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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自行车 我陪你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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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喜的家里来了一个新的小伙伴。
三年级暑假刚开始的时候,闻爸爸给闻喜买了一辆自行车,作为他小学过半的奖励。
那天闻爸爸下班回来,手里推着一辆崭新的宝蓝色的自行车,车把手上系着一根红绸带,在风里飘。闻喜正在院子里和姜辞扔沙包,一看到那辆车,沙包也不要了,尖叫着朝门口跑去。
“爸爸!这是给我的吗?!”
“不是给你的,难道是给爸爸的?”闻爸爸笑着把车推进院子,支好车踢,“你上次不是说想学骑车吗?开学前学会,以后可以骑车去上学。”
闻喜绕着自行车走了好几圈,摸了车铃铛又摸变速器,拍了后座发出清脆的“啪”一声,最后一把抱住闻爸爸的腰,仰着脸大声说:“谢谢爸爸!我太喜欢了!”
闻爸爸揉了揉他的脑袋。
这时,闻喜的肩膀上突然长出了一颗脑袋。姜辞从后面凑过来,酸溜溜地说:“我妈肯定不会给我买。”
余叙白这两日陪江婆婆回了老家。闻喜无聊就拉了姜辞来陪他。听他这么一说,闻喜立刻大方地拍着车座:“等我学会了,借你骑!”姜辞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是学骑车这件事,比闻喜想象中要难得多。
闻爸爸教了他两天,握着他的肩膀在后面跟着跑,跑得满头大汗。闻喜的车把往左歪,闻爸爸就往左推;往右歪,就往右推。一松手,闻喜就带着车一起往旁边倒。
光第一天摔了三次,膝盖上蹭破了一块皮,章妈妈一边给他涂碘伏一边心疼地说“要不别学了”。
闻喜疼得龇牙咧嘴,但嘴上说的是:“我要学!”
第二天又摔了两次。第三天闻爸爸上班去了,闻喜一个人推着车在院子里转圈,试了无数次,最好的成绩是骑出去五米然后歪进花坛里。
他不服气。
他原本打算要在小鱼哥哥回来之前学会的。可惜没过两日江婆婆就带着小鱼哥哥回来了,闻喜也没能在这两日内学会自行车。
没能在小鱼哥哥面前好好显摆一番,闻喜有些挫败。但他只气馁了几分钟就想开了,立马起身去院子里推上自行车,敲响了隔壁院子的门。
“小鱼哥哥!我们来学骑车吧!”
余叙白来开门的时候,闻喜注意到他愣了一下。目光先是落在闻喜脸上,然后往下移,停在闻喜推着的那辆宝蓝色自行车上。
“这是你的?”余叙白问。
“嗯!我爸爸给我买的!”闻喜把车头转向巷口,迫不及待地跨上去,回头朝余叙白招手,“你快来,我们一起学!”
余叙白走到他旁边,伸手扶住了车后座。他的手比闻爸爸的小很多,力气也没有那么大,但他扶得很稳。闻喜踩下踏板的时候,车身只晃了一下就被稳住了。
“左脚踩踏板,右脚在地上蹬。”余叙白说。
“我知道!我爸爸教过我!”闻喜按照他说的做了一步,车往前滑了一小段。他惊喜地叫出声:“动了动了动了——啊!”
又歪了。
这回歪到了左边,他连人带车往地上倒。
正当闻喜以为自己就要人仰车翻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拽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拉住了。
但车还是倒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两个人同时低头看车,又同时抬头看对方。
“你没摔着吧?”余叙白问。
闻喜拍了拍手上的土,摇了摇头。
余叙白松开他的胳膊,弯腰去扶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扶起来之后他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车链子还在,轮胎没瘪,铃铛还能响。
他检查完把车推回闻喜面前,说了句“没事。”
“再来。”余叙白又扶住了后座。
这一次闻喜骑出去了七八米。虽然最后还是歪了,但在歪倒之前的那几秒钟里,风从耳边擦过去,带着夏天傍晚的热气和后巷里谁家做饭的油烟味,他觉得自己像是在飞。
“我骑了那么远!”他从地上爬起来,连膝盖上的灰都顾不上拍,兴奋地朝余叙白比划,“你看到了吗?我刚才骑了那么——远!”
“看到了。”余叙白说,嘴角弯了一点点。
然后余叙白接过车把。
闻喜自告奋勇帮他扶着后座,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车架,弯着腰跟在后面跑。他跑得比余叙白骑车还累,但他咬着牙没有松手。
接着,小鱼哥哥就骑出去了。
第一圈还不太稳,车身晃了几下,闻喜在后面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第二圈就好了。第三圈的时候,余叙白已经能骑着车在巷子里稳稳当当地转一个来回,车把不再左摇右晃,整个人坐在车上,背挺得直直的。
闻喜站在巷子中间,嘴巴张得老大。
“你怎么这么快就学会了!”他嚷起来,语气里一半是震惊,一半是不服气,“我学了两天还没学会!”
余叙白骑回他面前,脚蹬住地面停下来。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眼睛比平时亮一点。
“我陪你练。”他说。
闻喜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小鱼哥哥会说“是你太笨了”之类的话。姜辞就会那么说。但小鱼哥哥说的是——我陪你练。
闻喜忽然觉得膝盖上那两块碘伏涂过的伤口不那么疼了。
“那你可不能反悔,”他赶紧把自行车推过来,跨上去,回头看了一眼余叙白还扶在后座上的手,“你要扶到我学会为止。”
“嗯。”
接下来的那几天,夏风卷过蝉鸣的每个傍晚,巷子里总能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在前面歪歪扭扭地骑车,一个就在跟在后面慢慢走。
一个摔了,另一个就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拍拍他膝盖上的灰,把摔倒的自行车扶起来推回他手里。
若是一个骑稳了,另一个就保持几步的距离跟在后面。
一个是闻喜,另一个余叙白。
姜辞来找过他们几次。第一次看到余叙白跟在闻喜自行车后面慢慢走的时候,姜辞趴在巷子口的墙上看了半天,然后扭过头对旁边的林恬说:“余叙白对闻喜真好。我哥从来不陪我练骑车。”
林恬白了他一眼:“那是因为你没有哥。”
“我有!”他反驳,表哥怎么不是哥。
“那他就是对你不好。”
姜辞想了想,竟然无法反驳。
有一天傍晚,闻喜忽然骑出去了十几米没有歪。
车身直直地往前滑行,轮子碾过青石板上的裂纹,车把手上那根红绸带在风里翻飞。
他听到了风声,听到了自己咚咚咚的心跳声,听到了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可是他的车却没有停下,人也没有回头。因为那个声音是在他小小的心脏里响起的,来自那个永远站在他身后的人。他感觉背上有一种热热的、稳稳的东西,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他后背延伸到那个人手里,不管他骑多远都不会断。
他在巷子尽头刹住车,回头喊:“小鱼哥哥!我学会啦!”
小鱼哥哥站在巷子那头,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看不太清楚,但闻喜知道他在笑。
他推着车往回跑了几步,然后跨上去继续骑。这一次他没有往前骑,而是绕了个圈,骑到余叙白面前停下来,得意洋洋地扬起脸:“怎么样?我厉害吧。”
“还行。”余叙白说。
“什么叫还行!明明就很厉害!”闻喜从车上跳下来,把车停好,拉着余叙白坐到巷子深处一棵歪脖子树下的树根上。
他的衣服后背全湿透了,脸上东一道西一道全是灰,膝盖上又多了两块新蹭出来的淤青,但他一点也不觉得疼。他觉得自己完成了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
“小鱼哥哥,”他仰头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水瓶递给余叙白,“等我以后骑车很厉害了,我就载你。我爸爸说这个后座很结实,能载人。”
余叙白接过水瓶,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过了几秒钟,他说:“等你学会载人再说。”
闻喜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然后他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看着头顶的叶子,看着叶子缝隙里漏下来的碎光,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小鱼哥哥。”
“嗯。”
“你学会了骑车,以后就不会陪我练了。”
余叙白顿了一下,转头看他。闻喜没有看他,还在看头顶的叶子。
“会陪。”余叙白说。
闻喜一下子转过头来:“真的?”
“嗯。”
闻喜弯起眼睛笑了。他把自己往余叙白那边挪了一点,不是多大的距离,大概就是一个拳头那么多。
“那说好了,”他说,“以后我每次骑车你都要陪我。不许反悔。”
“不反悔。”
那天傍晚,他们在歪脖子树下坐了很久,直到巷子里飘起各家做饭的油烟味,直到章妈妈在院子门口喊闻喜回家吃饭。
闻喜推着车往回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歪脖子树下的余叙白。他还没有走,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闻喜喝过的那个水瓶。
闻喜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进了院子。
那天晚上,闻喜洗完澡趴在床上,章妈妈给他膝盖上的新伤涂碘伏。
他疼得龇牙咧嘴,但嘴上一直在说着今天的壮举——他骑了多远多远,他转弯有多顺,小鱼哥哥说还行但其实他知道小鱼哥哥想说很好。
章妈妈安静地听,涂完药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关灯之后,闻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院子的灯还亮着,从他房间的窗户看过去,能看到那扇透出暖黄色光晕的窗。他不知道余叙白在做什么——可能在看书,可能在练琴。
闻喜翻了个身,将怀里的娃娃死死压在身下,脸埋进枕头里。
晚点还有一章,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