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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小学 听闻的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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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我小鱼哥哥!
余叙白在浴室待了好长时间才出来。
闻喜正站在他的书桌旁,见余叙白走近指着那个自己画的丑丑的鱼问自己,“这是你画的吗?”
余叙白僵了僵,随后才点头,承认了这丑东西出自自己的手。
点头的那一刻他觉得,这一点也不酷,根本不像哥哥会做的事。
闻喜说自己的名字真难。
一点也不难,余叙白想,我三岁就会写了。
他还说想和我一起上一年级,没有别的小朋友这么说过。
大人们总爱撒谎,余叙白想起爸爸妈妈们每次打电话时都会说:“妈妈过年就回来了。”
“爸爸也特别想你,只是这里实在走不开。”
过年是哪天?到底有多忙呢?
可闻喜不是大人,他是个丝毫不吝啬自己的时间与玩具,很愿意和人分享的人,所以余叙白决定相信他。
“那你的名字怎么写?”余叙白搬来一个椅子放在闻喜旁边,坐了上去,“哪个闻,哪个喜?”
其实余叙白知道闻喜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可是闻喜以前不知道他的名字,是现在才知道的,所以礼尚往来,自己也要问一问他的名字怎么写。
“嗯……我不知道。”
可是闻喜这个笨蛋摇摇头。
他居然连自己的名字是哪两个字都不知道,闻喜果然是个笨蛋。
“那你会写吗?”余叙白换了一个方式问他,幼儿园小朋友也是要写作业的,难道闻喜不用写作业本的封面吗?
“我会写!”闻喜举起右手。
“那你写一个给我看看。”余叙白将那个作业本推到他的面前,又在笔盒里拿了只笔给他。
闻喜乖乖拿起笔。
嗯,拿笔的姿势很标准,应当有人反复纠正过,余叙白幼儿园时,班上好多同学的握笔姿势都被老师反复纠正过。
笔尖落在至上的第一笔,是余叙白没有想到的一横,接着是短短的一竖与长长的一竖,这个长竖有点歪,向右/倾斜着,像个站不稳的小人。
这是什么字?
直到那两个一长一短的竖中间被狠狠添上两横,余叙白才认出来,这是个“耳”子。
这是什么写法?
他疑惑地歪着头,“门”呢?
闻喜开始补“门”了。
字面意义上的“门”,松松垮垮地框在耳朵上面,至于形状——
勉强看得出是个“闻”字。
余叙白真是这个年龄段最有耐心的小朋友了,若是换了别的小朋友,一定要指出他笔顺的的错误。
余叙白却没说话,虽然对闻喜这样的写法感到疑惑,却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等着闻喜下笔。
闻喜写完那个头身分家的“闻”字后忽然停下来,余叙白见他支起身子看了看前面写的那个字,似乎很满意,他咧着嘴,这才重新下笔。
这个“喜”字的走向也是余叙白所想不到的,他最先写的,居然是底下那个口。严格来说不能算作写,应当说的是画的,他最先落笔的,是“口”字右边的横竖以及底下那一横。
不过呢,不论过程如此坎坷,这名字是写出来了。
“这就是我的名字。”闻喜扔下笔,拿起作业本递到余叙白面前,余叙白就着他的手又看了一遍,最终决定。
“写得很好。”做一个善于夸奖的好孩子。
闻喜才上完幼儿园,字写得丑一点也正常,等以后上了小学练练字帖,说不定他的字就能写得好看了。
只可惜有些事注定不能如人所想那般,余叙白还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他要为闻喜的字操心多少。
闻喜是个傻的,也可能他年级尚小,听不出来别人是不是真正的夸奖。
总之他傻笑着说:“谢谢小鱼哥哥。”
他还挺有礼貌。
“你的名字,听闻的闻,喜事的喜。”余叙白从他手中拿过作业本,封面朝着闻喜,指着他的名字告诉他。
“听闻的闻,喜事的喜?”闻喜弯着眼睛重复。
余叙白怀疑他没有听懂自己在说什么。
算了,余叙白放下本子想,他还只是个刚结束幼儿园的小朋友,不像自己已经是小学生了,他懂什么。
他将作业本扔回桌面,那个歪歪扭扭的“闻喜”就靠在“余叙白”三个字旁边,从此往后,一辈子也没有分开。
夏天的尾巴打着卷儿朝秋天奔去,秋老虎来势汹汹的时候,余叙白终于要开学了。
父母死后,他因为辗转各地而耽搁了半年的时间没去学校,外婆担心他跟不上,因此让他重新上一个一年级。
也正是因为这个,余叙白才有机会能够和闻喜一起上学,在同一个班。
开学那天,江外婆带着余叙白去春芽小学报道。
一路上,是跟余叙白一样前去春芽小学报道的快被太阳晒蔫了的小芽们。
不知道是不是真是被太阳晒蔫的。
余叙白在校门外见到了最蔫的一棵小芽。
闻爸爸抱着闻喜站在学校门口,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进去。而怀里的闻喜正瘪着嘴眼泪汪汪地看着站在一旁的章妈妈。
很快,余叙白就知道闻爸爸为什么不进去了。
只见闻爸爸只是迈了一下步子,怀里的闻喜立刻像一只扑腾的小公鸡一样,小胳膊小腿儿乱蹬乱踢。
上学有这么吓人吗?
余叙白困惑。
却见闻喜突然朝这边看过来,不知道有没有看到自己。
余叙白朝他哭红的脸看了一眼,下一秒,闻喜突然在闻爸爸怀里爬上来,两只手扒在闻爸爸的头顶上。
失去光明的闻爸爸:“……”
兴奋的闻喜:“小鱼哥哥。”
他扭着身子,像一条滑溜溜的小泥鳅溜了下去。
然后他跑向余叙白。嘴里喊着:“小鱼哥哥。”
江婆婆站在他旁边,闻喜向她问好:“江婆婆好。”
余叙白:“你哭什么?”
闻喜又瘪起嘴:“我不想去上学。”
“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上一年级?”余叙白冷着脸,仿佛下一句就要说出一句骗子。
闻喜却摇摇头,十分诚实地说:“我刚刚没有看到你。”
余叙白终于知道,为什么巷子里的小朋友都爱和闻喜玩,为什么闻爸爸章妈妈那么宠闻喜,为什么一向严肃地外婆也愿意外闻喜面前露出笑脸来。
因为闻喜,真的向你付出真情。
“那别哭了,我们一起去上学吧。”
余叙白从口袋里掏出张外婆早上在他包里放的纸,给软乎乎的闻喜擦擦眼泪,牵着他的手往学校里走去。
闻爸爸与章妈妈一直站在原地等他们,直到他们一起走到前面来才跟将婆婆打了招呼,然后三个家长默默地跟在两位小朋友身后,看他们牵着手一起走进校园。
一年级的教室在教学楼二楼,报名时章妈妈特意嘱咐将两个小朋友分到一个班,等到一切手续都办好,送他们进了教室后,三位家长便一道回去了。
开学第一堂课,许多老师都不会选择上课,而是利用各种小游戏激发小朋友们对于上学的兴趣。
教室里哄闹成一片。
余叙白因为身高坐在了最后一排,而闻喜坐在教室中间的第三排。
余叙白看着他的背影,闻喜正在和他的同桌小声说话。
闻喜的同桌是一个掉了门牙的小眼镜,余叙白猜测,闻喜是一下子发现了两样自己从没有见过的东西而感到新奇。
闻喜好奇地凑近同桌看他的眼镜,伸手这边摸一摸,那边戳一戳。他的同桌还突然张开了嘴巴,余叙白见闻喜又伸出手指,好像是想摸那小眼镜掉了牙的牙床。
还好那个自进门起就在捣鼓多媒体的老师终于调出课件转了身,戒尺在讲台重重拍了几下,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闻喜伸到一半的手也只好收回来。
余叙白看着闻喜一秒端坐的背影,又看了看他那个讨人厌的同桌,觉得这蠢死了。他才不会告诉别人自己掉了牙,难道变成一个缺牙巴很骄傲吗?
他才不会说自己也已经在换牙,还好他掉的是里面的牙,不是门牙,不然也太丑了。
方才戒尺拍得啪啪响的老师突然和颜悦色下来。
余叙白看了眼他的脸,戴着眼镜,有点讨厌。
他挪开视线。
“小朋友们好,欢迎来到一年级二班,我叫作陈阳,以后就是大家的班主任。”课件上用黑色的粗体字重重打上了陈阳二字。
“第一堂课,我们先来做一些游戏好不好?”班主任夹着细细的嗓子,尽量温和地对教室里的小朋友们说道。
“好!”
都是幼儿园里培养好的小朋友,挺听话。
而此时坐在位置上的余叙白内心:“废话多,讨厌。”
“好的,那就从靠门那的第一位小朋友开始吧。”戒尺轻轻在空中往门边上点了一下。
余叙白看见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红色小裙子的女孩子站起来,声音奶奶地说:“大家好,我叫作林恬,我今年六岁了……”
接着是一个又一个站起的身影,操着五花八门的介绍词,一一从余叙白耳边流过。
他开始走神。
直到一个熟悉的,兴冲冲的声音出现。
余叙白收回神游的视线,闻喜站在前面,脆生生地说:“我叫作闻喜,听闻的闻,喜事的喜,我今年六岁,希望大家喜欢我。”
是我教他的。
余叙白想,我可是他的哥哥,我们还是邻居。
他站起来,简单地做了个介绍:“我是余叙白,多余的余,叙述的叙,白色的白。”
余叙白感觉到台上老师的视线停留在了自己身上,他平静地坐回去,假装没有发现老师的视线。
闻喜也在转头看他,余叙白对上他的视线,朝他露出个浅浅的笑,闻喜的牙花子露出来了。
笑得真傻。
自我介绍结束后,就开始了老师说的游戏时间。
一年级二班的小朋友们排排站,接起了小火车,老师在队伍前方,手里拿着个旗子高高举起,“抬头挺胸看着旗子跟我走,不要掉队哦,我们准备出发。”
余叙白走在队伍末,见闻喜正逆着队伍朝他走来。
“怎么了?”余叙白问他。
闻喜凑近:“我想跟小鱼哥哥一起走。”
余叙白将他拉到自己前面,让他搭住前面人的肩膀,自己走在他身后。
老师带着他们逛了一圈校园。
厕所在哪里,饮水机怎么用,老师办公室在哪儿,操场哪个区域可以跑。
一路上,陈老师像讲解员一样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都讲得清清楚楚。直到走到食堂,老师带着大家走了进去,一年级二班的小朋友排成两队,被带领着往打饭窗口走去。
他们上午只有一节课,现在是午饭时间。
余叙白打了饭,等着还在后面的闻喜一起去了位置上,吃到一半时,他余光突然看见一个陌生人站在闻喜身后,用手指戳了戳他。
闻喜转过头去,笑着喊了一声:“姜辞。”
“你在哪个班?”那个叫姜辞的男孩问道。
闻喜笑着说:“我在一年级二班。”又问:“你呢?”
叫姜辞的男孩伸出手指比了个三,“一年级三班。”
“我以后来找你玩。”说完,那个男孩便跑走了。
余叙白见人跑远了才问闻喜:“他是谁?”
闻喜转头看他:“是我的朋友,就是幸福巷里的朋友。”
“你跟他经常一起玩?”余叙白听见自己问。
闻喜点头:“嗯,我们一起上幼儿园。”
“哦。”
他冷淡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