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与我归息》与春诉

19、美人美剑

　　有了月姬和冥侯同行，路途变得顺畅了许多。攸宁缩在马车角落里，小药炉咕嘟嘟冒着热气，她时不时拿蒲扇摇一摇控制火候。
　　另一边角落里，冥侯靠坐在车厢壁边昏睡着，头上几处大穴均扎着银针，远看活像只刺猬。月姬则守在他身边，眉宇间隐含愁绪。
　　"这是最后一次针灸了。醒来喝下这帖药，所有失去的记忆便都能清晰回来了。"攸宁盘腿坐着，火光映在面帘上，涟漪般荡开圈圈暖光。
　　月姬缓缓开口，语气中是郑重的谢意："多谢姑娘了。今后若是有用得上月姬的地方，月姬万死不辞。"她不杀人的时候声音少了些妩媚，听起来更加柔婉动听。
　　马车骨碌碌颠簸，有风从外头漏进来。攸宁大大打了个喷嚏，往温暖的药炉边又缩了缩，摇摇头道："不必如此，我们也不过各取所需罢。"
　　说着她看了看月姬身上的薄衫，忍了一路的问题终究还是问了出来："月姬姑娘，你这样穿着真的不冷吗？"
　　月姬莞尔："不冷的，我修习的内功特殊，并不畏惧寒冷。"
　　她打量一番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浑身上下只有一截下巴露在外面的攸宁，心中亦有一惑，坦荡地问了出来："这世间掩面行走江湖之人不少，但却从未见过姑娘这般以金饰覆面的，倒是奇特。"
　　"这个啊……"攸宁指尖轻撩过面帘末端，金器铃铃碰撞声如珠落玉盘。她笑道，"因为好看。"
　　"好看？"月姬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微微一愣，随即失笑，"确实好看。"
　　几日来的相处两人慢慢熟络了些，话也多了起来。攸宁兴致勃勃地还想说些什么，马车却猛地停了下来。
　　月姬脸上轻松的笑淡去，手下意识握上束衣剑剑柄。攸宁护着险些颠洒的小药炉，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杂乱无章，来者显然武艺并不如何高强，不过仗着人多。她冲着月姬摇摇头示意她安心："乌合之众，唐莲他能解决。"
　　果不其然，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车厢又重新晃动起来。
　　马车里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宁静，煎药的煎药，假寐的假寐。只这祥和的安宁不过维持了短短一盏茶的功夫便被打破了。攸宁和月姬几乎是同时取下武器，从车门和车窗处翻身上了车顶。
　　唐莲已先两人一步站在了车篷上，面色凝重。与他对峙的是一个大约三十多年纪的男子，一头白发，手中提着一把通透无瑕的玉剑。人美剑更美，负手而立，仿佛雪中仙人。
　　"雪月城唐莲、杀手月姬。你们这是达成了合作？有意思。"那人微微一笑，目光在触及包裹严实、难以辨认身份的攸宁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但很快，他脚尖轻点，侧身跃起，飘飘然落在了旁边的一棵枯树上。
　　在男子有所动作的一瞬，唐莲便已挥动指尖刃出了一招。刀光一闪，却扑了空。他瞳孔骤缩，心道好快的身法。
　　"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身份？"
　　马车依旧向前行驶着，白发人立于枯树之上目送几人远去，并不回答唐莲的问题，只微微笑道："我们还会再见的。"
　　车轮滚滚，卷起的雪雾模糊了后方的路，渐渐彻底掩盖了那白发男子的身影。几人下了车篷重新回到车上，俱是面沉如水。
　　那人虽一招未出，但只是见他周身杀气之胜竟能让身边风雪绕行，便知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白发玉剑。轻功卓绝。怎么从未听师尊说过江湖上有这样的高手？"唐莲皱着眉说道。
　　攸宁倚在车门口，手指卷起一缕青丝把玩。似是还陷在回忆中未曾抽离出来，用慢悠悠的语调开口："看到他那柄剑我倒是想起了一个名字。"
　　车厢里的月姬竖着耳朵听两人的谈话，闻言好奇追问："什么名字？"
　　攸宁并不着急为两人解惑，反倒是不紧不慢说起了往事。
　　"我曾跟随谢先生游历江湖一段时日。有一次我问先生，其他几位剑仙所持之剑无不是天下名剑，为何先生只用这把街市上随手可以买到的凡剑。先生先是说名剑之所以有名，是因为持剑之人名动天下，若是人已榜上有名，那剑自然也就是天下名剑了，何来凡剑仙剑一说？"
　　唐莲点头认可："确实像是谢先生会说的话。"
　　攸宁话锋一转："但说完这话后，先生复又感慨，若持一柄神兵名扬天下确实会更加威风些。也许是这些话勾起了先生些许回忆，他同我聊起了年少往事。他说他年轻时见过一人执一柄天下至美之剑。剑身似由一整块无瑕白玉所雕琢而成，光华流转。剑舞起时美不胜收。"
　　说到这里，另外两人均是回想了一下刚刚白发男子手持之剑，可不就是攸宁所描述的"天下至美之剑"吗？
　　月姬忍不住出言催促："然后呢？儒剑仙可有说起那人的名讳？"
　　"有的。"攸宁站直身子，一字一顿，"他就是，美剑莫棋宣。"
　　此话一出，两人不约而同皱起了眉头。
　　"美剑莫棋宣？"唐莲很是在记忆里苦苦搜寻了一番，最终还是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我从未在江湖上听闻过这个名号。照理来说，能被谢先生称赞的剑客必不可能在江湖上籍籍无名才对。"
　　"难道是已经隐世不出的前辈？"月姬猜测。她作为杀手行走江湖，见闻会比唐莲和攸宁更为广博灵通些，但却同样也未曾听闻过这个名号。
　　"那我就不知晓了。"攸宁耸耸肩。
　　谈话间雪下得愈发大了，连远处的路况都有些看不真切。这样的天气赶路太过危险，唐莲眯起眼看见路边似有一处破庙，忙调转马头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