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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嘴甜的闻喜 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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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只会说谎话。
余叙白就知道,他从小就知道,爸爸妈妈以前爱说谎话,现在班主任也爱说谎话。
陈老师说会让学校开除李子安,可是他只是回家了几天就又回到学校里了,而且他现在比以前还嚣张。
李子安再次回到学校那天,余叙白正好被数学老师古析叫去了办公室,因为这个小小班级里制度清晰,岗位明确,而余叙白成功的在老师的一堆签中抽到了数学小组长这个职务——负责替老师收数学作业的。
他将作业本放在古老师的办公桌上,一本正经得汇报谁谁谁没交作业。
李子安自然也没交,他就没交过几次作业,以前每次汇报时余叙白都会老实地说:“李子安没交。”
不过以后不用了,因为李子安被开除了。
但古老师却突然开口:“对了,李子安回来后你记得让他把他的作业补上。”
“李子安不是被开除了吗?”余叙白面无表情地提醒古老师,以为她是忘记了。
古老师一脸疑惑地问他:“陈老师不是说他今天回来吗?”
“难道是我听错了?”
古老师后面的这句自问自答被余叙白略到身后,他一身低气压地走出办公室,往教室走去。
李子安要是真的没被开除,反而回来了,余叙白担心他会去找闻喜的麻烦。
他加快了步伐,短短的两条小腿在教学楼间奔跑起来。
冲进教室,余叙白第一眼便看见了坐在位置上和小眼镜聊着天的闻喜,他撑着脸外涂看着小眼镜,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他嘴角挂着很明显的笑。
许是教室门突然被推开引起了教室里的人的注意,闻喜也跟着转过头来。
“小鱼哥哥,你怎么了?”
余叙白朝闻喜走去,弯腰趴在他的耳朵边,“李子安回来了你知道不?”
闻喜张大嘴巴:“可是老师不是说他被开除了吗?”
“嗯。”余叙白解释,“可能是有什么原因吧。”
说完,他又嘱咐道:“他要是欺负你就跟我说。”
“嗯。”闻喜重重地点了下头。
他们说完话后,余叙白刚回到位置没多久,就见一个人背着书包正走进教室,正是李子安。
李子安进了教室,先是巡视一般在教室里看了一圈,视线落在闻喜的位置上。闻喜全程都没注意到他进来,自然也不知道他正在看着自己。
但余叙白却将他所有的动作都收归眼下。
等到李子安回了座位,他站起身来,走到李子安的座位边上,“数学老师让我提醒你记得交作业。”
他语气冰冷,没什么起伏。
李子安“啧”一声,“我没写。”
“哦。”余叙白低着眼眸乜了他一眼,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留下一句“你自己去跟她说。”
李子安忽然猛地站起身来,他胸口起伏着,像是因为余叙白的话多么生气,指着余叙白的背影,一张脸都涨成了猪肝,“你们不是想让学校开除我吗?我爸才不会让你们如意的!”
李子安胸口窜着一股火,从那天被老师遣回家之后,他在家就一直被他爸妈骂,他妈每天揪着他的耳朵说他多么多么没出息,还扇了他一巴掌,他直到现在还感觉到侧脸还隐隐作痛。
这也就算了,那个破老师居然还敢让校长开除自己。
李子安一开始不知道开除意味着什么,直到看到他妈听见“开除”两个字时难看的表情,他才意识到他可能犯了大错。
可他仍然不服气,憋着气,又不敢到他妈面前去发,他妈知道这件事情时已经非常生气,但还是耐着性子跟校长说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家这么有钱,没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李子安想。
但他心里存着气,只能一个人憋着声音在房间里撒泼打滚,并且发誓,等回了学校,他一定要好好教训闻喜。
余叙白回了位置,他坐在最后一排,能观察到前面所有人的动作,他眼神直直地盯着李子安的背影看了几秒,决定一定要想个办法将李子安赶出学校。
他没想到李子安只是回来了两天,就趁着在厕所遇到闻喜时,对闻喜说了脏话,偏偏闻喜这个傻子还听不出来。
不过也是,闻喜的生长环境应该从没听到别人这么说过,毕竟就连他也很震惊,这个小巷子里的人的素质比住在城市里的大伯家的那些堂弟高。
反正余叙白住在大伯家时是没少听的。
他视线掠过闻喜方才看的窗户的位置,看见屋外有;两个男孩子正在打闹,其中一个撞在另一个人的肩膀上,然后两个人一起仰头乐呵起来。
李子安也是这么撞他的吗?
余叙白想,肯定不会是这么轻的。
他坐在闻喜身边,打量着闻喜的侧脸。闻喜像是感受到了自己的视线,他乖乖地转过头来,说:“小鱼哥哥你看我干什么呀?快吃饭呀。”
余叙白看着他点点头,撑起身子夹了一筷胡萝卜放进他的碗里,“你也吃。”
闻喜会乖乖地朝他笑,说“谢谢小鱼哥哥。”
余叙白想,明天就行动。
他端起自己的碗扒了几口饭,仿佛一个特工一样,感受到了使命感在周身环绕。
吃完饭,章阿姨突然让闻喜坐到了电视机前。
余叙白一脸疑惑地跟上,见章阿姨打开电视,遥控器在她手中“哒哒哒”响着,没一会,调出来一个橡皮泥动画。
余叙白更疑惑了。
直到他看清了那几块橡皮泥做的娃娃做了什么事,他才反应过来章阿姨的用意。
动画中有三个人物,分别是红色橡皮泥妈妈,黑色橡皮泥爸爸,以及绿色橡皮泥儿子。儿子叫做布布。
故事是这样的。
布布是一个一年级的小学生。
一天,爸爸妈妈因为加班没能准时来学校接布布,布布等不及了,便凭着记忆自己先回了家。
路上,布布被一群在路边玩卡牌的小朋友给吸引了,便立刻忘记了回家这件事,加入了那群小朋友的战局,玩游戏的途中,周围的小朋友都在说脏话,布布听见了,以为是什么有趣的话,便也跟着学。
爸爸妈妈在学校没有找到布布,着急忙慌地找他,最后在回家路上的一个巷子里找到了他。爸爸妈妈觉得是因为自己没注意到放学时间才导致布布等不及先回家,便没有责备布布。
到家后,布布扔下书包跑到自己的房间里去玩。
直到妈妈准备叫他吃饭,推开房门时,却听见屋内传来布布好大的一声脏话。
妈妈生气极了,冲进房间揪着布布的耳朵就要打他。
布布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向妈妈认错。
余叙白这时候已经明白了章阿姨放这个动画片的目的,却不知道闻喜明白没有。
余叙白只知道,这个时候动画片里的橡皮泥妈妈突然转向他们,问:“小朋友们觉得,我要不要给布布一个机会呀。”
闻喜小朋友积极地举起手,“要!”
余叙白:“……”
章阿姨适时出现,走到沙发旁边,好像想看看闻喜的反应。
显然闻喜的反应让她十分满意,闻喜大声与橡皮泥妈妈互动完,就从沙发上爬起来够到章阿姨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妈妈我知道错了,妈妈也给我一个机会吧。”
余叙白看见章阿姨乐得合不住嘴。
笑着走开了。
闻喜……他就是嘴很甜。
余叙白看着他想。
再次回学校上课的那天下午,余叙白没跟闻喜他们一起回家,他找了个借口自己留在了学校。
章妈妈不放心,说要先打电话问一问江婆婆,被余叙白打发过去。
闻喜从车后座伸出脑袋来对着他摆手,“小鱼哥哥拜拜。”
接着那个身子被一双大手给抱了进去,余叙白能听到章阿姨带着责备的声音。
他看着那车辆慢慢开出自己的视线,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收回目光。扯了扯书包袋子,余叙白握着手里的十块钱,上了学校门口的公交车。
333路公交车,前往城郊。
余叙白从荷包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纸,展开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古老师与陈老师的班主任的办公桌就在对面,隔着一面矮矮的板子。上次交作业时余叙白就注意到陈老师桌子上放着一张花名册,带地址的那种。
他特意拿着一道简单的语文题来问陈老师,摆出一副好学生的样子,成功看到了李子安的家庭地址。
在郊外的一个别墅区。
余叙白对李子安家住在这里并不感到意外,从李子安刚回到学校的时候他就猜到,李子安的家里非富即贵,毕竟有什么事是前不能解决的呢。当初爸妈没死的时候大伯不也是因为钱才愿意收留自己。
公交车摇摇晃晃,直到一片院里城市、拔地而起的别墅区出现在视野中。
“终点站铂悦湾站就要到了,请到站的乘客准备下车。”
公交车的提示语音响起,余叙白收回视线,走到车后门处,车门朝两边拉开,他靠门近,最先下了车。
在这一站下车的人并不多,大概有钱人不爱坐公交车吧。
他走到铂悦湾的大门,在外面走了一圈,看到了一边的保安亭,他往里面打量了一下,走到了一边的花坛边蹲下。
花坛里种着一种余叙白不认识的植被,叶子长长的,从根部直插而出,大片的叶子垂到花坛边缘,刚好能挡住一个人。
余叙白借这叶子挡住了身体,光明正大地往里面看。
直到看到二十四号的门牌,他往两边看了一下,确定没有人,才往保安亭的后面走去。
这里有一面围墙,不高,但对于余叙白来说还是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但幸运的是,这墙就在花坛边。
余叙白将书包脱下来藏在花坛的叶子底下,两手撑在花坛上用力往上一使劲,爬上了花坛。他走到.墙底下,踮着脚举起手来够墙沿,发现还差挺多高度。
余叙白在附近找了找,没发现有合适的垫脚的东西,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最终还是将自己的书包从叶子底下扯了出来,放在墙边,踩上去,就只差一点了。
他试了试书包的稳定度,干脆地一跳,成功够住了墙沿。
双臂狠狠使力爬了上去,书包被他往后踩,一下子滑下了花坛,发出“啪”的声响。
余叙白没敢回头看,翻过墙壁一鼓作气跳进了铂悦湾的内部。
保安出来时只见到花坛边那个鼓鼓的带着两个小脚印的书包。
进了铂悦湾,余叙白径直往二十四号门走去。
李子安家没有人,余叙白尝试着按了几次门铃都没人开门。许是一个小孩子站在门口一直敲门这事不常见。
“小朋友。”余叙白听见身后传来声响,他循声望过去,见一个男人站在院子外面,正对着自己说话。
他转过身,乖巧开口:“叔叔。”
这样乖巧的小朋友最能放低人的警惕心。
男人抿起笑,问他:“你在这做什么?找这户人家吗?”
余叙白有些紧张地抓着衣角,看起来有些无助,想开口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男人一看余叙白的表情便知道这家人又惹事了,他皱着眉,又想起来自己实在对一个小孩说话,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和缓一些。
他语气肯定:“家里又有谁被欺负了?”
余叙白不说话,安静地听着男人将自己想知道的事情一一吐出。
男人觉得自己一定是猜对了,叹了口气:“你还小,家里的事情都别掺和,回去吧啊。”
他语气中满是劝慰。
余叙白一听就知道自己这一趟来对了,看来他们一家不止李子安是恶霸,全家都是;也不止在学校里是恶霸,在家里也是。
他摇摇头,看向男人:“叔叔,我家里没有人被欺负了,我哥哥是李子安的朋友,我来找他回家的。”
“是吗?”男人似是没想到自己猜错了,更没想到那家的儿子居然还有朋友。
余叙白肯定地点点头。
“这样。”男人看了他一眼,“那你来这里来错了,他们家人现在应该都在公司里。”
“公司?”余叙白茫然地看着男人。
一个六七岁的小屁孩知道公司是什么吗,男人索性直接告诉了他一个地址。
余叙白道了谢,转身打算出门,男人又叫住他,说自己也要出去,送他一道。余叙白没说行不行,只是听话跟在他的身后,不自觉抿了下嘴巴。
出了大门,他跑到花坛边,见自己的书包仍然放在花坛上,但两个脚印已经没了。他没多想,背上书包一边朝公交车站跑,一边朝男人挥手说再见。
余叙白在站台蹭了个位置,他安静地坐着等待,前方开过一辆车,余叙白看见一个很眼熟的人。
舒念许——他们班同学。
余叙白看见他们家的车开进了铂悦湾里面去。
原来她也住在这里。
这时,公交车来了,余叙白收起思绪,上了车。
男人告诉他的地址居然是个网咖。余叙白在周围看了看,这里不想铂悦湾,有个地方能爬进去。想进这里,必须得成年,可余叙白现在是连个身份证都没有的小屁孩。
他在网咖外面思考了许久,最终决定破罐子破摔先进去试试,要是被拦下来了,自己就像刚才一样说自己是来找人的。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非但没有被拦,还被带到了一个位置上。
余叙白坐在位置上时,庆幸自己书包里还装着额外的钱,都是平时外婆给他买早餐之类的前,他用不上,全塞书包里了,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他掏出一把零票递给管理员。
管理员没有丝毫的不满,似乎已经习惯了客人随手掏出一把零钱交网费这事。
余叙白装作熟练地打开电脑,瞥见隔壁人在打游戏,自己也随意点开了屏幕上的一个游戏。
接着,他便开始打量起这个网咖。
这就是李子安家的公司吗?
余叙白有些疑惑。
他看了眼坐在自己周围的人,有几个是大人,除此之外,许多都是与他一般大的孩子。
违法营业?
怪不得这个网咖会设在离市场这么远的地方。
余叙白正想着,一声怒吼忽然从旁边传来:“管理员!管理员!”
他看过去,见一个男人面露烦躁,眉头皱成了一团,一脚踹在桌子上,大骂道:“你们这什么破电脑,关键时刻居然给我卡了?”
立马有人迎上来,讨好道:“客人您别生气,立马给您换台机子行不行?”
“那我输的这一局怎么办?”那人显然不吃这一套。
管理员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这时又有一个人迎上来,一脸笑容地走过来,先是拍了一巴掌管理员,斥问他是怎么服务客人的,又转向客人,说免费给他续两个小时的时长,那人勉强地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决方式。
余叙白在看见来人时便立刻躲进了电脑下,因为来的那人,正是李子安的爸爸——李元。
他穿着一身与网咖毫不搭调的衣着,西装革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参加什么豪门晚会。
余叙白从电脑后伸出小半颗头,看见转过身的李元立马变了脸色,前一秒还笑着的脸忽然凝固,嘴无声动了几下,小幅度地往旁边“啐”了一声。
李元解决完事之后上了一旁的楼梯。
余叙白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起身往厕所走去。
去厕所的路上要经过柜台,余叙白走到那里时,刚好听见方才被李元批评的管理员正在向旁边的同事吐槽,看见余叙白经过还笑着向他打了个招呼。
职业素养那叫一个好。
余叙白走过柜台,却没去厕所,而是躲到了柜台旁边的墙后,听见了两个管理员的谈话。
“又被打了?”
“可不是?这个月都不知道被打过几次了。”这是方才被打的那个管理员,显然他的怨气更重一些,“真不知道他在神气什么,一个吃软饭上位的,还真把自己当个总了。”
“你小声一些,一会被听到小心被开除。”他旁边的人提醒道。
那人声音放低了一些,但语气中的怨恨仍然很重:“我就是气不过,他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齐总要真重视他,怎么不让他坐管理层,反而来守这一间小网咖。每天还穿着西装来上班,不知道穿给谁看的。”
齐总。
李子安的妈妈叫作齐止,看来这个齐总就是李子安的母亲了。
余叙白没再往下听,他目前得到的信息足够了。他转身进了厕所,随意进了一个隔间,冲了水,又洗了一下手,打算回自己的位置上。
刚走出厕所,他又退了回来。
因为柜台那里出现了一个人——李子安。
李子安正站在柜台前,颐指气使地问两名管理员:“我爸呢?”
一个管理员指了指楼上。
李子安连声谢谢也没说,直接往楼上跑去。
“呸。”那个显然已经被怨恨腌入味的管理员白眼一翻,“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
余叙白直到听不见李子安的动静才走了出来,他回到位置上拿上自己的书包出了网咖。
那两名管理员一见他,立刻又挂上了笑脸,看他准备走,十分贴心地祝贺他一路顺风,丝毫没有因为他是一个小孩子就轻视。
怪不得生意好,情绪价值给得满满的。
余叙白走出网咖,回头看了一眼。
在心里诚挚地给那俩管理员道了个歉,因为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很快就要失业了。
新添了一些内容,下午再更一章
