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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王妃威仪 晨光透过茜 ...

  •   晨光透过茜纱窗棂洒进新房时,苏清越已醒了。
      身侧的位置还残留着余温,沈执不知何时起的,竟未惊动她。苏清越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大红色的寝衣。外间传来轻微响动,是春兰和夏竹在候着。
      “什么时辰了?”她扬声问。
      春兰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小姐醒啦?刚过卯时三刻。侯爷天不亮就起了,说是去处理昨夜……”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处理昨夜那些事,让您多睡会儿。”
      苏清越心中了然。昨夜那箱“贺礼”果然有问题。她掀被下床,赤足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伺候梳洗吧。今日要去给太妃请安,还要见府中管事。”
      “是。”春兰转身去吩咐热水,夏竹已捧着今日要穿的衣裳进来。
      不是昨日那身繁复的嫁衣,而是一套海棠红织金缠枝莲纹对襟长袄,配月白色百褶裙,外罩一件绛紫色绣金牡丹的比甲。衣裳料子是御赐的云锦,款式端庄却不显老气,正适合新婚次日的新妇。
      苏清越坐到妆台前,任由夏竹为她梳头。铜镜中映出的女子,眉眼间还带着初为新妇的倦意,但眼神已是一片清明。
      “梳个端庄些的发髻。”她吩咐,“用那支赤金点翠步摇。”
      那是沈执昨日送来的首饰之一,点翠工艺精湛,垂下的流苏是十二颗大小均匀的东珠。戴在她乌黑的发间,既不显张扬,又恰到好处地彰显身份。
      梳妆完毕,春兰端来早膳。简单的碧粳米粥,几样清淡小菜,一笼水晶虾饺。苏清越用了半碗粥,便搁了筷子。
      “小姐,您再用些……”春兰劝道。
      “够了。”苏清越用帕子拭了拭嘴角,“今日事多,不宜过饱。”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沈执一身墨色常服走了进来,衣摆还带着清晨的露水气息。他挥退丫鬟,在苏清越身旁坐下。
      “都处理干净了?”苏清越问。
      沈执颔首:“柴房那个,是三皇子府上的暗桩。那箱东西,是冲着洞房来的。”他顿了顿,看向苏清越,“昨夜若真让那东西进了新房,火雷引爆,火油四溅……”
      后果不堪设想。苏清越心中一寒,面上却未露分毫:“人呢?”
      “留着口气,已移交暗牢。”沈执神色冷峻,“从他嘴里撬出些东西,三皇子那边,不止这一手。”
      苏清越沉默片刻,忽然问:“府中其他眼线,侯爷可都清楚?”
      沈执看她一眼,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这是府中所有仆役的名册,红笔勾出的,是已查实的眼线。蓝笔勾的,是可疑之人。其余,暂且可信。”
      苏清越接过,翻开。密密麻麻的名字,红笔勾出的竟有十七人之多,遍布厨房、马厩、库房各处。蓝笔勾的更多,有近三十人。偌大侯府,仆役不过百余人,竟有近半不可信。
      “侯爷既知,为何不清理干净?”她抬眸。
      沈执指尖在名册上一点:“清理了这些,还会有新的。不如留着,将计就计。”他看向苏清越,目光深沉,“但你如今是侯府主母,内院之事,由你定夺。这些人,是留是去,是敲打是敲山,全凭你心意。”
      这是将权柄,也是将考验,交到了她手中。
      苏清越合上册子,缓缓起身:“既如此,今日便从这册子开始。”她看向沈执,唇角微扬,“侯爷可要同去?”
      沈执也起身:“自然。镇北侯夫人第一次理事,为夫总得撑撑场面。”
      辰时正,镇北侯府正堂。
      苏清越与沈执并肩踏入时,堂内已黑压压站满了人。管事、嬷嬷、丫鬟、小厮,按着品级分列两侧,人人屏息凝神,眼观鼻鼻观心。
      苏清越在主位坐下,沈执则坐在她身侧的太师椅上,姿态闲适,却无人敢忽视他的存在。
      “都到齐了?”苏清越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正堂。
      内院总管事刘嬷嬷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夫人,府中所有管事、各院掌事,并三等以上仆役,共计八十三人,已全部到齐。”
      苏清越目光扫过堂下。有低眉顺目的,有暗自打量的,也有几个眼中透着不服的——多是些在侯府伺候了十几二十年的老人,见她年轻,又是新妇,心中难免轻慢。
      她不急不缓地接过春兰递来的茶盏,揭开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叶。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清香扑鼻。她呷了一口,这才放下茶盏。
      “既是第一次见,便都报上名来,说说各自管着什么差事。”苏清越语气平淡,“从刘嬷嬷开始吧。”
      刘嬷嬷是沈执生母留下的老人,在侯府地位超然。她恭敬地报了名字、职司,又简要说了一管内院诸事。接着是外院总管事周管家,账房柳先生,厨房管事张嬷嬷,库房管事赵三……
      一个个报下来,足足用了一炷香的时间。苏清越静静听着,偶尔抬眼看向说话的人,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被看到的人心中莫名一紧。
      待最后一个小管事报完,堂内重新陷入寂静。
      苏清越这才开口:“都说完了?那本夫人也说几句。”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堂中。海棠红的衣裙在晨光中流转着淡淡光华,赤金点翠步摇纹丝不动。明明是个刚及笄不久的年轻女子,此刻却透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从今日起,我便是这镇北侯府的主母。”苏清越声音清越,字字清晰,“侯爷将内院诸事交于我手,我自当尽心尽力。有功者,赏;有过者,罚。这是规矩,也是本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神色不以为然的老嬷嬷:“有句话要说在前头。我不管你们从前是跟着哪位主子的,也不管在侯府伺候了多少年。既在我手下当差,便只有一个主子,便是侯爷与我。若有人吃着侯府的饭,却想着往外递消息——”
      她忽然停住,走到一个穿着体面的嬷嬷面前。那嬷嬷姓孙,是管着针线房的,此刻被苏清越盯着,额上已渗出细汗。
      “孙嬷嬷,”苏清越缓缓道,“你儿子在城西开了间绸缎庄,生意可好?”
      孙嬷嬷脸色唰地白了:“夫、夫人……”
      “本夫人还听说,你女儿上月嫁给了永宁郡主府上的二管事。”苏清越语气依旧平淡,“真是好姻缘。”
      堂内一片死寂。谁也没想到,这位新夫人才进门第二天,竟已将府中下人的底细摸得这样清楚。
      苏清越不再看孙嬷嬷,转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本夫人不是不近人情之人。你们中有家眷亲属的,只要安分守己,侯府自会照拂。但若有人吃里扒外——”
      她抬手,将沈执给的那本名册轻轻放在桌上。
      “这册子上,红笔勾出的人,自己站出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堂下众人面面相觑,有几人脸色已惨白如纸。沈执坐在一旁,神色淡然,仿佛只是看一场戏。
      终于,一个厨娘打扮的妇人腿一软,跪倒在地:“夫人饶命!奴婢、奴婢是一时糊涂……”
      紧接着,又有两人瘫软在地。其余被红笔勾出的人,有咬牙站出来的,有还想硬撑的,却在苏清越平静的目光下,一个个如芒在背,最终都走了出来。
      十七人,整整齐齐跪了一排。
      苏清越看着他们,缓缓道:“你们之中,有收受外财传递消息的,有私自夹带物品出府的,有在外败坏侯府名声的。按家法,本该杖责五十,发卖出府。”
      那十七人瑟瑟发抖,有人已开始磕头求饶。
      “但今日是我入主侯府第一日,不愿见血。”苏清越话锋一转,“杖责二十,降为三等粗使,暂留府中察看。若再犯,数罪并罚,绝不轻饶。”
      十七人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很快有家丁进来,将他们带了下去行刑。
      苏清越又看向其余人:“蓝笔勾出的,自去周管家处领三个月月钱,是去是留,自行决定。留下的,从前之事概不追究,但从今往后,需得严守本分。”
      这一手恩威并施,让堂下所有人再不敢有半分轻视。那些原本心存侥幸的,此刻也都低下头,不敢与苏清越对视。
      “至于你们,”苏清越看向那些未被勾出名字的人,语气缓和了些,“往后尽心当差,侯府不会亏待。从本月起,所有人月钱加三成。年节赏赐,视差事而定。”
      堂下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加三成月钱!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谢夫人恩典!”不知谁先反应过来,跪下磕头。紧接着,满堂仆役齐刷刷跪下,呼声震天:
      “谢夫人恩典!”
      苏清越端坐主位,受着这一礼。身侧,沈执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待众人起身,苏清越才又道:“今日起,府中诸事需按新章程来。各院用度、采买入库、人员调配,皆需报我批复。具体细则,稍后刘嬷嬷会告知。”
      她站起身,最后扫视堂下一圈:“都散了吧。各司其职,不得懈怠。”
      “是!”
      众人鱼贯退出,个个低眉顺目,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只要忠心办事,这位新夫人出手大方,可若是生了二心,那手段也凌厉得很。
      待人走空,沈执才笑着开口:“夫人好手段。”
      苏清越端起已凉的茶,抿了一口:“侯爷给的册子好。”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了然。
      “不过,”苏清越放下茶盏,轻声道,“这才只是开始。”
      府中眼线可清,府外的明枪暗箭却不会停。三皇子、永宁郡主、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都不会因为这一场立威而罢手。
      沈执握住她的手:“无妨。来日方长。”
      苏清越回握,目光望向堂外。晨光正好,洒在侯府精致的亭台楼阁上。这是她的战场了,这一世,她要守住这个家,守住身边这个人。
      而第一步,从此刻,已稳稳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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