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的cp炸了》云栖鹤野

3、被篡改的文档 开什么玩笑

　　电脑屏幕的荧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惨白，墨染俗事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屏幕上，那个名为《囚笼》的文档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正冷冷地回望着她。
　　“开……开什么玩笑……”她干笑了一声，声音颤抖得像是寒风中的枯叶。
　　她猛地伸出手，想要按住电源键，强行切断这诡异的一切。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键盘的瞬间，屏幕上的光标突然疯狂跳动起来。
　　新的文字，以一种人类无法企及的速度，自动在文档里生成。
　　剧痛。
　　这是丞嚣琰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他的脊椎钻进大脑，又像是有人拿着刻刀，在他的颅骨上一下下地凿刻。
　　“啊……”他痛苦地呻吟出声，想要抬手捂住脑袋，却发现四肢都被固定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别乱动，麻醉剂还没完全生效呢，我亲爱的‘阿泽’。”
　　顾行知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出现在视野里，只是此刻，那张脸上戴着一副透明的防护镜，手里拿着的不是书本，而是一支造型狰狞的注射器。针管里，流动着诡异的蓝色液体。
　　“你……你要干什么……”丞嚣琰惊恐地看着那支针头，拼命挣扎着，金属束缚带勒进肉里，磨出了血痕。
　　“我在帮你。”顾行知的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你的脑子里，装了太多属于‘丞嚣琰’的记忆。那些关于金钱、权力、傲慢的记忆，太脏了。我要把它们清理掉。”
　　他俯下身，冰凉的针尖抵在丞嚣琰颈侧的动脉上，轻轻刺入。“不要！！”
　　随着蓝色液体推入体内，丞嚣琰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过往二十年的记忆，像被飓风卷起的沙画，瞬间支离破碎。父亲冷漠的脸、母亲离去的背影、公司大楼的玻璃幕墙……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陌生的画面。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在阳光下对他微笑。
　　一个老旧的秋千，在风中吱呀作响。
　　还有一本名为《囚笼》的诗集，封面上的字迹清秀而熟悉。
　　“这才是你的记忆，阿泽。”顾行知轻轻抚摸着丞嚣琰因痛苦而扭曲的脸，眼神里充满了病态的痴迷，“忘了那个肮脏的丞氏继承人吧。从今以后，你只是林泽，是我顾行知一个人的林泽。”
　　丞嚣琰的挣扎渐渐微弱下来，眼神中的惊恐与倔强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温顺的茫然。
　　“阿泽……”他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名字，眼角滑落一滴泪水。顾行知满意地笑了，他俯下身，虔诚地吻去那滴泪水。“我在。”
　　“啊啊啊啊！！！”墨染俗事终于按下了电源键，电脑屏幕瞬间黑了下去。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她粗重的喘息声。
　　“是幻觉……一定是最近太累了，出现了幻觉……”她抱着头，试图说服自己，“通宵码字果然伤身体，我得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她跌跌撞撞地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入睡。然而，就在她意识模糊的那一刻，一个冰冷、沙哑，却又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清晰地在她耳边响起：
　　“别睡……写下去。”
　　墨染俗事猛地掀开被子，惊恐地环顾四周。
　　房间里空无一人。
　　只有那台已经关机的电脑，机箱侧面的呼吸灯，正诡异地、一下一下地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就像黑暗中某种生物的眼睛。她的脑海里，一段全新的剧情，正不受控制地展开画面。
　　顾行知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那支空了的注射器，转过头，隔着屏幕，隔着次元，对着墨染俗事露出了一个微笑。
　　“作者，这一章我很满意。但是，还不够虐。”“去查查‘NTR’和‘精神摧毁’的资料吧。我想看看，当丞嚣琰彻底变成另一个人的时候，他原本的那些‘追求者’，会是什么表情。”
　　墨染俗事颤抖着伸出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她不知道自己是出于恐惧，还是出于一个作者对剧情的本能渴望。手机屏幕亮起，搜索栏里，自动跳出几个字：
　　“如何写好精神控制与替身掉马的虐心情节”搜索结果下方，还贴心地推荐了一条关联搜索：“作者墨染俗事，是否已经进入故事设定的囚笼？”
　　墨染俗事看着那行字，瞳孔猛地收缩。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像是无数只手指在敲击。在那雨声中，她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声音，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急促：

　　“写下去……快写下去……”
　　“写下去……快写下去……”

　　墨染俗事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了那个关联搜索。
　　手机屏幕的冷光刺痛了墨染俗事的视网膜，那行字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她的指尖缠绕上心脏。“作者墨染俗事，是否已经进入故事设定的囚笼？”
　　这不是系统推荐，也不是算法推送。
　　因为那行字下方，光标正在闪烁。那是属于文档编辑器的光标，不属于搜索引擎。
　　墨染俗事猛地将手机扔到床上，像是甩掉一块烧红的炭。她喘着粗气，背靠着墙壁，目光死死盯着那台电脑。机箱的呼吸灯已经停止了闪烁，整个房间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着玻璃。
　　“我不写。”她对着空气，也像是在对着那个藏在屏幕后的“东西”嘶吼，“我是作者，我是上帝！我是主宰一切的神！一切都该我来决定！没有人可以改写！没有人...没有人......”
　　回应她的，只有死寂。
　　她颤抖着站起身，冲到电脑前，手指悬在开机键上方，却迟迟按不下去。如果开机，那个声音还会出现吗？如果不开机，那个声音会不会从手机里钻出来？
　　或者，从她脑子里钻出来？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那震动声大得惊人。墨染俗事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
　　“编辑大大”
　　她咽了口唾沫，接通了电话。
　　“喂？墨染俗事！你搞什么鬼？”
　　电话那头传来编辑暴躁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键盘敲击的噼啪声，“你那个《囚笼》的文档是不是中病毒了？
　　我刚打开后台数据看，流量疯涨！评论区炸了！”“什么？”墨染俗事愣住了。
　　“你自己看一眼后台啊，疯涨太快会被判刷数据的，到时候被封了有你哭的！”
　　编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和困惑，“刚才那章更新，虽然只有几千字，但是那个剧情……那个剧情太劲爆了！读者疯了！他们说你终于‘发刀子’了！说顾行知这个反派‘太带感’了！”
　　墨染俗事的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那章更新？
　　她明明没有点击“发布”按钮。
　　她冲回电脑前，颤抖着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熟悉的登录界面闪过，直接跳到了浏览器。老王给她发来的后台链接还挂在窗口上。
　　她点进去。
　　《囚笼》最新章节，《第六章：来自纸页的凝视》。发布时间：一分钟前。
　　内容：正是她刚才看到的那段。顾行知给丞嚣琰注射药物，丞嚣琰记忆混乱，窗外的雨声，以及最后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搜索推荐。
　　阅读量：1万+。
　　评论数：99+。
　　“这不可能……”墨染俗事喃喃自语。
　　“怎么不可能？”编辑在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新的AI辅助写作软件？这剧情转折有点突兀，但是张力太强了！读者都在刷‘作者是不是疯了’，说这种精神污染的描写让人身临其境……哎，你还在听吗？
　　还有，你要是用了AI，立刻删了！要不然我只能向上面举报你OK？没有的话，最好。行了，早点睡觉不要熬夜了。别码字魔怔了，有时间记得看后台。”她根本没听到编辑在说什么，目光死死盯着屏幕。文档的最下方，在那行‘如何写好精神控制...’的搜索推荐下方，多了一行小字，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类似于干涸的血迹。
　　别听他的，以为你在用AI，只有你知道，我不是。
　　现在，去书柜那边，打开那个红色的档案袋，那是属于‘阿泽’的过去。
　　墨染俗事放在键盘上的手微微发抖，身体也不受控向后转去。红色档案？她的书柜上根本没有...
　　等等。
　　僵硬转过头，角落里的那个书柜，是平时存放资料的，底层的阴影里真的出现了那个暗红色的档案袋。封面上空无一字，却散发着陈旧的霉味，似乎真的在角落里待了几十年。“漠然俗事，你怎么不说话了？喂？”电话里的编辑声从听筒里传来，显得遥远而模糊。深呼一口气“编辑，帮我个忙，我这边的事不对劲。”
　　“啊？什么忙？你以为我不要睡觉的吗？明天再说。”挂断电话的最后一秒“最新章节不是我发的，情节也不是我构思的，一切都是...”是谁呢？她也说不出来。对话安静了许久，久到她以为编辑睡着了，正想着不如自己查，挂断电话。传来“你不要吓我啊，这大半夜的，你说的这玩意不是只有小说里，电影里会出现的事吗？
　　哎，不对啊，这不就是小说？咱来穿进恐怖世界了？行了，自己吓自己好吗？说吧，查什么？”
　　“帮我查一下......”她看着那个红色档案袋，一步步走过去拿起来。“帮我查一下‘顾行知’这个名字，在现实世界里，有没有重名的，特别是关于精神方面的人，重点看一下。”
　　“小说里不都是虚构的，虚拟人物吗？和现实中重名也很正常啊，我现在就给你查，你现在快去关注后台，看一下读者的评论以及章节的问题，稍等啊...”档案袋冰冷，潮湿。解开上面的绳结，里面只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老旧的疗养院，背景是灰蒙蒙的天空。在疗养院的铁门前，站着两个少年。左边那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笑容温文尔雅，正是顾行知。
　　右边那个，穿着病号服，眼神空洞茫然，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破旧的诗集，封面上依稀能辨认出《囚笼》两个字。
　　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日期。
　　那是十年前的日期。
　　而在日期下方，还有一行小字，笔迹和屏幕上的一模一样：
　　“你看，这不是小说。这是记录。”
　　“我查到了！”电话那头的编辑突然尖叫了一声，“顾行知……现实中确实有个叫顾行知的！他是个疯子！十年前就在一场大火里失踪了！据说他是个天才心理学家，专门研究记忆移植和人格重塑，后来因为非法拘禁和人体实验被抓，但他最后把他的病人……把自己的双胞胎弟弟……”
　　编辑的声音戛然而止。
　　声音再次响起，难以置信的颤抖：“……把自己的双胞胎弟弟，做成了‘书’。”
　　“什么？”
　　“资料里说，顾行知疯了。他说他要把弟弟永远留在最完美的世界里。后来疗养院失火，两人都没找到尸体。但是……”
　　“但是我在资料库里看到了一张照片。顾行知最后带走的那个病人，那个弟弟……他的病历卡上写着的名字，不是别的……”
　　“是什么？”墨染俗事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是丞嚣琰。”
　　手中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电脑屏幕。屏幕上的文档已经自动翻页。
　　新的文字正在一行行地生成，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
　　“现在，你相信了吗？”
　　“我不是反派。我只是在找我的阿泽。”
　　“而你，作者，你也不是在写故事。”
　　“你只是在帮我们，把散落的碎片拼回去。”墨染俗事看着那行字，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如果丞嚣琰是十年前失踪的那个病人……
　　如果顾行知真的能把人变成书……
　　那么她写的这些文字，根本不是虚构。
　　她只是一个记录者。
　　或者说，她只是一个，被困在屏幕这头的，旁观者。
　　“不……这不是真的……”她想要关掉文档，想要拔掉网线，想要砸了这台电脑。
　　然而，她的手指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缓缓地、僵硬地移向键盘。在文档的光标处，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敲下了新的指令：
　　“写下去……”
　　屏幕上，新的章节标题缓缓浮现：
　　第七章：记忆的灰烬
　　标题下方，一行小字幽幽亮起：“这一次，让我们看看，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