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自家机器人困住第一人》朝月前

6、监控

　　乔伊走在正前方为程木引路，身姿挺拔，动作优雅，不时转头轻声为他介绍每个屋子住户的性格及职位。
　　“这是南希的房间，她是首领手下最得意的副手，性格暴躁易怒，擅长使用双枪，万不得已不要招惹她。”
　　“这是彼得斯的房间，是非常厉害的工程师，但由于年轻时失误杀死了人，又不愿进入监狱，就投奔了首领，他为人冷淡疏离，生活时间很混乱，您大概率碰不到他。”

　　乔伊沿着长长的走廊，每隔几个就会开口向他介绍，程木偶尔听一两句，明白乔伊这是挑着重要的人物告诉他。
　　还挺好心。

　　但越往里走，乔伊的对每个人的介绍词就越来越短了，而间隔却也越来越短。
　　程木抬眸，掀开眼皮淡淡扫了眼旁边的房间，发现与之前的区别不大。

　　走到走廊尽头，乔伊才停住脚步，不再向前，打开正前方的门，对程木礼貌颔首：
　　“这里就是您的房间了，生活用品都已准备好，如果有其他需要的，可以来找我，我在023号房间。”
　　程木上前两步推开门。

　　屋内整洁干净，床铺洁白柔软，一眼看到的就是巨大的落地窗，即便站在门口都能感受到星舰外群星的浩瀚。
　　这里没有乱七八糟的设备，仿佛真的只是简简单单睡觉的地方。

　　乔伊观察着程木的反应，见他没有抵抗的情绪，便又弯腰行礼，不管程木是否看见，用动作告诉他——自己走了。

　　“等下。”
　　乔伊一愣。
　　“门上的编号什么意思？”程木指着门正中央的数字，头也不回地问道。
　　乔伊摇头，声音清冽坦诚：“这个我也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简单的门牌号。”
　　确实，门上的数字并不是连续的，而且程木刚才余光中发现，所有门上的数字没有重复的，也没有任何规律。

　　程木轻嗯了声，没再说什么，径自走进房间，关上门。
　　他略微抬头，目光掠过屋里的每个角落，沿着猜测的能量供应路线一路扫过，意料之内地看到了几乎细不可察的小点。
　　监控。
　　那个星盗在悄无声息监控他。

　　程木扯了扯嘴角，心中无趣极了。
　　这么低劣明显的监控器，大喇喇地摆在明面上，真是愚蠢至极。
　　程木一点没打算掩饰自己发现监控的事实，他将围巾拆下，习惯性地扔到了一旁，走到离他最近的监控前，抬手敲了下。
　　像是某种示意。
　　他低垂着眼皮，没什么兴致地打了个招呼。

　　下一瞬，一道银光忽得闪过。
　　那个小小的监控砰得炸开。
　　程木捏了捏手腕，袖子中的银色链子露出一截，幽幽泛着冷光。

　　他脸上表情更少了，蹙着眉不满意地看着已经完全坏掉的东西，碎片落了一地。
　　摆放明显，自身也脆弱。程木晃了晃头，难以置信。就这种脑子的星盗，联盟竟然通缉了十几年也没抓住，真是好笑。

　　他很难形容自己的感觉，仿佛是你远远地望见了个稀有金属，兴高采烈地跑过来，结果却发现那不过是个黑得五彩斑斓的塑料袋般恶心。
　　还以为会更有意思些。
　　程木叹气。

　　微抬手腕，眼皮都不掀一下地“砰砰”几声，将屋内所有的小点全部击碎。
　　有一个小点在落地窗前不远处，程木抬手射出小短针时，针几乎擦着窗户而过，发出刺啦的刺耳声音，落下一道细白的划痕，准确无误地穿透了监控器。
　　屋子仿佛还是他刚进来那样，只是落地窗前留下的凹处，彰显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程木又四处转转，将浴室里地板上正中央的监控打碎，环顾四周确定没有漏下的，才拿起床头的睡衣。
　　其实他不在意那个神经病有没有监视他，也习惯了在监控器下生活，这些不亮光的小点对他的生活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毁掉监视器只是个习惯。
　　就像他出门戴面具一样，他知道面具其实无法遮挡自己受伤的脸，但大概就是为了逃避，他还是戴了，而且每天都戴，在家也不轻易摘下。

　　作为程家唯一的子嗣，他从小就比其他同龄人有更多的事情要做，而且必须做得完美。
　　他的成绩必须优异，他的身体也不能出任何差错，每天都要思考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是否达标，每周都会翻出自己监控下的录像，查找不足。
　　每天每周都这样，也就成了习惯。

　　直到，有人闯进了他的生活。
　　……他年幼时第一个监控器是奶奶气愤摔掉的，他当时懵懵懂懂，两只小手搅着迷茫地看着平时慈祥优雅的奶奶愤怒地朝他的父母大喊大叫。
　　吵架的声音太尖锐，他害怕地咬唇，耳朵嗡嗡地响，胆怯又犹豫地抬手，轻轻拉住了奶奶的衣摆。

　　身边的人声似乎停了一瞬。
　　但年幼的程木并不知道，大大的眼睛有泪水欲滴不滴，小小的身躯轻微颤抖着。
　　下一瞬，那些对他而言太晦涩的话远去了，浑身上下只剩耳朵上温热柔软的触感，一双不算粗糙的手温柔地盖住他的耳朵，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中为他留下一片平和的安宁。

　　那次争吵没多久，奶奶就把他叫了过去，送给他一个笨拙的机器人。
　　011。
　　让011认他做主人，陪在程木身边，保护他，照顾他。
　　所以奶奶走后，011就成为了程木最信任依赖的存在，就像自己的奶奶一样。可以将自己的委屈压力全部诉说，不会被人讲大道理，不会被人催促成长，011只会像奶奶一样，安静平和地陪在他身边，听他说自己的一切。

　　所以送走011他很不愿，于他而言，011已经超越了机器人的身份，即便它只是由程序代码组成的机械体，但在程木心里，它就是他的家人。
　　所以……他可以有危险，但家人不可以。

　　程木在浴室里洗完澡，半长头发随意披散在肩上，滴答滴答向下落着水，脸上的面具却没有摘，依旧戴着。
　　他将头发烘干后，就关上灯躺在了床上，半脸遮挡着沉沉睡去。

　　一连几天，除了送饭的人外，没有任何人敲过他的门，就连之前蹦得很欢的阿芙拉也没再跳到他面前骚扰他。
　　当程木不存在般，每个人忙着自己的事情。
　　他拿过属于自己的饭，目光越过厨师，落在远处三五成堆的人们，眸色微暗，看见了他们手里擦拭的武器。
　　暗黑色的枪，体型很大，那些人却能轻易拿起放下，甚至嬉笑着对向自己的同伴。

　　“程先生，如果不够吃可以再唤我。”厨师毕恭毕敬道。
　　“嗯。”
　　程木收回目光，再次关上门，绕过床坐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膝盖曲起，心不在焉地咬着饭，目光落在浩瀚的星空上。
　　已经出了埃罗星所在的星系，现在飞船在向莱兰文混乱星系的方向跃迁。

　　经过几千年的发展，联盟几乎占据了大大小小所有被命名的星球，只有少数极为边缘或者混乱的星系还未统一。
　　其中莱兰文星系最为著名，它是逍遥法外的星盗最钟爱的地方。
　　自然也被争抢得厉害。

　　而且传闻上一个占据莱兰文星系的星盗组织已经被打败，现在被一名名不经传的新星盗所占领。
　　……会是阿芙拉么？
　　程木的手指习惯性敲了敲地板。
　　可惜地板不会给他回应。
　　程木轻叹气。

　　他很快吃完饭，伸个懒腰看了眼不过几天就被自己整得一团糟的卧室，逃避可耻但有效地挪开视线，抬腿跨过扔了一地的脏衣服，顺便踢到了角落里，抬手扶了下自己的面具，确认戴得好好的才打开门。
　　虽然那个傻逼嘴很欠，但审美还可以。
　　为程木准备的衣服都偏向欧式风格，荷叶领褶皱柔软，自然下垂，米白色细腻柔和，竟然生生将程木阴郁冷淡的气质润成了忧郁内敛。
　　一下子就从反社会人士变成了贵族忧郁少年。

　　不知是不是因为阿芙拉是omega，她手下的星盗和其他臭名昭著的星盗组成明显不同。
　　其他有名的星盗组织基本上全是alpha，只有极少数的beta打杂和被抓来的omega。但他眼前的这群人不是，里面三种性别的人数几乎相等，也没有出现很明显的alpha身份地位更高，其他两种低下可怜的情况。
　　这倒是有意思。

　　所以程木走出来时，几乎所有人都目光都投了过来，神色复杂，有审视有惊叹，还有暗中的观察。
　　程木最擅长忽视他人的目光，非常自然地坐在了酒柜旁的躺椅上，又躺了下来。
　　他能听到旁边人们小声的交谈声，余光一瞥，对上了黑漆漆的枪口。

　　程木神色不变。
　　自顾自闭上了眼，在人群中央纳凉。
　　耳边本来极小的议论声也随他躺的时间越长而愈发大了起来，刚开始的试探也因程木毫无反应而大胆起来。

　　“他就是首领一直在找的程木？这也太年轻了吧，我还以为搞科研的都是戴眼镜的秃子呢，完全想不到他和我们差不多大呀。”
　　“年轻怎么了？难道你就不年轻？咱们这群人里哪有老的，朝不保夕的，年纪大了就离死不远喽……”
　　“我听说他是好几年前出的名吧，研究的好像是……是什么来着？机械……还是什么，没记住，但他这个年纪再往前倒腾个几年……嘶！我天……”

　　越议论声越大，程木阖眼安静听着。
　　却感受到飞船速度似乎有所减慢，他微蹙起眉，睁开眼，不过几秒，阿芙拉就从舱门中走了出来，身上着装紧身利落。
　　她站停在喧嚷的人群前，吹了声口哨，挑眉恣意笑道：“说什么呢？有新活了，你们到底准备好没有啊？”
　　其他人瞬间闭上了嘴，抱紧自己的枪，对阿芙拉点头。

　　“那就好……”阿芙拉视线扫过人群，有些意外地看到躺在躺椅上的程木，大笑两声，不把他放在心上，“五分钟后将有一大型飞船经过，我们去将它抢了去！”
　　“一个活口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