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的cp炸了》云栖鹤野

4、错位的剧本 我是谁？

　　文档的最后一行字似是一道伤疤，触目惊心。
　　墨染俗事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却迟迟不敢落下。刚才编辑在电话里的那句“顾行知把自己的双胞胎弟弟做成了书”，像是一句魔咒，在她脑海里无限循环。
　　她点开那个自动生成的“第七章：记忆的灰烬”。光标闪烁，文字开始流淌。但这一次，视角变了。
　　视角的焦点，落在了一只粗糙、布满老茧，指缝里还残留着洗不净鱼腥味的手上。
　　那是翎喆的手。
　　废弃码头的雨总是下个不停。
　　翎喆靠在集装箱的阴影里，手里夹着一根被雨水打湿了一半的烟。他并没有点火，只是机械地叼在嘴里，眼神空洞地看着眼前这片灰蒙蒙的世界。
　　“嘶—”
　　头顶的天空突然闪烁了一下。
　　雷电?更像是老旧电视机信号不好时的雪花屏。那一瞬间，原本灰暗的天空变成了一片刺眼的惨白，紧接着，无数黑色的乱码像雨点一样从云层里掉下来。
　　这个世界，病了。
　　似乎感到那种“病”的源头。
　　翎喆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看到手背上浮现出了一行半透明的、像是弹幕一样的小字：
　　“这混混攻的人设太单薄了，除了强取豪夺还会啥？作者能不能走点心！”
　　“就是，这章怎么还没到强吻戏份？我要看强制爱！我要看少爷哭！”
　　“前面的别急，根据大数据预测，三秒后翎喆会强行闯入仓库，对丞嚣琰进行二次羞辱。”
　　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勒进了他的脊椎，操控着他的四肢。他的身体违背了意志，猛地站直，脸上挂起了那种他最厌恶的、带着邪气与暴戾的笑容。
　　“操……”他在心里低骂了一声，身体却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铁门。仓库里，丞嚣琰正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本顾行知扔给他的诗集。听到动静，他惊恐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显然已经被折磨得濒临崩溃。
　　手却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一把抓住了丞嚣琰的衣领，将人狠狠提了起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咳……”丞嚣琰痛苦地咳嗽着，手中的诗集掉落在地，“翎……喆……”
　　“闭嘴。”
　　他的脸在逼近，那股带着鱼腥味的呼吸喷洒在丞嚣琰的脸上。按照“剧本”，接下来他应该强吻这个可怜的少爷，以此来满足读者的恶趣味，推动所谓的“感情线”。
　　“啊啊啊！来了来了！名场面！”
　　“少爷好惨，但我好爱！这种破碎感绝了！”
　　“作者大大牛逼！这拉扯感！”
　　无数条弹幕在翎喆的视野里疯狂刷屏，遮挡了他的视线。那些文字像是一群嗜血的苍蝇，嗡嗡作响，催促着他行凶。
　　翎喆掐住他的脖子，吻上那张微微裂口的唇上，吻下去。“嗯！你...妈的...滚开！”翎喆的唇压上去的瞬间，丞嚣琰的挣扎像濒死的鱼，指甲在他手臂上划出几道痕迹。但那些弹幕还在狂欢，像一群嗜血的鬣狗，在视野里疯狂滚动：
　　“卧槽！这力度！这破碎感！作者大大我吹爆！”
　　“少爷的眼泪！是珍珠！是钻石！是我的兴奋剂！”
　　“快！接下来应该是翎喆把他扔到那堆破渔网上，然后……”
　　“然后丞嚣琰会咬破他的嘴唇，血的味道会让他更兴奋！”
　　“对对对！就是这个味！强取豪夺的精髓！”
　　翎喆的脑子里一片轰鸣。他能感觉到丞嚣琰的颤抖，能尝到他唇上裂口渗出的血腥味，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眼底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一丝微弱的、几乎要被碾碎的希冀。
　　希冀什么？希冀他能停下？希冀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他停不下来。那股无形的力量像无数根冰冷的丝线，缠绕着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个关节，甚至……每一个念头。他的意志在尖叫，在反抗，但身体却像一具被操控的傀儡，精准地执行着“剧本”的指令。
　　他粗暴地将丞嚣琰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对方的脊背撞得生疼，发出一声闷哼。诗集被踩在脚下，纸张发出痛苦的呻吟。
　　“看什么看？”翎喆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暴戾，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邪气，“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丞嚣琰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混着嘴角的血迹，滴在翎喆的手背上。那温度，烫得他心口一缩。
　　“翎喆……”他听到丞嚣琰用一种近乎气音的声音喊他的名字，带着哭腔，带着绝望，“为什么……”
　　为什么？
　　“啊啊啊！少爷哭了！我死了！我又活了！”
　　“这眼神！这破碎感！作者大大你是懂怎么折磨读者的！”
　　“快！下一步！把他扔到渔网上！我要看少爷被渔网勒出的红痕！”
　　“对！然后翎喆要掐着他的下巴，逼他承认自己爱他！”
　　“承认！快承认！少爷别嘴硬了！”
　　那股力量再次收紧。翎喆感到一阵恶心，但他无法抗拒。他猛地松开手，丞嚣琰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起来。”翎喆听到自己冷酷的声音。
　　丞嚣琰没有动，只是蜷缩着，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猫。
　　“我让你起来！”翎喆一脚踢在旁边的废弃铁桶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丞嚣琰的身体抖了一下，终于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撑起了身体。他的眼神空洞，像两口枯井，再也映不出任何光亮。
　　翎喆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就在这时，他手背上那行半透明的弹幕，突然变了。不再是那些疯狂的、充满欲望的文字。
　　而是出现了一行新的，字体很小，颜色是刺眼的血红：“检测到角色‘翎喆’自我意识觉醒度：17%。警告：觉醒度过高，可能导致剧情崩坏。建议：立即执行‘渔网羞辱’情节，强制拉回剧情线。”
　　“警告：若角色持续抵抗，将启动‘记忆清除’程序。”
　　“倒计时：10……9……8……”
　　翎喆的瞳孔骤然收缩。
　　记忆清除？
　　他抬起头，看向丞嚣琰。丞嚣琰也正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疑惑？
　　他在疑惑什么？疑惑他为什么没有继续？疑惑他为什么……没有按照“剧本”走？
　　“7……6……5……”
　　倒计时还在继续。
　　翎喆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看着丞嚣琰，看着这个被“剧本”折磨得遍体鳞伤的“少爷”，看着他眼底那份几乎要被碾碎的希冀……
　　丞嚣琰的希冀，不是希冀他能停下。
　　而是希冀……他能“演”得更像一点。
　　希冀他能成为那个“完美”的、符合读者期待的“混混攻”。
　　因为只有那样，丞嚣琰才能成为那个“完美”的、符合读者期待的“破碎少爷”。
　　他们都被困在这个“剧本”里。
　　他们都是提线木偶。
　　“4……3……2……”
　　翎喆突然笑了。
　　他弯下腰，一把将丞嚣琰从地上拽了起来。“你……”丞嚣琰惊恐地看着他。翎喆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然后，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天空一声霹雳，闪过白光。
　　“为阻止角色即将觉醒，重启世界。”
　　白光吞噬一切的那一刻，翎喆听到被掐断在喉咙的声音。
　　是死寂。
　　不是那种万籁俱寂的安静，而是一种被抽干了所有声音、所有色彩、所有意义的“无”。像一粒尘埃，漂浮在虚无之中，没有手脚，没有躯壳，甚至没有“翎喆”这个概念。
　　只有一段段破碎的，冰冷的数据流，在他残存的意识里冲刷。“角色‘翎喆’，编号L-734，行为模式：暴躁、冲动、占有欲强。”“关键剧情节点‘码头羞辱’执行失败，原因：未知。”“启动B计划：记忆回滚至节点前5分钟，重置角色情绪值。”
　　“载入场景：废弃码头，载入天气：暴雨，载入角色状态：愤怒、轻蔑。”
　　“3，2，1，开始。”
　　老旧电视机雪花屏般的刺眼白光，无数黑色乱码像雨点一样从云层里掉下来。
　　翎喆靠在集装箱的阴影里，手里夹着一根被雨水打湿了一半的烟。他并没有点火，只是机械地叼在嘴里，眼神空洞地看着眼前这片灰蒙蒙的世界。
　　一切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不，不对。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只粗糙，布满老茧，指缝里还残留洗不净的鱼腥味。手臂上，半透明的小字再次浮现：
　　“这种混混攻人设太单薄了，除了强取豪夺，强制爱还会什么？作者你能不能走点心？”
　　“就是就是，我真不想说。”
　　“哎呀，别管他们怎么说，我要看强吻的，再不写，我真的要闹了。”
　　“前面的别闹，根据大数据预测，马上就要二次‘羞辱’了，再等等哈。”
　　三秒。
　　那根勒进脊椎的无形之线，那股操控他四肢的无法抗拒的力量，丞嚣琰眼底的恐惧与希冀，唇上裂口渗出的血腥味，还有那行血红的警告—“记忆清除”。
　　他不是被清除了记忆吗？为什么……还会记得？
　　“操……”
　　他在心里低骂了一声。是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带着铁锈味的怒吼。他的脚，却已经迈了出去，大步流星地走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仓库里，丞嚣琰正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诗集。听到动静，他惊恐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一切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手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一把抓住了丞嚣琰的衣领，将人狠狠提了起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咳……”丞嚣琰痛苦地咳嗽着，诗集掉落在地，“翎……喆……”
　　“闭嘴。”
　　他的脸逼近，带着股鱼腥味缓缓逼近。
　　“啊啊啊啊，来了来了，名场面！”
　　“少爷好惨，我好爱！破碎感绝了！”
　　“作者牛逼！这拉扯感，啧啧啧-”
　　无数条弹幕在翎喆的视野里疯狂刷屏。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知道丞嚣琰会挣扎，会流泪，会咬破他的嘴唇。他知道那些嗜血的苍蝇会如何狂欢。
　　“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暴戾，和刚才……一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