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症》冬什日

4、被爱的人不用道歉 我花了

　　我花了三天时间，才决定给左遇回信。

　　这三天里，我的生活照常，机械的上班吃饭，偶尔在茶水间和同事聊一些无关紧要的八卦。

　　这就是我离开左遇后的生活。
　　与之前的没什么两样。

　　今夜，我难得回家，又重新把这封信看了又看，信的结尾，让我觉得有些讽刺。

　　我们两个人，一个爱不得，一个为爱所困。
　　爱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
　　它凭什么自私的困住两个人？

　　第二天上班时，我迟到了。

　　主管看着我，眼神里难得出现了担忧，“沈余星，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没睡好。

　　第四天早上，我上班迟到了。

　　她看了我一眼，大发慈悲地说，“你脸色很差，要不要请一天假？”

　　我摇了摇头，跟她道了声谢，回到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我打开一个空白的Word文档，开始打字。起初，我还能劝自己，这只是随便写写，但这一写就突然停不下来了

　　Dear左遇：

　　见字如面。

　　左遇，你知道吗，我比你更希望我们之间的爱是真的。

　　你信里问我，为什么不爱你，你问我你哪里不够好，问我为什么不肯说爱你，问我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抛弃你。

　　这些问题我想了好久，最终只能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爱你，却不珍惜你。”

　　很矛盾的回答。
　　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不懂得珍惜呢？

　　换作张三李四，他们肯定会说，“哪有不会懂得珍惜的爱？”

　　但左遇，我的答案不是这样的。

　　“我爱你，但我未来会遇到很多与你相同的人。所以，这场爱，好像又没那么值得珍惜。”

　　说来说去，我好像一直在逃避问题。

　　左遇，或许我该坦然一点了。

　　我从来没爱过你。

　　很奇怪，明明我已经拥有了旁人羡慕的恋爱，明明我已经拥有了你所有的爱，可为什么我还是不爱你呢？

　　我想不出答案，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左遇，如果你恨我的话，我会欣然接受，甚至可能会有点高兴。

　　你说你恨到想拿着我的心脏质问“为什么”，你说“我恨你不爱我”，这些恨，在我看来，不过是另一种卑微的爱。

　　你爱我，我很高兴。

　　左遇，你信里写了很多关于你母亲的事，我也想告诉你一些关于我的事。

　　我出生在一个破碎的家庭。父母离婚后，我跟了母亲。母亲活得很累，她一个人带我，又要上班又要照顾我，脾气一天比一天差。

　　她会在深夜抱着我哭，说她活不下去了，，也会在第二天早上若无其事地给我做早饭，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后来她走了。

　　是生病，走得很快，我甚至没来得及说再见。

　　我被送到了外婆家。那是一个很大的家族，舅舅、姨妈、表哥表姐，一大堆人住在一栋楼里。

　　他们对我很好，至少最初是好的。外婆外公给我买新衣服，给我做好吃的，带我去游乐园，对我说“以后这就是你家”。

　　那时我真的信了。

　　我以为我终于有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地方。

　　我开始学着撒娇，学着依赖，然后在我生日那天，他们送了我一只小狗。

　　我给它取名来福。

　　后来，他们把它杀了。
　　从那之后，我就病了。

　　左遇，其实我也不清楚我到底有没有生病，只是在那一瞬间，突然很害怕别人的爱，害怕它会消失，害怕它会变成恨。

　　你问我为什么抛弃你，我想，这就是原因。

　　不是因为你不值得被爱，也不是因为我感受不到你的爱。恰恰相反，你的爱让我太害怕。

　　你母亲留给你的空洞，你将剩余的东西全部填到了我身上，可我也是空的。两个空的人抱在一起，只会把彼此掏得更空。

　　左遇，我不是不爱你，是我根本不知道爱是什么。

　　错的是我。

　　从公交车上那一眼开始，我就错了。

　　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你恨我，我接受。你想恨我一辈子，我也接受。我甚至希望你恨我，因为恨比爱长久，恨比爱容易。

　　左遇，我来到哈尔滨之后，每天都在想一个问题。

　　如果我不曾遇见你，我们的人生会不会都更好一些？你不会被我伤害，不会在深夜一个人哭着写信，而我也不会在哈尔滨的雨夜里，捧着你的信，意识到自己原来是那么糟糕。

　　可是没有如果。

　　最后，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哈尔滨的雨停了。昨天下了一整天，今天早上起来，天晴得不像话。

　　我的意思是，左遇，过去的就过去吧。

　　我会好活着的
　　你也要好好活着。

　　做个好梦。

　　沈余星

　　这封信写完时，天已经黑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犹豫了半天，我才终于决定将这封信打印出来。

　　信被我装进一个信封，地址是左遇住的那套小公寓。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搬家，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收我的信，但我就是突然好想寄出去，突然好想他。

　　走出办公楼时，哈尔滨又下起了雨，我站在路边等公交车，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和外套，我没躲。

　　我的思绪飘了很远，直到公交车司机问了一嘴，“姑娘，上不上车？”我才终于缓过神来，连声道谢，刷了两块钱，跑到了公交车最后面的位置。

　　我习惯性的戴上耳机，只是耳机里播放的歌曲恰好是

　　“我想念那个不下雪的冬天，我想念两个人牵着手的大街，我想念你说过的那种永远。”

　　永远是多远呢？

　　我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歌，看着窗外的雨，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如果是左遇的话，他会怎么回答呢？

　　会不会说，永远就是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
　　会不会说，永远就是和我期待的每一个明天？
　　会不会说，永远就在爱的时间？

　　可我们已经分手了，这永远也太短暂了
　　可我们已经不再期待明天了，这永远也太离谱了。
　　可我们已经不再相爱了，这永远也太难过了。

　　好难过，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已经分手了，为什么已经不会再遇到左遇了，我还是会这么难过。

　　左遇，抱歉。

　　“被爱的人不用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