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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卢樱听面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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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樱听面前人问出这话,又笑了一下,笑容带着虚弱和一丝压不住的傻气。
“我去,连声音都一模一样,这毒造出来的幻觉也太逼真了。”
陈芝婷被她这话气得笑了一下,伸手扯住卢樱的右脸颊,轻轻往外一拧。
“现在还逼真吗?”
卢樱“嘶”了一声,猛地想坐起来,胳膊刚撑了一下就没了力气,背上又冒出一层虚汗,只好又躺倒下去,后脑勺陷进身后那摞软枕里。
她喘了两口气,看着陈芝婷,眼睛慢慢睁大了。
“芝……芝婷,你,你怎么真来了啊。”
陈芝婷松开手,没接她的话,只端起那碗药,低头自己先尝了一小口,尝完之后又拿汤匙搅了搅,确保已经不烫了,才递到卢樱嘴边。
“卢大人刚才不是还叫我媳妇的吗,怎么,刚醒就不想认了?”
卢樱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乖乖就着芝婷手里喝了一口药。
“呜......”
难喝死了,苦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可喝完她又立刻扯出一个笑。
“哪能不认呢,媳妇.....”
她其实心里有点发虚,怕芝婷问她是怎么受伤的。
她本想着自己养好了就悄无声息地回濮临,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最好,没想到芝婷竟一路赶了过来,她想,应当是北朔放心不下,放小雕去报了信。
她一面不想让芝婷担心,一面又实在藏不住心里那点偷偷冒泡的欢喜。
隔了二十多日,再看到陈芝婷,卢樱觉得自己这半条命已经续上了,连药都用不着喝了。
于是每喝完一口药,她就抬眼巴巴地看着陈芝婷,半点目光都舍不得往别处落。
陈芝婷把空碗拿在手里,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还是问了那句话。
“怎么给自己弄成这样?”
卢樱心里一动,面不改色地说。
“就下山的时候咬的。夏天山里虫蛇多,我又没啥经验,都怪我自己...是我自己没多加小心。”
“好好的,去鸦山做什么?”
“听说那边有不少好参,想着采几只好的,带回去尝尝。”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倒是坦坦荡荡,这本来就是她去鸦山的目的之一,只是没说全罢了。
陈芝婷叹了口气,像是想嗔她两句,又不知从哪儿开始说起。
卢樱看她叹气,连忙又道:
“没事了媳妇,哎呀,喝了药就更没事了,放宽心。嘿嘿。”
陈芝婷还没来得及接话,门口传来脚步声,是云若刚送了北朔她们回来,掀帘走了进来。
她见一个穿着浅绛色外衫、发间挽一根银簪的女子正坐在卢樱榻边,手里还端着那只空碗。
那女子容貌极美,眉眼间自有一股沉静端方的气度,不必开口,也叫人觉得不是寻常人物。
云若愣了一下,脚步便停在了门边。
陈芝婷见她进来,目光在她眼下那两片熬出来的青黑上停了一瞬,心中已大致猜到了什么。
她站起身来,向云若走近两步,声音温和。
“这位姑娘,想必你就是送卢樱来医馆的人吧。我叫陈芝婷,多谢你照顾她。”
云若抿着唇,正要说什么,余光却瞥见卢樱在榻上冲她悄悄摆了摆手。
云若心里顿了一下,立时明白了卢樱的意思,是不想让她说出来龙去脉,徒增面前人的担忧。
可卢樱断棍挡熊、被花蛇咬中的一幕幕,两天来时时刻刻闪在林云若心头,她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些画面不该被隐瞒,至少,不该隐瞒面前这位叫陈芝婷的人。
她抬眼看向陈芝婷,慢慢地说道:
“我叫林云。卢樱她……是陪我和另一位姑娘去鸦山采参才遇险的。下山的时候撞见了黑熊,她挡在我们前面,手里的棍子都折断了。继续走的时候,又有条蛇突然窜出,她伸手把我拉开……自己才被咬了一口。对不起....若是没有我,她本不必受这些苦楚....”
她一字一句艰难地说着,把前因后果讲得清清楚楚,不肯让任何一句话被含糊过去。
说到最后,云若的声音已有些颤抖,可她还是坚持说完,然后垂下眼,做好了面对陈芝婷任何反应的准备。
陈芝婷安静地听完了。
她没有转头去看卢樱,只抬手轻轻抚在云若肩头。
“云姑娘,既然是意外,就没有人能提前料想到的。她眼下人也醒了,毒也清了,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你不要自责,也不要把这件事存在心里,让她知道了,倒更加不踏实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长姐一般让人踏实的温柔。
“她护着你,原是心甘情愿的。”她说着,将云若的手轻轻握了一下,“这不全是你的担子,千万别一个人扛着。”
云若听了她的话,只觉悬在心头的那根绳索终于被人解开了一点。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此刻,攒了一整夜的恐惧和疲惫终于找到了出口。
陈芝婷伸手将她轻轻拢进怀里,手掌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用掌心的温度和安宁的节奏,替云若把呜咽与眼泪一样一样地接了过来。
卢樱在身后安安静静看着她俩,脸上也带着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放心。
过了一阵,云若的哭声慢慢止歇,整个人在陈芝婷怀里微微塌下来,像是终于安放好了自己。
陈芝婷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眼下那两片浓重的青黑。
“昨晚守了一夜吧?快回去歇一歇,我在这里看着她就好。”
云若轻轻点头,心里也明白,若自己留在这里,她们反倒要分神顾着她。
与芝婷、卢樱道过别后,北朔正好掀帘进来了。
她见卢樱半靠在榻上、脸色虽然还带着病容但眉眼带着开心极了的神色,精神明显好了一大半,心里那块悬了整整一天一夜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转过来看到陈芝婷,正要开口说什么,芝婷已经先她一步笑着摆了摆手。
“北掌柜,可不许你再道歉了啊。快带云姑娘回去休息吧,这儿有我看着就行。”
北朔看了看陈芝婷,又看了看卢樱,那句“对不起”终究没有说出口,只用力点了点头,拉着云若的手走出了医馆。
日头沉下来,几颗晚星悄然爬上天空,长街上只有两人并排走着的脚步声。
云若沉默了一路,直到快走到朔饮坊门口时,才开口问了一句。
“北朔……那位陈姐姐,到底是什么人呀?”
北朔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云若一眼,然后如实回答。
“陈大人便是如今的濮州刺史。卢樱……是她身边的人。”她没有点的太明显,但她知道云若一定听懂了。
“果然如此。”云若轻声回道。
北朔心疼地望着她,不再多言。
医馆里只剩陈芝婷和卢樱两个人。
陈芝婷走回榻边坐下,目光落在卢樱脸上,带着一丝玩味。
卢樱被她看得有些心虚,偏过头去清了一声嗓子,又忍不住转回来看了她一眼。
陈芝婷见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索性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揶揄又嗔怪的意味。
“我说卢大人怎么不急着回来呢......原来是逞英雄,救美人去了,还不许我知道。出门一趟,别的不说,胆量倒是练出来了。”
她慢悠悠地又补上一句。
“就是这身板儿,好像还差点意思。”
卢樱“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刚想再说两句俏皮话把这事岔过去,胃里却忽然一阵翻涌,一股恶心从深处猛地顶上来,她脸色一变,来不及偏头,哇地一声,一口黑血喷在地上。
陈芝婷吓了一跳,站起身忙要喊人,后间已经传来了老郎中的脚步声。
她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血渍,反而拍了一下手,脸上露出了笑容。
“好事儿!这口黑血吐出来,侵入血脉的毒就算开始往外排了。年轻人底子好,就是不一样,才喝下去一会儿就起效了。接下来再喝三天药,好好养几日,别走动,等彻底不再吐了,就全好了。”
陈芝婷听罢,方松了口气,谢过郎中,俯身拿帕子替卢樱擦净了嘴角残留的血痕,又扶她漱净了口中残血。
这一口吐出之后,卢樱自己也觉得胸口的闷堵消散了大半,脸上也终于浮起一层薄薄的血色。
她看着陈芝婷低头替她擦嘴的侧脸,心里那股柔软又被另一种更软的东西浸透了。
等陈芝婷坐下来,卢樱便悄悄把脑袋挪了挪,枕在了她的膝上。
陈芝婷动作顿了一下,无奈地笑笑,只把卢樱的脑袋又往上挪了挪。
卢樱枕着她的膝,仰着脸看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媳妇,你没生我的气吧。”
陈芝婷低头看着她那委屈巴巴的样子,有点想笑。
“哪敢呐。万一把卢大人惹急了,动不动就吐一口黑血来威慑我,这罪过我可担待不起...”
“噗....哈哈哈哈,咳....咳咳”
卢樱被她这句怼得咳嗽起来,笑得咳了两声才顺过气。
她又躺好,看着陈芝婷,忽然想起什么,迟疑着问。
“你赶过来看我,会不会耽搁刺史府那边的公务啊?”
陈芝婷正襟危坐,面上一丝笑意也无。
“卢大人居然还知道啊。就因为你一个人,濮州现在全停摆了。你不知道现在濮州没我不行吗?我多重要啊。”
她说着顿了一下,看向卢樱的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捉弄。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我肯定不如卢大人重要,磨河卫的姑娘们没你不行啊,又是挡熊又是喂蛇的....”
卢樱被她逗得又要笑,可看着陈芝婷严肃的表情,把笑意赶紧又憋了回去。
她心里其实明白,芝婷说了这么一大通话,句句都是在绕着弯子心疼。那点阴阳怪气底下压着的,其实是赶了两百多里路的担忧和焦灼。
卢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挺过分的。
她没再说话,只把脑袋往陈芝婷腿上蹭了蹭,像一只想靠撒娇蒙混过关的小狗。
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软下来好多,带着一种她自己都不太熟悉的声调。
“我下次一定小心……”她说着抬眼瞟了陈芝婷一下,“真的不会再这样了,媳妇。”
陈芝婷低头看着她——明明自己伤都没好利索,脸色还没恢复过来,偏偏还做出这副“你看我都这么乖了你就别生气啦”的模样,惹她心软。
她本来还有好些话没怼够呢,可看着那双眼睛,到嘴边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沉默了半晌,陈芝婷才道:
“救人自然是好事,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也从来没说不让你救人。”她叹了口气,伸指绕着卢樱散落在额前的一缕碎发。
“但你要答应我,不要总把自己往险境里送。知不知道家里有人一直在担心你.....”
卢樱听到陈芝婷这句话,心头险些被撞下泪来,她赶快眨眼忍住,将脸往陈芝婷的掌心又贴了一下。
“对不起,媳妇.....”,她在心里郑重点头,“我记住了。”
她本想再跟芝婷多说一会儿,可眼皮已经撑不住了。
枕着媳妇的膝头,心里只觉被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满当当地塞着,话还没出口,人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卢樱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的屋顶变了模样。
不再是百草堂那间低矮的医馆顶棚,而是客栈房间常见的白灰平顶。
她愣了一下,偏过头去——窗外是磨河卫熟悉的街道,天色黑漆漆的,不知已过了多少时辰。
门被轻轻推开。陈芝婷见她醒了,走过来借着油灯打量了好一会儿她的神色,见脸色着实红润了不少,心里又松了好几分。
“北朔说住在医馆里休息不好,和老郎中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给咱们找间客房。就是咱们上回来磨河卫住的那家。”
卢樱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屋里,果然和印象中那家住过的客栈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就是,她和芝婷如今住的,是一间房,而房里,只有一张床。
想到这儿,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跳了一下,像石子投进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
陈芝婷已经走到案边坐下来,摊开几页公文开始写写画画。
卢樱靠在床头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低头写字时微微蹙着眉的样子,心里那点涟漪全化作了心疼。
赶了两百里路,守了自己一整天,还要批公文....
“芝婷,别写了,过来睡吧。”
陈芝婷没回头:“你先睡,我还有些东西要——”
“过来睡。”卢樱打断了她,带着一种很少见的笃定。
陈芝婷看着她,看了几息,终于搁下了笔。
简单洗漱了一下,她便吹熄了灯,脱了外袍,在床榻外侧躺了下来,面朝着卢樱。
“睡吧。”卢樱轻声说。
陈芝婷点点头,闭上眼打了个哈欠,呼吸渐渐放缓,她今天也确实是累狠了。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漏进来,铺在床沿上。
卢樱侧躺着,看月光打在陈芝婷的眉眼和散落在枕边的发尾上,听着她匀净的呼吸,心里有一种柔软得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在流淌。
自从确认心意以来,她还没在这样近的距离里看过芝婷的脸。
老槐树下那个被打断的吻、梦里自己主动吻她的画面、这一路反复想念的她的脸——此刻都在眼前。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指腹落在陈芝婷的脸侧,从她眉尾缓缓滑下,经过她闭阖的眼睫,落到鼻梁的侧面。那一点温热透过她的指尖一路烧到心底。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俯下身去的,回过神的时候,她的脸已经离芝婷很近了,近到能看清她睫毛在月光里投下的影子,近到能感觉自己呼出的气落在了芝婷的脸颊上。
陈芝婷的眼睫颤了一下。
她没睁眼,可嘴角弯了弯,带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
“好痒……你做什么呢。”
卢樱的动作停了一瞬,却没有移开,两个人的呼吸交叠在一起,温热又轻缓。
陈芝婷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眼里倒映着卢樱的影子。
卢樱也望着她,也在陈芝婷眼底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随后,陈芝婷的目光像是被什么轻轻牵了一下,往卢樱的唇上移了一瞬。
极短的一瞬,像一个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念头,但卢樱看见了。
这一次,她不再犹豫。
吻住陈芝婷时,卢樱没有急,也没有用力,只在唇与唇之间辗转,像尝一口刚刚温好的酒,不敢太快咽下去。
她能感到芝婷的唇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卢樱轻轻吮了一下她的下唇,含住它,用齿尖轻柔又珍重地衔着。
温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来回交叠。
陈芝婷的手指攥住了她的衣襟,像在替自己的心跳寻找一个存放的胸膛。
在这样的默许和鼓励下,卢樱的吻慢慢加深,像春水融尽了最后的冰,温温润润,一寸一寸地往里淌。
掌心贴上芝婷的腰侧,如同梦里那般,隔着衣料能感到芝婷的腰微微往上迎了一分,像一棵轻轻扬起的细柳。
唇齿相触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无限清晰,偶尔断一下,又重新接续。
月光从窗格移到了另一扇窗格,陈芝婷的后颈在卢樱掌心下微微发热,脖颈一侧的脉搏跳得很快,一下一下撞击着卢樱的耳膜。
长吻结束时,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气息都有些乱。
卢樱又轻轻吻了几下芝婷的脖颈,睁开眼时,看着芝婷的眼眶不知何时已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月光落在里面,像清浅的湖面下起雨雾。
陈芝婷见她望着自己,抬手将卢樱的鬓发别到耳后,那动作温柔极了,像在描一幅她舍不得落笔的画。
卢樱定定地看着陈芝婷,想将这一幕永远地刻在自己的脑海之中,然后侧过脸,在她掌心轻吻了一下。
“媳妇……谢谢你爱我。”
“傻瓜....”
陈芝婷只无声环住她的脖颈,把她往自己身前带了一下。
卢樱顺着那道力气俯下身去,再次吻住了她。
今夜,心事无需多言,同星月浮浮沉沉。
爱意不再克制,随夜风飘飘荡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