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临别相赠 ...
-
舆图在暖色的火光下徐徐展开。唐莲只略略回忆了一番便大致确定了几人目前所在的位置。
他扭头问攸宁:"你要去何处寻人?"
攸宁面露尴尬:"卦象只说祸在南方高处....."
唐莲脸上的胸有成竹寸寸碎裂,他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你可知从这里往南,大大小小、有名字没名字的山,没有一百也有几十? ”他食指虚虚按在舆图上向下缓缓滑动,嘴里一一吐出其间连绵起伏的山脉,“苍梧岫、断云峰、千窟崖、落雷山、万松坪.....”
“等等!”一线灵光闪过,攸宁飞快打住他的话头,皱眉沉吟道,“落雷山?好耳熟.......”
这的确是个人人耳熟能详的名字,以至于唐莲晃了神,没能及时回答攸宁的问题。
还是无心开口为她解了惑:“这山原先叫做岳雷山,是因曾经的大将军雷梦杀战败殒命于此,这才被后人改称为‘落雷山’。”
“剑心有月,睡梦杀人。”
心剑传人李心月和北离八公子之一雷梦杀的结合放在十几年前,是一段传世佳话。
世人皆知他们夫妻一人守国一人守城,最后一个为国捐躯一个为救友人而死,却甚少有人知道雪月城的二城主剑仙李寒衣其实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雷梦杀....李寒衣...哈,还真是.....宿命啊!”这一刻,一路上无论如何思考都无法解破的卦象彻底揭开面纱。她低叹一句,“我早该想到卦象所指之处是落雷山的。”
唐莲离得近,将她这一声喟叹听得清楚,不由惑道:“合着你要寻的人其实是我二师尊?”
“不。”攸宁伸手一引,那份舆图已经卷起重新收回怀中,“我要寻的是赵玉真。不过等我见到他,应当也能见到你二师尊了。”
她要见赵玉真,又怎与李寒衣扯上关系了?唐莲听得一头雾水。
不过这倒也不怪他。他身为晚辈,本就不便窥探师长私事,再加之李寒衣这些年隐居苍山练剑甚少露面,他自然无从得知那些将近二十年前的旧渊源。
攸宁看出了他的茫然,但却没有多余的时间同他八卦雪月剑仙和道剑仙之间的二三情事。没给他开口询问的机会,她只丢下一句:“等你解决完眼下的事回到雪月城,一切便都明了了。”
说罢,她将目光移向了旁边沉默不语的无心。
她期期艾艾道:“等不及明日了,我今夜便要走了。”
先前她只说了要应诺去帮一个人,却没说那人是鼎鼎大名的道剑仙赵玉真。眼下见他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莫名有些悻悻,连忙举三指起誓:“不必担心我!我先前给自己卜过一卦,此行并无性命之忧,或还可寻得破境机缘。”
无心垂眸看她,只见她已将行囊背在身上,翘首望来,眼中盈动着微光,似是再等一句“路上小心”。
这是第二次他们因这江湖事不得不劳燕分飞。比起上一次的不告而别,这次她显然把他的话放在了心上。可即便如此,他此刻的心情依旧沉坠。
看着她脸上浅淡的疲色,无心恍然明白这种心情叫疼惜。可正如他先前所说,他们各有江湖。若能并肩同行当然万死不辞,但总有不得不独行的时候。
也罢。长空莫阻凌云志,且借扶摇引归途。她既要高飞,那他便送一阵扶摇助她,只盼她能早日归巢。
他执起她的手,郑重其事地将一串佛珠缠在她腕上。
颗颗菩提子温润如玉,裹着沉沉的琥珀色。边角早已被经年岁月和掌心温度打磨圆润,指腹划过时发出细碎而沉稳的响,如雨打芭蕉。
这串被无心盘玩捻动了十余年的佛珠,此刻正以环绕的姿态盘踞在她的手腕上,汲取她的体温、聆听她的脉搏,与无心残留在其上的气息悄然混合,不分彼此。
它陪伴无心太久太久了,而今取下来赠予她,更像是在用他身体的一部分为她烙下独一无二的印记,从此之后每一次下意识的触碰和摩挲都是对他的想念。
“若事情真如你猜测的那样,”无心的指尖最后在那串佛珠上停留一瞬,“戴着它或许能帮到你。”
他当真如他所承诺的那般,即便不在她身边,也愿想方设法助她一臂之力。
攸宁垂下手,腕上的熨帖随着衣料滑落藏进袖中。她知道自己该走了,张了张口还想最后再说句什么,却不想一直安安静静当背景板的冥侯忽地取下了背上巨刀,身上杀气霎时暴涨。
众人皆是一愣,齐齐朝着树林深处看去。
一个穿着黑色大氅,头戴斗笠的剑客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们百步开外。他手上的那柄巨剑就是比起冥侯的金巨刀也不遑多让。随着他的步步逼近,周遭的风声、虫鸣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灭,只剩那有节奏的“沙沙”声响。他每进一步,空气便凝重一分,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所有人的咽喉。
攸宁的手臂上已经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这样的压迫感她只曾在谢宣身上感受到过,但不同的是,眼前人除了压迫感外,周身还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凶戾之气。
"……好强。"唐莲清晰听见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不由喃喃。
"快走。"
无心并没有接他的话,偏头用小声却不容拒绝的语调对两人说,眼神却丝毫未曾离开前方的魁梧剑客。
不论是叶若依的伤还是攸宁的约都不适合再拖,现下唯一能拦住此人的也就只有他了。
"你可以吗?"唐莲皱起眉。
无心嘴角一撇,似是对他的质疑很是不满:"几个月前我就能与那逍遥天境的瑾仙公公打个难解难分,如今即便剑仙刀仙亲临我也未必会落下风。"
没想到他这话刚落下,唐莲抱起叶若依转头就走,干脆利落丢下一句:"那就就此别过了,后会有期!"
原本还以为他起码会说几句感人的话再走的无心二人僵在原地,只觉好似头顶飞过一排乌鸦,叽叽喳喳嘲笑他们的自作多情。
无心挠挠头,无奈道:"怎么几个月不见,连唐莲都变得不老实了?"
那黑衣剑客自始至终未发一语,只在见到唐莲带着叶若依疾行而去时,终于踏出一步,眼见是要紧随其后。他身形刚动,便见有一道黄光迎面激射而来,像是预判到了他的行迹。
剑客眼神一凝,下一瞬黄光在空中遇阻,猛然炸开化作一面一人半高的火墙。明亮炽热的火光在幽暗的林中乍现,极为刺目,纵使黑衣剑客武功高强也忍不住眯了眼。
而待数息后火光消散,剑客再抬头望去时,唐莲的踪迹早已鸿飞冥冥。面前只剩了一个白袍翩跹,笑意盈盈的和尚和一个持刀而立的壮汉。
"等我去给你搬救兵。"
漆黑的幽林中飘来渐远渐轻的女声。无心的唇边勾起淡淡笑意,自言自语道:"那我可得好好撑到你来救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