身白衣的女子站在不远处,幽幽看向这边。他默默地把剑召出来,宁疏明却按住了他的肩,说着:“我在学宫里见过她。”
那白衣女子正是水渊,她看着他们二人,客气从容地道:“我是洛山学宫的天水使,看二位穿着,应当也是洛山学宫的学生,此地是我一处修炼之所,不小心卷了二位进来,实在是抱歉。”
洛山学宫天水使,学宫上下以水施行之法阵,皆出于她手。
施应钰在学宫这段时间来,倒是听说过天水使的名头,只是从未见过。天水使半句未提方才想要对他们动手的那白衣男子,施应钰正要开口,却听她道:“如今二位既无事,我这便送二位回去吧。”
话音落,也不等施应钰和宁疏明两人回话,温和的水流便自他们脚下升起,不容抗拒地将他们包裹其中,水幕之外,隐约传来了天水使的声音。
“一年里难得热闹的日子,就莫要将时间浪费在此处了……”
声音渐远,几个呼吸的时间,水流已从他们身边退去。
他们回到了河岸上。
天色已然暗沉,唯有顺流而下的河灯点亮了此方天地。
方才水下的那场经历让施应钰感到莫名,那白衣男是否就是镇民口中的“河神”,与这“河神祭祀”又是否有关?他为何说想要借用他们二人的身体,与学宫的天水使又是何种关系?
重重疑问充斥施应钰的脑海,或许短期内都无人可为他们解答了。
施应钰去看先前被迷晕的那两个孩童,宁疏明落后一步,他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屋檐。黑色斗篷的一角一闪而过,他手上的金色咒纹亮起又暗淡,这些施应钰都没有发现。
他确认两个孩童没事,便顺带踹了几脚同样昏迷在地的那几个祭祀的镇民。
“孩子得送回去,这几人又该如何处理?”
施应钰回过头,看见宁疏明不知望着何处出神,便走过去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问:“想什么呢,险中逃生还没回神?”
宁疏明抓住他眼前乱晃的手,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在我们之前,有没有其他人也曾被拉入水下,被‘借用’了身体?”
施应钰拽回了自己的手,挠了挠脸颊,猜测道:“我看他像是离开不了那个地方,或许他是需要借他人的身体方能离开?”正如民间传闻中常有的替死鬼。
“他如今还被困在那里,大概是从前没找到过合适的身体吧。”施应钰随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