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智齿》倚云剪

6、他一定很喜欢我 小鱼哥哥

　　爸爸说：孤儿的爸爸妈妈是去天上做星星照亮别人去了。

　　叙白哥哥的爸爸妈妈去天上做了星星，那地上就没有人陪他照顾他了。
　　叙白哥哥一定很孤单。

　　闻喜跑到厨房里，章妈妈正在那做饭，他贴着她的大腿，两只手环起来抱住，“妈妈，我可以去找隔壁江婆婆家里的哥哥玩吗？”

　　章妈妈被闻小章鱼束缚住了腿脚，动弹不得，她弯下身与闻喜平视，听他说的话。

　　“当然可以呀。”她将闻喜从自己腿上拔起来，将他往外推了一步，担心身上的油烟沾到他的身上，“宝贝去的时候可以带上玩具，和你叙白哥哥一起玩。”

　　“谢谢妈妈。”
　　闻喜说完就要跑，被妈妈一把捞住。

　　她轻轻说：“现在不行哦，院子里还有好多你的朋友，小喜要招待好他们才能去。”

　　闻喜家院子里吵闹成一片，丝毫没有因为闻喜的离开安静半分。

　　“好的妈妈，那我明天再去。”
　　“乖，去吧。”章妈妈将他赶出厨房。

　　闻喜在院子里宣布了一件大事，明天他家的院子将暂时取消接客服务。

　　院内一片哀嚎，叽叽喳喳的询问声起起伏伏，闻喜说自己有大事要做，没法招待大家，让所有人散场。

　　第二天一早他就抱着自己所有的车车玩具去敲响了江婆婆家的院子，这是他最喜欢的玩具们，他决定很大方地和叙白哥哥分享。

　　江婆婆是个特别慈爱的婆婆，闻喜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巷子里的小朋友们都害怕她。

　　叙白哥哥特别有礼貌，爸爸妈妈说和别人介绍自己时要握手，可是巷子里很多小朋友都不会伸出手来，他们也不会主动说自己的名字，除非是像闻喜这样一点也不怕害羞的小朋友。
　　可是叙白哥哥介绍自己时会伸出手来，很礼貌地说：“你好，我叫作余叙白。”

　　叙白哥哥果然特别有趣，他第一次就愿意和自己挖泥巴。巷子里好多小朋友都害怕弄脏衣服被爸爸妈妈打不敢和自己玩泥巴。

　　可惜被江婆婆发现了。
　　闻喜发现江婆婆来后叙白哥哥就不说话了。

　　叙白哥哥也害怕婆婆打他吗？
　　可是江婆婆很温柔，不会打他的。

　　看，江婆婆只是板着脸说：“去洗澡。”

　　闻喜虽然才六岁，但是见过很多次这样的表情，妈妈每次假装生气时都会这样，皱起眉头板着脸。闻喜一点也不害怕，但妈妈要是真的生气了，那他的小短腿可是一点不会拖后腿的，他一定跑得飞快。

　　闻喜双手环着爸爸的脖子，露出半颗脑袋来，他看着院子里和他一样脏兮兮的余叙白就笑得合不拢嘴。

　　叙白哥哥一定很喜欢自己。
　　闻——查拉图斯喜如是说。

　　他两只小手在闻爸爸胸前挥来挥去，好在闻爸爸没有洁癖，不然闻喜此刻一定要被扔下去与大地亲密接触。

　　闻爸爸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和哥哥玩得开心吗？”
　　“嗯。”闻喜重重点了下头，“叙白哥哥一定很喜欢我。”

　　闻爸爸被他的自恋逗笑，“你怎么知道叙白哥哥喜欢你，说不定人家只是礼貌呢？”
　　“才不是呢。”闻喜撅起小嘴，“叙白哥哥和我一起玩的时候一直在笑呢。”

　　“是吗？”
　　“是的是的。”

　　“那我们小喜真棒。”
　　闻喜十分赞同地举起双臂，高声大呼，“小喜最棒！”

　　脏乎乎的小喜被扔进了浴缸，章妈妈见他一身的泥，拧着眉装作生气的模样，狠狠地说：“又弄这么脏！”

　　一边说一边轻柔地将闻喜的脏衣服脱下来扔到一边，将光秃秃的闻喜放进浴缸里。

　　闻喜蹑手蹑脚地从浴缸里爬起来，趴在浴缸边，凑近章妈妈的脸“啪嗒”亲了一口，他奶声奶气地认错。

　　“妈妈我错了，妈妈洗小喜辛苦了，洗衣服辛苦了，妈妈我爱你。”

　　他这一顿漂亮话输出，章妈妈是什么责备的话也说不出了，她认命般拿起浴球，打了泡泡往闻喜身上抹，闻喜很配合的张开身体，一边抹一边咯咯笑。

　　“也不知道随了谁，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章妈妈看着闻喜咧着嘴笑得傻傻的模样不由得发出疑问。

　　洗完澡收拾干净，闻喜又想跑去找余叙白，被妈妈一把抓住捞了回来，妈妈将他放在小凳子上，面前支着一张矮桌，刚好能让闻喜够到。

　　“吃了午饭再说。”
　　闻喜乖乖点头，“好的妈妈。”

　　吃完饭也留不住人了，章妈妈看着闻喜跑出家门的身影，随他去了。

　　“江婆婆我又来啦。”
　　闻喜蹦跳着进了院子，见江外婆正坐在院子里。

　　“小喜又来找叙白哥哥吗？”江外婆明知故问。
　　闻喜配合点头，“嗯。”

　　江婆婆伸手指指楼上，“叙白哥哥还在房间，就在上二楼的第一间房间，小喜自己去找他好不好？”

　　“好的，谢谢江婆婆。”
　　“不用谢。”江婆婆拍拍他的后脑勺，“去吧。”

　　闻喜迈着两双小短腿往屋内跑去。

　　江外婆望着他的背影，脑中闪过的确实余叙白的身影，是自己当时去接余叙白时那孩子看着自己的眼神。

　　害怕、惶恐、焦虑、排斥。

　　可是他却在努力伪装自己的情绪，不让别人看出他的无措与不自然。但他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任他怎么伪装也逃不过大人的眼睛。

　　旁人不说破，是不想接下他这个烂摊子。
　　江外婆为什么不说破呢？
　　为了维护他小小的身体里仅存的尊严吗？

　　闻喜上了二楼。
　　江婆婆说叙白哥哥的房间在上楼第一间，他走向那间房间，房间门关着。

　　闻喜轻轻敲了门。
　　“谁？”
　　这声音像罐头里来的，远远的，听不太清。

　　好在说得简单，闻喜听清了在说什么，大声回道：“我是闻喜。”
　　“进来。”屋内又传来微弱的声音。

　　闻喜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余叙白的房间和他的很不一样，没有满地的玩偶，没有贴满墙壁的卡通娃娃，只有一个普通的床摆在墙边，床边是一个书桌，书桌对面放着几个书架，上面零零散散摆着一些闻喜看不懂的书。

　　除了这些，书桌旁还摆着个大东西，靠在墙边，像一个大大的巧克力，黑乎乎的。它长着两根耳朵，还有根长长的尾巴。

　　闻喜站在它面前歪着头与它对视了半天，得出的结论是：这是个大吉他。

　　爸爸就喜欢弹吉他，曾经给他看过的，可是这个吉他比爸爸的吉他更大，长得也更奇怪。

　　闻喜很想摸一摸，可是爸爸妈妈说没有经过别人的同意不能随便碰别人的东西，于是闻喜伸到一半的手又被他用力地拉了回来。

　　他左手拍了下右手，瞪着右手半带威胁地说：“你想变成坏小朋友吗？”
　　然后他摇摇头，一边说“我不想”，一边转身朝书桌边走。

　　书桌是余叙白的，也能适应闻喜的身高。

　　桌面上摆着几本书，还有一个作业本，闻喜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一下那个本子封面上写着三个字，闻喜不认识前两个，只认得最后那个“白”字。

　　最前面那个字的旁边画了一只小鱼。
　　“小鱼？鱼……”闻喜看着那只小鱼，下意识喊了出来。

　　他突然瞪大眼睛，“余叙白？”

　　“嗯？”

　　身后传来余叙白答应的声音，闻喜转身，发现他头上搭着块毛巾，头发还在滴水，换了衣服，才刚从浴室里出来。
　　怪不得刚才他的声音那么模糊。

　　“为什么不叫哥哥了？”余叙白朝他走来，小小的眉头皱着。

　　闻喜看到他很高兴，没回答他的问题，指着书桌上的作业本封面，“这是你的名字吗？
　　余叙白瞥了眼他指着的地方，“嗯。”

　　“那这个小鱼也是你画的吗？”
　　余叙白：“嗯。”

　　“小鱼哥哥。”闻喜突然喊道。
　　“不许这么叫。”余叙白皱着眉拒绝。

　　“哦。”闻喜乖乖点头，别人不喜欢的事不要做，这是爸爸教他的。
　　“我知道了小鱼哥哥，我以后不会这么叫的。”

　　余叙白：“……”

　　“你的名字看起来真难，我都不认识。”
　　“等你上了一年级就会了。”

　　闻喜觉得自己一听到上学和一年级就头疼。他双手托着脸，自顾自坐上了余叙白的书桌凳，将两只手肘撑在桌面上，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

　　“哎，我真是头疼。”
　　“怎么了？”余叙白问他。

　　“我不想上一年级。”
　　“为什么？”

　　“我听他们说小学特别吓人，功课会吃掉小朋友的脑子，让他们失去玩耍的时间。”
　　“你听谁说的？”

　　余叙白被他一番话说得莫名其妙，难道自己去年上的是假的一年级？

　　“就是巷子里上了一年级的小朋友呀。”
　　“都是假的。”余叙白语气肯定。

　　“可是巷子里那些上了一年级的小朋友真的失去了玩耍的时间，他们的脑子一定也被吃掉了。”
　　“我也上过一年级，我的脑子就没有被吃掉。”
　　虽然他只上过半个。

　　“真的吗？小鱼哥哥你已经上一年级了？”闻喜惊讶地看着他，“为什么你的脑子没有被吃掉呢？”
　　“因为他们说的都是假的。”余叙白不解释，仍然坚持自己的立场。

　　“好吧。”
　　好在闻喜是个说啥听啥的，别人坚持这么说他也就不争了，又转移到其它话题。
　　“那上一年级好玩吗？”

　　闻喜觉得小鱼哥哥思考了好一会才回答，他说：“好玩，你可以……交到很多好朋友，有很多有趣的游戏。”

　　“真的吗？”果然只要提到游戏，闻喜就会格外兴奋。
　　“那我要和小鱼哥哥一起上一年级。”闻喜弯着眼睛。

　　闻喜看见小鱼哥哥点了点头，他还感觉小鱼哥哥笑了一下，他说：“好吧，那我也和你一起上一年级。”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