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微凉》舒弦

2、十里长亭大漠梦

　　李白不服气：“丞相大人倒是清闲，整日盯着昭君妹妹的琐事，朝堂大事不管了？”
　　“为贤才解忧，便是大事，”诸葛亮看向王昭君，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昭君姑娘身负才学，理当被妥善照料。”
　　王昭君被两人看得脸颊发烫，干脆抱起一摞书：“多谢二位好意，我还要晒书，先失陪了。”说罢便往屋内走，没注意脚下的石阶，身形一晃。
　　李白眼疾手快，伸手想扶，却见诸葛亮已经上前一步，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肘。两人的手在半空相撞，李白“啧”了一声，诸葛亮则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羽扇遮住了嘴角的笑意。
　　“小心些，”诸葛亮叮嘱道，“台阶湿滑。”
　　李白撇撇嘴：“昭君妹妹，下次要扶也该我来，他那羽扇常年不离手，指不定沾了多少墨汁。”
　　“总比某人酒后失仪，上次差点把昭君姑娘的典籍弄湿强。”诸葛亮淡淡回怼。
　　王昭君站在门口，听着两人唇枪舌剑，忽然觉得这长安城的春风，好像比塞北的风沙更让人捉摸不透。她低头看着案头的桃枝、舆图和桐木书箱，忍不住笑了——这两位一个诗酒趁年华，一个运筹帷幄中，偏偏都把心思放在了她身上，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无聊了。
　　傍晚时分，王昭君提笔写下一封信，托人分别送给李白和诸葛亮：“明日巳时，城外煮雪轩小聚，有要事相商。”她想好了，与其这样左右为难，不如开诚布公，至于结果如何，或许就像李白说的，“且随春风，顺其自然”。
　　煮雪轩的晨光漫过窗棂，茶香袅袅。
　　李白早早就到了，腰间挂着酒壶，桌上摆着一碟桃花酥，见王昭君进来，立刻起身斟茶：“昭君妹妹，这是我托人从江南运来的雨前龙井，配着桃花酥正合口。”
　　话音刚落，诸葛亮也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卷书，神色依旧沉稳：“昭君姑娘，昨日你问的塞北民俗，我已整理成册，你看看是否有用。”
　　两人目光在半空相遇，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丝“火药味”，却又都默契地看向王昭君，等着她开口。
　　王昭君端起茶杯，指尖微顿，轻声道：“今日请二位来，是想把话说清楚。”她抬眼，目光先落向李白，“太白兄，你的诗酒才情，让我见识了人间风月，我很感激。”
　　李白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攥紧了酒壶。
　　她又转向诸葛亮：“丞相大人，你的细致周全，护我办公无虞，这份心意，我亦记在心中。”
　　诸葛亮羽扇轻摇的动作停了，镜片后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带着一丝期待。
　　“只是，”王昭君垂下眼帘，声音轻却坚定，“我心中所求，是安稳自在，是能守着典籍，看塞北春归，听长安落雪。你们皆是世间难得的良人，可我……暂时无心儿女情长。”
　　李白先是一愣，随即仰头笑了起来，将酒壶往桌上一放：“我当是什么事！昭君妹妹既无心，那我便等，等你想通的那日，我再以诗为媒，娶你为妻。”
　　诸葛亮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不求你即刻回应，只求能继续护你周全，无论何时，只要你需要，我这里永远有一席之地。”
　　这场小聚，没有争执，没有强求，反倒让三人之间的关系松快了许多。往后的日子，李白依旧日日来寻她吟诗作对，却不再刻意纠缠；诸葛亮依旧以公务为由照料她，却多了几分分寸。王昭君也渐渐放下心防，有时会和李白一同游曲江，听他吟新作；有时会向诸葛亮请教边塞局势，看他指点江山。
　　长安城的日子，就这般温温柔柔地过着，春风吹了又落，桃花开了又谢，王昭君甚至觉得，这样的时光或许能一直延续下去。
　　可世事总不遂人愿。
　　那日早朝，匈奴单于遣使求亲的消息，如惊雷般炸响在长安城上空。单于指明，要娶大隋最有才学的女子为阏氏，而朝野上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昭君身上——她熟悉塞北民俗，通异域语言，是最合适的人选。
　　消息传到翰林院时，王昭君正在整理典籍，指尖的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晕开了一片墨迹。
　　李白最先找到她，往日里的洒脱不羁荡然无存，他攥着她的手腕，声音沙哑：“昭君，我去求陛下，我愿辞去官职，带你离开长安，去江南，去终南山，哪里都好，只要不嫁去匈奴。”
　　“太白兄，不可。”王昭君轻轻抽回手，眼中蓄着泪，却强忍着没掉，“匈奴势大，和亲是为了边境安稳，我若拒婚，怕是会引发战火，万千百姓将流离失所。”
　　正说着，诸葛亮来了。他一身朝服，鬓边竟添了几缕银丝，往日里从容的神色，此刻也带着一丝疲惫。他走到王昭君面前，将一个锦盒放在她桌上：“这里面是我为你准备的东西，有抵御塞北风寒的狐裘，有解水土不服的药材，还有一张详细的塞北路线图，标注了所有安全的驿站。”
　　“丞相，”王昭君看着他，泪水终于落了下来，“你明明有能力改变这一切，为何不阻止？”
　　诸葛亮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无奈与痛惜：“我是丞相，要为天下苍生考虑。和亲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我不能因一己之私，置江山社稷于不顾。”他抬手，想替她拭去泪水，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轻轻道，“昭君，委屈你了。”
　　离别的那日，长安城外，十里长亭。
　　李白一身白衣，站在亭外，手中捧着一壶酒，却没有喝。他看着王昭君一身红妆，被送亲队伍簇拥着，一步步走向那辆驶向塞北的马车，声音哽咽：“昭君妹妹，此去塞北，路途遥远，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若有一日，你想回来，无论何时，我都在长安等你。”
　　王昭君掀开轿帘，看着他，又看向站在一旁的诸葛亮。
　　诸葛亮依旧手持羽扇，只是扇面微微颤抖。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已奏请陛下，与匈奴定下盟约，边境十年不动刀兵。昭君，你的牺牲，天下人都会记得。”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簪，递了过去，“这是我亲手雕的，刻着‘长安如故’，愿你见簪如见长安。”
　　王昭君接过玉簪，紧紧攥在手中，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着亭外的两人，一个诗酒趁年华，为她放下了所有洒脱；一个运筹帷幄中，为她守住了天下安稳。他们皆是她心中的光，可她终究，只能选择奔赴塞北，用自己的一生，换边境的太平。
　　“二位珍重，”王昭君放下轿帘，声音带着哽咽，“长安，我会记在心里。”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青石板路，驶向茫茫大漠。
　　李白站在原地，直到马车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才仰头将壶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液混着泪水，苦涩无比。他抬手，将酒壶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一如他此刻的心。
　　诸葛亮依旧站在长亭，羽扇遮住了脸上的神情，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的心痛。他望着塞北的方向，轻声道：“昭君，若有来生，愿你不再生在帝王家，愿你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长安的春风，依旧温柔，却再也吹不散长亭的凄凉。
　　曲江的桃花开了又谢，翰林院的典籍依旧整齐，可那个手持书卷，眉眼温柔的女子，却再也没有回来。
　　从此，长安少了一位才情卓绝的文书官，塞北多了一位贤明的阏氏。
　　而那支刻着“长安如故”的玉簪，被王昭君日夜戴在头上，伴着她走过大漠的风沙，看过塞北的飞雪。每当夜深人静，她总会摸着玉簪，想起长安城的春风，想起那个诗酒风流的李白，想起那个运筹帷幄的诸葛亮。
　　那是她心中永远的白月光，也是她一生，无法回头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