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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棋手的棋盘 长廊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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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内的混乱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池塘,波纹尚未平息,新的浪头已经卷起。
沈墨谙退回长廊边缘,背靠着一幅画框已经脱落大半的油画,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自己亲手编织的困局。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收纳囊外侧——里面装着分析仪那张还带着余温的脸皮,触感细腻柔韧,是一张"处理"得极好的半成品。而更让她愉悦的,是眼前这出正在上演的、由她亲自导演的"自相残杀"戏码。
玩家们的误伤与内讧在她的念力操控下持续发酵。那些被她轻轻"拨动"了一下的攻击者,拳头砸在了同伴的胸口;被她"偏转"了半寸的法术,擦过了队友的脸颊;被她"引导"了一次的阴影触手,缠上了治疗者的脖子。每一次微调都精准到毫厘,每一次偏转都恰到好处,让玩家们分不清到底是谁在攻击谁,是自己的失误还是同伴的恶意。
惨叫声和怒吼声混杂在一起。有人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臂质问旁边的同伴为什么要攻击自己,那个同伴一脸茫然地辩解自己瞄准的是Boss;有人被自己的火焰烧伤,跳着脚大骂前方施法者是个白痴;有人被阴影触手缠住脚踝摔倒在地,爬起来对着暗影怒吼"你他妈故意的吧"。信任像沙堡一样在指责和咒骂中迅速崩塌,原本配合默契的团队阵型碎成一盘散沙。
重岳的金属拳头一次次轰击在无形的念力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的力量足以将一堵城墙砸穿,但沈墨谙的念力屏障像一堵会呼吸的墙,每次被轰击时表面泛起涟漪,又将能量吸收、分散、引导到周围的空气和地板里。重岳轰了十几拳,手臂已经微微发麻,那堵"墙"却依旧稳稳地站在那里,甚至连裂纹都没有出现。他的金属指关节表面已经有几处细微的崩口,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一样,边缘泛着暗沉的磨痕。
"冷静!别自己打自己!"风隼的声音从混乱中穿透出来,带着风系异能特有的穿透力。他周身的风旋已经收束成薄薄的一层贴肤流动,不再向外扩散以免误伤队友。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试图在混乱中重新建立起指挥链条。他看到重岳在闷头轰墙,看到幽焰的火球在地面烧出一片焦黑,看到暗影的阴影触手正在把两名队员绊倒在地——每一个人都在拼命攻击,但没有人真正打中那个目标。
"她在干扰我们的方位判断!"风隼喊了一声,"不要盯她,盯她周围半米的空间!她的念力有偏转半径!"
他猜对了。沈墨谙的念力屏障有一个"偏转场"的范围,所有进入这个范围的攻击都会被轻微偏转。如果瞄准她的本体,偏转会更大;如果瞄准她周边半米的范围,偏转力度会减弱。风隼的判断极其精准,几乎摸到了沈墨谙能力的底层逻辑。
沈墨谙偏了偏头,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赞许。这个清秀的风系男人,脑子转得比铁拳快得多。
但她没有给他调整的机会。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一道无形的念力细丝像透明的蛛丝一样弹出,精准地搭在了一个正在释放土刺的A+级玩家的手腕上。那人只觉得手腕一麻,本该刺向沈墨谙脚下的土刺莫名其妙地改变了方向,从地下猛地蹿起,目标变成了站在他侧前方的风隼!
土刺破土而出的速度极快,尖锐的石笋从地面迸射而出,尖端距离风隼的小腿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风隼的反应比他自己的判断还快,几乎是土刺露头的瞬间他就已经侧身闪避,空气在他脚下形成一个小小的助推气旋,把他整个人向侧方推开了三尺。土刺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擦过,刺穿了他衣摆的一角,钉入对面的墙壁里,碎石四溅。
风隼落地后脸色微变。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划破的衣摆,又重新抬起头,目光锁定在沈墨谙身上。她的表情让他后背发凉——那是一种玩味的、欣赏的、像看一件有趣的藏品在灯光下转动的神情。他不喜欢这种目光。在他的副本生涯里,只有死人会用这种眼光看他。
"别散开!以我和重岳为中心收拢!"他重新喊话,声音稳定了许多,像一根被风吹弯后又弹直的竹子。
但混乱中回应他的人数已经少了。至少三四个A+级玩家倒在地上,有的晕厥,有的捂着伤口呻吟,还有两个喉咙被同伴的攻击划开,正在血泊里抽搐,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沈墨谙依旧没有直接攻击。她就站在那里,猩红的裙摆纹丝不动,像一幅被钉在画框里的画,又像一颗被摆在棋盘正中央的棋子——这颗棋子的重量,足以压塌半边棋盘。
"规则,可是很重要的。"她轻笑着,声音从混乱的轰鸣声中清晰地穿透出来,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者的耳朵里,带着刺骨的嘲讽,"我可没有'主动'杀你们哦。"
她说得没错。分析仪是"自杀",那些误伤是"同伴互殴",重岳的铁拳砸碎的是空气,幽焰的火球"失控"烧到了自己人的脚。从字面上看,沈墨谙没有亲手杀死任何一个玩家。她只是"恰好"把他们手里的刀调转了方向而已。
这种在规则边缘行走、借规则之名行屠戮之实的从容,比直接下杀手更让人胆寒。玩家们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座城堡里的"规则"不是用来保护的,是用来玩弄的。
重岳终于停下了对念力壁的徒劳轰击。他喘着粗气,金属化的胸口剧烈起伏,拳头表面已经布满细密的龟裂纹路,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肌肉组织。他回头看了风隼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会。重岳的眼里全是怒火和不甘,风隼则微微摇了摇头:不能硬上,重新组织。
重岳咬了一下牙,金属的牙齿咬合时发出"咯"的一声脆响。他收回了拳头,后退半步,背部靠在风隼的肩侧。两个S级玩家背靠着背,一个面朝沈墨谙,一个面朝长廊另一侧那些还在混乱中的队友。
"所有人,听我口令——"风隼刚刚开口,第三句指令还没说出来——
"滋啦——!!"
刺耳的、如同布帛被强行撕裂的雷鸣声,毫无征兆地在长廊穹顶炸响。那声音来得太突然,太猛烈,像有谁在头顶不到三米的地方撕开了一道通往雷暴中心的口子,狂暴的声波像一记重拳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有人下意识捂住了耳朵,有人被震得脚步踉跄。
紧接着,一道粗壮如古树的苍白雷柱,裹挟着毁灭性的气息,轰然击穿了坚固的石质穹顶。
碎石如同暴雨般落下,大块的石板碎裂成无数碎片,带着高温灼烧后的焦黑边缘噼里啪啦地砸向人群。烟尘和碎石在空中形成一团浓稠的灰雾,混着被电离的空气里那股刺鼻的臭氧味,呛得人咳嗽不止。
而那道雷柱的目标,并非长廊边缘好整以暇的沈墨谙,也并非某一个特定的玩家。
它精准地轰击在长廊中央,那片玩家最为密集、也最为混乱的区域。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席卷一切。狂暴的雷电能量如同怒潮般向四周扩散,苍白的电蛇疯狂窜动,沿着石板地面、墙壁上的铁质烛台、玩家身上的金属铠甲和武器疯狂蔓延。那些靠近爆炸中心的A+级玩家甚至没来得及举起防御异能,就被雷光吞噬,焦黑的身影在刺目的光芒中一闪而逝,然后炸裂成碎片。
"小心!快防御!"有人惊恐地大叫。
玩家们骇然失色,顾不上内讧,顾不上彼此之间的猜忌和愤怒,本能地将所有防御手段调转方向,迎向那道从天而降的毁灭之雷。重岳怒吼着挡在最前,金属身躯瞬间膨胀一圈,双臂交叉呈十字格挡在自己和身后的风隼面前,硬抗冲击波的正面。风隼同时释放出最大功率的风旋,试图利用空气的旋转将雷电偏转、分散、引导向两侧墙壁。幽焰的幽蓝火焰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火盾,暗影则把身边的两名队友猛地拉入脚下的阴影裂缝中——那是他的保命技,能短暂地将同伴藏入亚空间躲避物理和能量攻击。
然而,顾临的雷电,岂是那么容易抵挡的?
重岳的金属手臂在接触到雷柱余波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嗡——",像被烧红的铁钳夹住了。他金属化的表皮瞬间发红、发亮,边缘开始熔融、流淌,暗红色的液态金属滴落在石板地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他咬紧牙关,牙齿咬合得太紧,牙龈开始渗血,但他的手臂没有后撤哪怕一寸。他能感觉到雷电的狂暴力量正顺着他的金属皮肤往身体里钻,沿着骨骼蔓延到肩膀、胸口,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在同时刺他的神经。
风隼的风旋起到了作用,但有限。雷柱的狂暴能量被风旋撕扯、偏转了大约四成的方向,剩下六成依然穿透了他防御的间隙,擦过他身体的一侧,把他肩膀上的衣料和一层薄薄的皮肉一起烤焦了。他闷哼一声,身体微微一晃,但没有后退,依旧牢牢站在重岳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维持着风旋的旋转频率,没有让气流崩溃。
幽焰的火盾在与雷电对撞的瞬间炸开。属性相克的能量剧烈碰撞,产生了一团刺目的、白蓝交加的光爆,震得她往后连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双脚在石板上犁出两道焦黑的浅沟。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左手背上的皮肤已经被灼伤了,焦黑的纹路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指节。
暗影塞入阴影的那两名队友保住了命,但他自己为了维持阴影裂缝,硬扛了雷柱边缘的一击,半边身体麻痹,右腿膝盖以下失去了知觉,只能勉强靠着墙壁支撑,脸色惨白。
更多的玩家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噗啊!""呃!"数名站位靠前、或者本就带伤的A+级玩家,在这狂暴的雷击下,护身异能瞬间破碎,身体直接被电成焦炭,或者被冲击波掀飞后撞在墙上炸成了碎片。那些碎片里有金属的,有血肉的,混在一起散落在长廊的石板地上,冒着细小的青烟。
仅仅一击,玩家减员超过五人。重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雷光尚未完全散去,穹顶破洞的边缘还在往下淌着熔融的石浆,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和焦糊味。顾临那电光蓝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悬浮在破洞处,周身缠绕着尚未平息的电弧,像一件由雷光织成的披风在他身后猎猎翻飞。
他俯视着下方狼狈不堪、惊怒交加的玩家们,琥珀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兴奋与暴戾的火焰。目光扫过那些焦黑的尸体和缺胳膊少腿的幸存者,像是猎人清点猎物时满意地点数。
"哈哈!这才有点意思!"他狂笑着,双手张开,更多的苍白雷球在他周身凝聚成型,每一颗都有拳头大小,内部电蛇狂舞,发出令人心悸的密集噼啪声,"来啊!不是要碾过去吗?不是要宰了boss吗?老子就在这儿!"
他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姿态狂妄得像一个站在舞台中央的演员对着台下兴奋地挥手。那些雷球围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像卫星环绕着恒星,又像一群被驯服的野兽在等待主人的命令。
他没有触发任何具体的规则。他没有做出"攻击玩家"的明确动作,他只是"恰好"在玩家们陷入混乱、聚集在一起的时候,"路过"这里,并且"不小心"释放了一个范围大了点的雷击术。没有人能指控他违反了规则,因为他只是在"巡视"的途中"无意"造成了意外伤亡。
规则?那是写在地上让人绕着走的线。而他,是在线上面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