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狂欢》蹲在坟前逗鬼笑

98、活着的殿堂 城堡最

　　城堡最深处的"宴厅"，从未对玩家开放。它不在地图上的任何标注区域里，不在任何一条可以被追踪的能量回路的末端，不属于任何一条被修复符文覆盖过的走廊的延伸。它是一座被刻意隐藏的、被系统的规则缝进了城堡"结构盲区"里的空间，像一个被折叠进书脊夹层里的秘密章节，只有翻到了那一页的人才晓得它的存在。
　　通往宴厅的路径不是一条固定的走廊。每一次开启的位置都不一样——有时在花园深处某丛蔷薇的根系底下露出一个入口，有时在一面被修复过的墙壁后面张开一道裂隙，有时就突兀地出现在训练区某一面金属墙的中间，像一幅嵌进铁板里的油画。那些入口的出现时机也不固定，只在"盛宴"开始前的某个特定时刻才会显现。而如果有人在非盛宴时段误入了那些入口曾经出现过的位置，他只会摸到一面冰凉的墙或者一片潮湿的泥土——仿佛那些通往宴厅的门径从来没有存在过。
　　此刻，宴厅已经敞开。
　　没有窗户——这一点和城堡其他大多数房间一样。但宴厅的"没有窗户"比它们多了一层意味：它像是一个被从所有方向都包裹住了的空间，像一件被封存在琥珀里的旧物，它的"墙壁"不是用来隔绝外面的，是用来"不被任何人从外面看到内部"。穹顶高远得看不见顶部，像一口倒扣的、被无限拉伸的深井。从视线能及的最高处开始，光线就已经被吞噬干净了，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没有厚度的黑，像一块被压实的幕布悬在所有人头顶。
　　而墙壁，是活的。
　　那些墙壁不是石料或金属，它们呈现出一种深暗的、接近黑红色的肌理，表面布满了虬结的、如同巨大血管般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雕刻的，它们是真实的——在墙壁的"皮肤"下方，有缓慢的、持续的搏动在传递着，像一颗巨大的、没有形状的心脏在墙壁内部均匀地跳着。墙壁的表面微微温热，带着一种接近于哺乳动物体温的暖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铁锈与麝香的腥甜气味，那种气味不浓烈，但持续存在，像有人用一块浸透了某种东西的布反复擦拭过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种甜腥在鼻腔深处沉降、累积，渐渐变成一种无法被忽略的背景。
　　地面也不是石板。踩上去时有一种极其微妙的、向下的回弹，像踩在某种坚韧而富有弹性的生物膜上，脚感介于厚橡胶垫和冷冻过的肉块之间。靴底接触到地面时会发出一种"噗"的、被压制过的闷响，不是坚硬的撞击声，而是一种被缓冲过的、被吸收过的、像踩在活物皮膜上的声音。步子重一些的人会感觉到脚底下的地面微微下陷，然后又在他抬脚的时候缓缓恢复原状，那回弹的节奏和墙壁内部那些搏动的频率似乎有着某种若有若无的同步。
　　没有传统的灯火。宴厅的光源是悬浮在半空中的几颗巨大的球体。那些球体约有人头大小，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内部似乎有粘稠的液体在缓慢流动。它们缓缓地旋转着，每转一圈就改变一次光照的角度和强度——有时偏白，有时偏蓝，有时偏向一种暗沉的、像凝固血液干涸后的棕红色。旋转时，那些球体表面偶尔会掠过一些极其短暂的、像虹膜收缩一样的动态，让它们看起来像是某种被剥了皮的、还在工作的眼球。惨白而冰冷的光从那些球体上投下来，将整个宴厅映照得如同一个超现实的解剖台，每个角落都在那种不定向的光源下被拉出多重阴影。
　　宴厅中央，是一张长得望不见尽头的餐桌。
　　餐桌的材质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狰狞地连接着。每一节椎骨的形状都不完全相同——有的偏宽，有的偏窄，有的在两侧有粗大的突起——但它们被按照某种顺序排列成了一条连续的、微弧的长线。骨骼表面的颜色是一种陈旧的、接近象牙的白，骨质的纹理清晰可见，那些细密的毛孔和骨缝在惨白的光线下像是某种古老铭文的笔迹。桌面则覆盖着一层光滑、半透明的、类似角膜的物质，那种物质的厚度大约一指宽，下面是暗红色的、正缓慢流动的液体。那些液体的流速极慢，像是在很细的管道里被推着走的，偶尔会在某个位置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然后又消散。
　　餐桌两侧均匀地分布着四把高背椅。每把椅子的制式都不相同，像是由不同的手艺人在不同的时期制作的，但都被放在了这张餐桌旁边，彼此之间间隔着同样的距离。
　　其中一把椅背镂空成扭曲的几何图案，边缘有烧灼过的焦痕。
　　另一把靠背低矮，表面缠着干枯变色的藤蔓，像一棵已经死去的树的枝干被削成了椅子的形状。
　　第三把的靠背上雕刻着繁复的人脸花纹，每一张面孔的表情都不重样。
　　第四把椅子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它光滑、平整、干净得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骨板。但它被放在餐桌边缘的位置，比另外三把椅子更靠近那个看不见的"首位"——如果宴厅有所谓"首位"的话。
　　四位管理者已经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