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回的少年他惯会装乖》难不楠

1、不能再回去

　　喜欢是心事，是秘密，是不敢宣之于口。
　　11月末的禾城，风冷的直钻骨头，裹着江南地区独有的湿寒，朝着领口和袖口死命的灌。许南知裹了裹身上的薄外套，指尖冻得发僵。
　　他刚从兼职的便利店换完班，路灯把他的影子拽得又细又长。
　　他没走大马路，选择了近一点的老巷。怀里是他刚刚特意买的南瓜小米粥和一屉小小的蒸饺，装在透明餐盒里，用手护了一路，生怕没到家就全凉了。
　　妹妹许祈安还在上高二，晚自习结束要到很晚，回来时总喊饿，但又怕胖不敢吃油腻的，清淡的南瓜小米粥和蒸饺就最符合他的口味。
　　许南知他自己不舍得给自己买好的，却舍得给许祈安她想要的。
　　餐盒隔着塑料袋透出一丝微弱的暖意，勉勉强强捂热了他冻得发麻的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心里盘算着许祈安那丫头应该到家了，脚步也不由加快，他一头扎进了那条漆黑安静的窄巷。
　　青石板路又冷又滑。风卷着枯叶从他身旁擦肩而过，昏黄的路灯忽明忽暗。
　　下一秒，他余光瞥见小巷那最昏暗的角落，有着一个缩成一团的，浑身冻得青紫的少年。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走上前一看，果真是一个少年。
　　许南知喉间轻动，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对方：“同学，你怎么在这？”
　　林淮知没动，也没有应声，只是指尖微微的蜷缩了一下。
　　风吹过小巷。吹得“呼呼”作响，许南知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先软了半截。大半夜的独自在这里多不安全，怎么都让人放不下心。
　　沉默了半晌，许南知轻声开口，语气是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和：“我家就在前面，不嫌弃的话，先跟我回去吧。”
　　林淮知还是没有吭声抬起头来，缓缓点了点。
　　林淮知就这样和许南知回了他家。
　　……
　　许南知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了门。一进门就被许祈安抱住。
　　许祈安嘴里嘟囔着：“哥，我等你好久了，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我的南瓜小米粥带了吗？”
　　许南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软：“当然带了，怎么可能忘了呢。”
　　说着就把怀里的餐盒拿了出来。许祈安这才发觉许南知后边还跟着一个少年。
　　她满脸疑惑：“哥，他是谁呀？”说着便指了指许南知后边的林淮知。
　　许南知顿了顿，侧头看了眼身旁的人，声音轻而稳：“一个学弟，暂时没地方去，先在我们家住几天。”
　　许祈安“哦”了一声，也没再多问，只是偷偷多看了两眼。那个长得好看，却不太爱说话的少年。
　　许南知和林淮知进了家门，许南知纠结了半晌轻声征询：“你要吃点什么吗？我去做。”
　　林淮知这时才开口，只不过就短短的三个字：“都可以。”
　　“那你先去做着，我给你煮碗面。”
　　不一会儿许南知就把番茄鸡蛋面做好了。
　　林淮知吃得很慢，许祈安闻着这香味就从她房间里出来了。
　　“哥，我也想吃。”
　　“行，吃了就去睡觉。”许南知无奈又纵容地叮嘱。
　　“好。”
　　林淮之吃完面，沉默地把碗摆得整整齐齐，指尖攥紧了衣角，轻声说了句没人听清的话，像是谢谢，又像是道歉。
　　许南知把客房给林淮知整理好了，柔声叮嘱：“客房给你准备好了，晚上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到主卧来找我。”
　　“好。”
　　……
　　夜色沉得像浸了水，屋里只留了盏暖黄小灯。
　　许南知替他把被角轻轻掖好，指尖无意间擦过林淮之的额头，却猛地一顿。
　　这烫得有些反常。
　　少年睡得很不安稳，长睫轻轻颤着，脸色在昏光里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白，明明已经缩成一团，却还在极轻地发抖，这不是冷，是一种埋在骨里的、压抑的慌。
　　许南知心口莫名一紧，刚想俯身再细看，林淮之却忽然低低呢喃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梦呓。
　　他没听清内容，只捕捉到两个模糊的字，像在喊人，又像是在躲什么。
　　房门被许南知轻轻合上。
　　他靠在门外，黑暗里只有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捡回来的，不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少年。
　　是一段林淮知藏在阴影里、不肯说出口的过去。
　　屋内，林淮之缓缓睁开眼。他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静。
　　他望着天花板，指尖死死攥着床单，直到指节泛白。
　　他不是无处可去。
　　他是，不能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