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微凉》舒弦

1、为谁风露立中宵

　　前言：长安初遇，风露立中宵
　　长安城的雨，总爱缠缠绵绵落满整座街巷。
　　那年暮春，六岁的王昭君攥着叔父给的蜜饯，蹲在翰林院外的石阶上，看蚂蚁搬食。她刚跟着叔父从塞北来长安，身上的布裙还沾着未抖净的风沙，眉眼间是与年纪不符的安静——母亲刚走不久，她还不太会说长安话，只能缩在角落，看往来官员的绣靴碾过青石板上的水花。
　　“喂，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脆生生的声音撞进耳里，昭君抬头，撞进一双亮得像星子的眼睛。那男孩穿着月白锦袍，发带松松垮垮系着，手里还攥着半块吃剩的桂花糕，正是偷溜出翰林院的李白。他是跟着先生来长安游学的，嫌先生讲的“策论”无聊，便溜出来闲逛，一眼就看见石阶上的小昭君。
　　李白把桂花糕递过去，见她不接，干脆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她的布裙：“你裙子上有沙子，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吗？我去过蜀地，那里的山比长安的高！”
　　昭君怯生生点头，把蜜饯往他手里塞了一颗。两个小孩正凑在一起分点心，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太白兄，先生在找你。”
　　十二岁的诸葛亮站在廊下，青布长衫洗得发白，手里捧着一卷书，眼神是与年纪不符的沉静。他是跟着叔父来翰林院送文书的，恰好撞见李白偷溜。可当他看见石阶上的昭君时，脚步却顿住了——那女孩手里的蜜饯缺了一角，眼神里的怯意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他走过去，把自己的油纸伞往昭君头顶偏了偏，又从袖中摸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过去：“擦擦手，雨要落大了。”
　　昭君仰头看他，他的眉眼清隽，说话时带着温和的底气，竟让她想起了父亲。她小声道了谢，用帕子擦了擦沾着糖渍的手指。
　　那天的雨，最终还是落大了。李白拉着昭君的手往翰林院偏院跑，诸葛亮撑着伞跟在后面，把三人的身影罩在一片小小的晴空里。偏院的海棠开得正好，雨珠砸在花瓣上，溅起细碎的香。李白折了枝海棠递给昭君，诸葛亮则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幅简易的塞北舆图：“你是从塞北来的？那里的草原，比长安的海棠好看。”
　　昭君看着地上歪歪扭扭的线条，忽然红了眼眶——那是她第一次，在长安听见有人说“塞北好看”。
　　后来的日子，三人便常常在翰林院偏院相聚。李白偷拿先生的酒壶，倒出半盏甜酒给昭君尝，被诸葛亮撞见，板着脸没收了酒壶，却转身塞给昭君一颗糖；诸葛亮教昭君认典籍里的字，李白就在旁边用树枝画歪歪扭扭的小人，说要画“昭君妹妹以后的样子”；昭君则把父亲留下的塞北小弓箭送给李白，又把自己抄的边塞歌谣写给诸葛亮看。
　　他们在海棠树下分过一块糕，在星子满天的夜里数过云，在长安的雨里共享过一把伞——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知道，和彼此待在一起的时光，比蜀地的山、比塞北的草、比翰林院的书，都要让人欢喜。
　　可命运总爱把少年人的相聚拆得七零八落。
　　李白因祖父被流放，跟着先生匆匆离开长安；诸葛亮被叔父送回琅琊求学，临走前把自己最爱的《边塞策》抄了一份，偷偷塞在昭君的书箱里；昭君则跟着叔父搬了家，再回翰林院时，偏院的海棠已经落了满地，石阶上的蚂蚁，也换了一批又一批。
　　他们以为那只是童年里一场寻常的分别，却不知，长安的风露早已把三人的名字，系在了同一段命运里。多年后重逢，李白成了放浪的诗仙，诸葛亮成了沉稳的丞相，昭君成了翰林院的文书官——他们站在各自的人生轨迹里，看着对方眼中熟悉的影子，才忽然明白：原来那年暮春的雨，早已把“相见”写在了“重逢”的开头。
　　长安城的春风总带着三分酒意，七分诗意。王昭君抱着新绘的《塞北春归图》往翰林院走，刚过朱雀桥，就被一道白影拦了去路。
　　“昭君妹妹，且留步！”李白提着酒壶晃悠悠走来，墨发被风拂得乱飞，衣摆上还沾着几片桃花瓣，“昨日你说想看终南山的云，我今晨特意登了山，折了枝最俏的桃枝给你。”他献宝似的递过花枝，酒气混着花香，倒也不违和。
　　王昭君刚要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稳的咳嗽：“李太白，上班时间饮酒，还私会同僚，成何体统？”
　　诸葛亮一袭藏青官袍，手持羽扇，步态从容地走来，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李白手中的酒壶，又转向王昭君，语气软了几分：“昭君姑娘，你要的边塞舆图我已绘好，标注了最新的水源分布，随我去书房取吧。”
　　李白挑眉，把桃枝往王昭君怀里一塞：“舆图哪有春光好看？昭君妹妹要的是灵感，不是密密麻麻的标注。”
　　“灵感需以实务为基，”诸葛亮羽扇轻摇，挡在两人中间，“近日匈奴遣使来朝，昭君姑娘须熟悉边塞地形，方能在宫宴上应答得体。太白兄的桃花，怕是帮不上忙。”
　　王昭君夹在中间，手里攥着桃枝，哭笑不得。她是宫中新晋的文书官，专司整理异域典籍，李白是翰林院的“闲散诗仙”，整日围着她吟诗作对；诸葛亮则是当朝丞相，总以“公务”为由，频频出现在她的办公处，今日送舆图，明日送兵书，连她随口提过的“塞北羊毛笔”，三日后就出现在了她的案头。
　　这日午后，王昭君在偏院晒书，李白翻墙而入，手里举着一幅刚写的草书：“昭君妹妹，看我为你写的《凤求凰》！”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诸葛亮的声音：“李太白，擅闯宫苑，按律当罚。”他迈步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吏，手里捧着一个锦盒，“昭君姑娘，听闻你晒书怕潮，我让人打了个桐木书箱，内置防潮香料，你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